呜呼哀哉! 自己做这个妃子真的好不容易,好心酸。 卫婕妤呜呜直道:“臣妾做错了什么!臣妾对德妃娘娘也是掏心掏肺的好……” 等等,好像没有这么回事。 可做梦的人哪儿有逻辑可言,卫婕妤接下来发表的言论之慷慨激昂。 让在外边儿候了半天的姜公公都陷入了迷茫。 姜公公:什么,卫婕妤和德妃是这么好的姐妹? ……至于坐在床边近距离听了半天梦话的皇帝。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卫婕妤片刻,在卫婕妤逐渐小声的抱怨声中,为那些伤口涂抹起了药膏。 卫婕妤只得感叹:“陛下不愧是陛下!居然知道还要消毒!” 段西湘没有接话,将伤口处理完毕之后,他将受了伤的手包扎好,放到了那件外衫上。 卫婕妤便又抱着外衫打了个呵欠。 德妃已经快要忘记上一次见到皇帝是什么情形。 有时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又感觉记忆是模糊不清的,只能看个大概的轮廓。 她被贵妃强行押到了偏殿,不再被以礼相待,而是折去所有傲骨般,勒令她跪在这里,等待着天下至高无上的人前来处置她。 真是太可怕了,所有人的面目都变得陌生。 或许也只是她直到现在才看清楚。 德妃就在这个偏殿里,跪得笔直,仿佛她踏出这道门,依旧还是从前的德妃。 段西湘进来时,她最先看到他衣摆上折映的流光。 她抬头去看那张脸,又似乎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上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眼睁睁看着皇帝坐在了她面前。 就像在那座荒废的宫殿里,她也是如此,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冷冷看着被捆缚着的、无力挣扎的卫婕妤。 段西湘撩开衣摆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德妃,只侧着头观赏偏殿里袅袅生烟的香炉。 他的声音很冷淡,语气几乎听不出任何温柔。 德妃听见他说:“你似乎很喜欢皇帝。” 这句话似乎很有深意。 德妃便道:“陛下忘了……您忘了从前是多么宠爱我,您对我的许诺,您从前说过的那些话,您都忘得一干二净。忘得只剩下了卫婕妤一个人。您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少痛苦……”她哽咽着,也用尽力气去诘问一个帝王,“陛下现在,是要为了卫婕妤而问罪于臣妾吗?臣妾无话可说。” 段西湘仍然没有转头看她,他只说:“所以,你究竟是为了皇帝,还是为了你自己?” 德妃凄然一笑,她挺直着背应答:“臣妾是为了陛下与臣妾两个人!” 段西湘道:“为了朕,你将他一个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宫殿整整一十九日。” 德妃因这句话的措辞而笑得绝望起来,她说:“是。” “陛下曾经给了臣妾太多太多……若您一早就说这迟早会被收回,臣妾又何至于如今还在奢求呢?人的贪欲虽说无穷无尽……但臣妾的贪欲,只是因为臣妾爱的是陛下,臣妾只在乎陛下。您从前一直都相信,相信臣妾待您比任何人都要真心……” 德妃声音极低地问:“为什么现在,您对臣妾什么都变了?” 段西湘站起身来,他似漫不经心般从身旁的剑鞘中抽出一把长剑。 这把剑应当许久没有用过,因为它倒映不出任何景象。 只有一盏烛光落在它的锋刃上,像冰冷的獠牙,锋利的月光。 段西湘居高临下看了德妃片刻,他没有应答这一句问话,声音亦较最初更冷了几分。 段西湘说:“你的手。” 那是很简短的三个字。 落在德妃的耳中,她愣怔了片刻,随后右手就像不受控制般被什么拽了出来,张开了五指,被死死按在地上。 无论她如何挣扎尖叫,她的身躯怎般避逃,那只手,都纹丝不动的,贴在冰冷的地面。 德妃隐隐预见了什么。 她睁大眼睛,只来得及看见剑刃拨迭而过的残影。 右手的掌心无端绽开一条极深的伤口,剜心刺骨的疼痛就像为了印证十指连心一般,在手指上再添一道新伤时,彻底让德妃流出了眼泪。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两条伤口似含苞的花朵在缓缓绽放。 段西湘同她说:“朕已看过,这两条伤口,较你刺他的,深了两分。” 德妃喘了口气,她似乎想要哭出声来,哭音滞在喉间片刻,忽然又转成了笑声。 她笑得几乎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那把剑其实是极为锋利的。 刺破皮肉时,尚不觉有多少疼痛,但自伤口传来的刺痛绵绵密密,不曾断绝,也就能让人几欲崩溃。 德妃趴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 那两条伤口,一上一下,却不约而同裂成相似的暗红深渊。 段西湘垂眸看了她片刻,突然俯身而下,慢慢道:“你似乎很喜欢皇帝,但那位陛下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德妃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面带惊惶地看着眼前的皇帝,眼睁睁看着,也没办法逃避听到的话语。 段西湘的声音很轻,他说:“不过你应该知道朕的名字,朕的名字是——段西湘。” 这三个字好似破开朦胧迷雾的所有烈阳,璀璨夺目到德妃见到迷雾之后的真实时,只能惨叫着尝试后退。 可她的手仍然不会随她的心意而动。 德妃彻底崩溃了,她又哭又笑,最后看了段西湘片刻,绝望至极地大喊:“不是那张脸……不是那张脸……哈哈……原来不是一张脸……不是一张脸……不是他的脸……” 她最后疯疯癫癫地被人拖了下去。 为了偿还那些零碎的,数不清的细小伤口,德妃是被人以相同的方法拖出偏殿的。 她绝望的喊叫传了很远很远,直到被关进冷宫,从此真真正正的—— 不见天日。 段西湘回到了寝殿。 卫婕妤还抱着那件外衫、盖着被子,睡得浑不知今夕何夕。 他不知道夜色深了几许,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但睡梦里的卫婕妤偶尔还是会蹦出几句惊世骇俗之语。 就如同现在。 段西湘坐在床边批阅奏折时,突然听到卫婕妤大喝一声:“放开那个女孩儿!” …… 卫婕妤继续道:“警察同志,真的就是这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他不经打。” …… 卫婕妤翻了个身,沉默两秒,嗷嗷叫着又把自己受伤的右手从身下拿了出来。 卫婕妤呜呜直哭:“陛下,我好疼啊。” 段西湘顿了顿,伸手将卫婕妤的右手拉到自己腿上放好。 有的卫婕妤当时就醍醐灌顶。 他福至心灵就往上摸。 段西湘握住他的手腕,侧头看着卫婕妤毫无所觉的脸,问他:“还疼吗?” 卫婕妤对答如流:“吹一吹就不疼了,啊呜……啊呼……呼呜呜……” ……“欸,我的手呢?!” 眼看着卫婕妤在睡梦中对自己右手的去向担忧不已,段西湘轻笑一声,把那只手又还了回去。 卫婕妤心疼地对着自己的手呼了两下。 他又惊道:“我的陛下呢?!” 段西湘顺手在他额上戳了个朱砂色的印记,懒懒道:“在陪你。” 睡梦中的卫婕妤如闻仙乐,登时很配合的张口就来:“ZzzzzZzz……” 被姜公公八百里加急般传唤而来的太医:? 他看着姜公公,姜公公看着他。 太医一头雾水:我来这儿干嘛的?我从黄昏等到深夜。 姜公公:你问我,我哪儿知道。 两个人偷偷把殿门一关,在加班了两个时辰后含泪下班了。
第61章 在下卫婕妤,陛下太好了 有的卫婕妤,在梦会周公三日后,方从床上悠悠转醒。 他醒来时,神智还有些浑噩。 他隐隐记得自己昏睡前去见了段西湘。 但之后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以至于这种浑噩让他有些莫名……卫婕妤挺想问问一旁的姜公公,他来找陛下是做什么的。 是的,卫婕妤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 他感觉自己可能是梦里和德妃搏斗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受伤,他只是在做梦。 而且直到他醒来,卫婕妤喃喃道:“我也不觉得饿……” 一旁挨个儿换着熏香的姜公公闻声发问:“娘娘在说什么?” 卫婕妤下意识回答:“陛下呢?” 还好。 虽然在梦中搏斗了一场,但在姜公公的指点之下,卫婕妤奔去偏殿的身影,还是那么潇洒。 他身手矫健,速度飞快,守在偏殿的沅公公只来得及看到一片残影。 然后卫婕妤就冲进了偏殿,顺便贴心关上了殿门。 沅公公:?? 卫婕妤轻飘飘踏进偏殿。 这座偏殿他从未来过,但看这里的陈设,也能看出有几分陛下的手笔。 尤其是在卫婕妤绕着偏殿,自己捉迷藏了两个来回之后—— 卫婕妤发现,这里应该有机关。 聊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卫婕妤精神抖擞的开始找寻藏在偏殿里的机关。 有花瓶转花瓶,没花瓶按书卷,实在不行他还试着喊“芝麻开门”以及“魔镜魔镜告诉我……”。 当然,这肯定是一无所获的。 卫婕妤蔫了吧唧靠在书架旁有些委屈。 凭借着自己这么多宫斗游戏的经验! 这种机关本应该手到擒来! 为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 思及此,卫婕妤乌乌两声,他霍然转身,正要出去搬个救兵。 然而这一转身他才发现。 这座偏殿是没有机关的。 因为书架对面正好有一扇紧闭的门。 他两过此门而不入,一心只想找机关,那门还好是不会说话,不然可能就要笑他有毛病了。 卫婕妤:怪我想太多了。 他推开那扇门,门后便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里面并没有烛火微光,只有宛似海水的幽蓝泛着涟漪般,在墙上曳动出一条条宝蓝色的波纹。 卫婕妤循着这波纹微光步步行去,在转了两个弯后,他见到了段西湘。 段西湘站在一池幽蓝的水前,墨发未束,衣衫大敞,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响动,正侧过头来,与卫婕妤遥遥相望。 他站在原地,发尾一寸一毫都似染着亮丽的薄光。 在安静的,只剩这片蓝色折映铺满的地方,段西湘就仿佛与光而生,同光相成。 卫婕妤见过太多太多不一样的段西湘。 批阅奏折时、倚窗观花时,在月下展扇,在黄昏舞剑,太多次,卫婕妤都觉万分痴迷那一张脸。 然而这一次似乎痴迷脸是件难事。 因为有的卫婕妤,他不仅看傻了,还强迫自己一直看脸。 毕竟他的目光总是克制不住往下滑。 每每落到腹肌上,他就像被火烧到一样飞速移转目光,重新去看段西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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