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几天奔波三个城市,年纪小的阮笛也没有说过累。 她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们兴趣爱好不同, 别的孩子玩泥巴过家家的时候, 她已经开始玩四阶魔方。 后来到了初中, 阮笛的偏科开始特别明显。文科类科目一塌糊涂,理科几乎全满分,均背下来她的成绩不再是万年第一, 只是仍旧处在前列。 几乎全校都因此知道她。她的文科老师们都很诧异,说一般小男孩身上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每次家长会班主任都要找秦心岚和阮颐年谈话。 “但直到笛笛初三开始我们才觉察到不对劲。我们是突然有一天听说,她同学过生日邀请了全班,却唯独没有邀请她。” 秦心岚眼圈通红地看向屈哲:“我们才知道,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朋友。” 屈哲眉头不自觉皱起,后齿紧紧咬合着。 秦心岚已经不自觉流出了眼泪:“其实不怪那些同学们,笛笛确实不太会与人交往。她太聪明了,老天是平等的,她在别的方面感知能力势必会被剥夺。” 她看着屈哲眼里毫不遮掩的心疼, 慢慢笑了:“笛笛从没带过朋友回家,这次知道她要带朋友回家, 我和她爸爸特别高兴。你别看阮笛爸爸不苟言笑的,其实是他主动说要下厨做点好的, 好好招待笛笛的朋友。” 屈哲只觉得胸口处像有一根线, 使劲拉扯着心脏。 错位般的疼痛让他清醒。 “这些,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他的眼神很复杂,开口的声音有些喑哑。 他从未从阮笛身上看到过这段成长经历给她带来的痕迹。 有时她看起来的确胆怯和封闭了些, 但他总觉得很可爱,他甚至被她这点吸引。 秦心岚视线垂下来:“所以我和她爸不同意她直播。我们就是觉得她原本就没有朋友,再不出门的话会更封闭自己。昨天看到网上的言论我真的很伤心,没想到笛笛大学还是被孤立,也没想到她是被迫搬出宿舍。那个时候我和她爸爸还一个劲儿怪她,觉得她在外面租房照顾不好自己……” 她摸着其中一个奖杯:“从那次发现不对以后,我们就没再带过她跑竞赛了,希望让她过上正常孩子的生活。我把原本摆在客厅的这些,都搬到了这里。怕给她压力,不敢摆出来。” “但是现在来看,还是太晚了……最应该交朋友的年纪,笛笛已经错过了。她内心的难过从不和我们说,我总觉得是不是小时候那样对她,她跟我们有了某种隔阂……” 秦心岚低头抹眼泪:“笛笛从不跟我们说关于直播的事,可能也是觉得我们这些长辈对现在年轻人的喜好都不感兴趣,再加上之前我和她爸爸都不同意她做这些,笛笛就更不提了。” “其实后来我一直在学习,学着刷微博,也看看你们年轻人都爱看的q站,我想知道笛笛喜欢的东西都是什么样子的。”秦心岚又哭又笑,“笛笛还笑我手机控,我只是想更靠近她的世界。” 屈哲的视线从秦心岚泪眼婆娑的脸上挪开,沉默了很久。 他这人擅长将话往好听了讲,说话的艺术他比谁都懂,但此时他实在说不出不怪阮笛父母的话。 就这么安静了好几分钟,杂物室内只能听到女人偶尔的抽泣声。 屈哲沉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阿姨,我觉得不是的。” 秦心岚怔然抬头。 “我接触的阮笛,不是这样的。”他的视线挪到墙上的一张照片上,照片上是小小的阮笛抱着一张半米高的奖杯,她咧嘴大笑,画面看起来不和谐又有趣。 他轻声笑了,问:“您看过阮笛直播吗?” 秦心岚点头:“我进过她直播间。” 屈哲却摇了摇头:“不是,阿姨,我是说亲眼见到她直播时的样子。” 秦心岚有些发愣,缓慢摇头。 “您如果见过一次,就不会觉得直播会让她变糟。”他肯定道,“如果是之前的阮笛,您想象得到,她能够站在镜头前讲话吗?下面还有几千名现场观众,无数的摄像头、工作人员,现场直播面向全国。” 秦心岚抽泣的声音乍地停止了。 “大会那几天她压力很大,和我说做梦都在背稿子,醒来的时候想的第一件事也是改稿子。但她还是为了喜欢她的观众,愿意挑战自己,站到人前来,也希望用自己的影响力做一些有意义的视频。虽然这次因为一些意外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但阮笛从没后悔,也只是担心你们会看到,仅此而已。可能她以前是因为天资,但现在,就直播这件事而言,她的努力要比天分更耀眼。” 秦心岚一字一句认真听着,突然问:“笛笛说的那个,陪她对稿子的,很重要的朋友,就是你吧?” 屈哲怔了下,有些无奈地笑了:“是。” 他继续说:“不只是我,阿姨,我希望您知道,阮笛并没有因为直播变得更闭塞。她认识了好几个这个圈子里的朋友,他们都很支持她,也比那些在她人生中只走了个过场的人更真挚。朋友没有先来后到,也永远不会太晚。” 秦心岚又抽了下鼻子:“你说得阿姨又想哭了。” 屈哲笑:“我只是想让您放心。直播这个职业可能跟您想象的不完全一样,很多时候也有线下的活动,还有粉丝见面会这种。阮笛从前不善于交朋友,根本原因就是缺乏自信,不管以后她从不从事这个行业,但至少现在,直播可以给她带来自信。” “你说的我理解了,”秦心岚叹气,“可是这样成为一个公众人物,难免被人恶意中伤,就像这次,看到她被人欺负,作为妈妈真的很难过,也很无力。” 屈哲摇头,给秦心岚讲了阮笛和徐琳娜的事。 “这回多半还是她那个室友搞的鬼。阮笛之前的处理方式是搬出宿舍,但前不久我见到过,阮笛已经可以和她正面交锋了,所以这次我相信她也不会逃避的。您也可以相信她。” “竟然是室友?当初就是她将阮笛排挤出宿舍的?” 屈哲眼神幽深,嗯一声。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孩子?”秦心岚无法相信。 “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在解决了,这次一定会追究到底。” 屈哲这人大多时候都是眼睛含笑的,很少会有如此阴翳的眼神。 秦心岚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有些发愣,待反应过来了,又很为阮笛高兴。 她忍不住问:“阿姨能问你的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吗?” 屈哲眼中情绪骤然消散,随即摇头:“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之所以练习滑雪就是在福利院玩滑板的时候被教练看中的。” 秦心岚愣住,她方才还觉得屈哲这样的好孩子一定是生在特别好的家庭环境。 “实在不好意思,阿姨没想到。”她对屈哲变得又喜欢又心疼。 屈哲无所谓地笑笑,将手中的手机转了下:“阿姨我加您一个微信?以后您要是不放心阿迪可以联系我。” “行,行。”秦心岚当然乐意。 添加完毕,她看着屈哲,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阿姨多嘴问一句,你对笛笛,只单纯是朋友吗?” 屈哲的眼里盛满无奈:“这个在于阿迪,我在努力。” - 阮笛和屈哲买的是当天晚上回北市的机票。 吃过晚饭,两人简单收拾准备出发去机场。 秦心岚舍不得地看着两人:“不多待两天吗?” 阮笛摇头:“回去还有好多事……” 她说到这停了,眼神突然警觉:“妈妈,你还是不可以玩手机,千万别忘了!” 秦心岚笑着答应。 阮颐年还是那副扑克脸,叮嘱两人注意安全。 临走关门的时候,阮笛还在跟她妈一个劲儿强调盯手机的各种危害性,秦心岚没再说话,只是很温柔地看着她笑。 走在机场大厅,阮笛有些好奇地问屈哲:“你跟秦女士都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 “真的吗?”阮笛深表怀疑。 她总觉得下午回来以后秦女士看她的眼神怪怪的,看屈哲的眼神也是,但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屈哲耸了耸肩。 阮笛仔细盯着他的脸,却是什么破绽都找不出来。 这时手机进来了一条微信。 是秦女士的消息。 这回阮笛不像来的时候那样拉响警钟了,毕竟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回到北市,山高皇帝远,她不虚。 然而点开微信,阮笛愣了。 秦女士发来了一条好长的文字消息。 阮笛驻足观看,屈哲跟着也停下来,歪头看过去。 “笛笛,其实妈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网上的事情了,妈妈只是担心你,所以想看看你。傻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呢?从前是妈妈不够理解你,太以我们大人的想法强加给你。妈妈和屈哲聊了很多,也终于明白直播给你带来了多少快乐。你放心,妈妈会把你那个顽固不化的爸爸说服的,你要相信妈妈的本事,说不定哪天,你爸爸都会到你直播间陪你直播呢。还有,妈妈想和你说,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从小到大都是,我和爸爸永远爱你,更永远支持你。” 将这段话看了两遍,阮笛握着手机的手指逐渐用力,眼眶不自觉有些湿润。 屈哲拉了下她的手,探过身,轻轻将她抱住。 阮笛没有发出声音,这么沉默了很久,屈哲甚至不确定她有没有在哭。 他稍稍松开她,低头想看一眼。 阮笛发现他的意图,立刻把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口,不露一丝缝隙。 屈哲勾起唇角,不再逗她。 两人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安静地拥抱着,偶尔有人驻足观看。 有一会儿,阮笛动了,她稍微转了下头,看清四周的场景,吓得立刻重新埋了回去。 “呜呜呜——”她终于发出声音,“这么多人,我好丢人……” 屈哲闷声笑:“我跟你一块儿丢人呢。” 阮笛的声音也闷闷的:“你不是说跟秦女士没聊什么吗?你这个渣男……” 她吸了下鼻子:“还有,我的眼泪还是鼻涕……蹭你衣服上了……” 屈哲又笑了下,抱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轻声说:“没事。”
第38章 阮笛只觉心脏狂跳。 回庆市的这两天, 阮笛没有关注网上的舆论走势。 这两天恰逢周末,想必发帖人是故意选在了网民集中上网冲浪的时间点。 周一一早,学校上班了, 阮笛起了大早,戴着渔夫帽潜进学校。 屈哲走在她身旁, 逗她:“现在已经红到需要乔装打扮才能出门了?” 阮笛夸张地抚着胸口:“我是怕被打好吗?” H大的学风严谨, 她这个事情一天不澄清, 她就一天被人记恨。 两人一同去了教务处,辅导员的办公室。 刘安闻声抬头:“阮笛来了啊,来过来坐。” 他看到旁边跟着的屈哲, 意外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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