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来了,”宗统说着又气哼哼的补充了一句,“我是不会回避的!” 简溪飞翻了个白眼。 荣螺海兽之前聚集了上前得到消息的兽人和异族,所有人都在警惕的观望着,等待着荣螺海兽张开口器进食。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候,没有人擅动,直到一伙虫族中走出来一只兽。 上千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只施施然游出阴影中的兽人,其中有一大半都在惊悚于自己刚才竟完全没注意到虫族的队伍里还有这么只兽。 要是寻常兽早就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局促起来了,然而那只徐徐游向右下方的雄兽淡定如常,仿佛只是在家门口的花园里闲逛,毫不在意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枪口之下,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微笑。 他就这么含笑游到宗统和简溪飞面前。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暗吾的语气带着股阴柔,其中的惊讶并不作假,看向宗统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和复杂,“你曾经说过没人能给你添麻烦。” 咦?宗统品了品这句话,心头一阵窃喜:这四舍五入下来,岂不就是崇崇很看重我的意思? 简溪飞看着白虎窃喜的表情,有点嫌弃又有点想笑,他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对方情绪里单纯的喜欢,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突然间就不想赌气了。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总是钻进某个牛角尖里不肯放过自己,其实只要一转身就是康庄大道。 简溪飞突然就想开了:这只白虎真的很烦,很麻烦,很爱惹事;但这都不是他生气的理由,归根结底他是在气对方为了无上神石不顾他人安危,不顾……自己的安危。 是我还表示得不够清楚吗?剥离纹已经跟你解释得这么清楚了,“治愈”的办法就这么简单大方的摆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还要去图那个虚妄的可能性?万一把自己作死了怎么办,哪怕是我也不能完全护你周全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麻烦。”想明白的简大队长心情不错,矜持的回了三个字。 宗统一脸惊讶的扭头看他,旋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崇……飞飞你不生气了?” 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简溪飞怎么突然的就生气了,但是有句恋爱圣经说的没错:“永远都不要思考你的亚夫生气的理由,那比伽马走廊更加浩瀚,哄就对了。” 崇?暗吾想到某种可能性,指尖闪过一抹危险的光。 简溪飞瞥见了,默不作声的将作死虎拉到自己身后:“去,回避一下。” “不要!”宗统抗议。 简溪飞盯了他三秒,后者泄气认怂,气呼呼的向后方——刚才他就看见了暗蝠家的队伍。 然而就在宗统转身游出不到半米之时,整个荣螺海兽突然震了一震,激起一圈圈水波向外极速扩散,那水波中挟裹着无色透明的微粒,须臾之间便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方圆百里范围内的人兽虫同时觉得脑子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等恢复视线之时……眼前已变成了骇人的幻象。 荣螺海兽靠神经毒素使人产生幻觉,从而吸引猎物主动游进它的口器中,每个人在神经毒素的影响下都会看见不同的场景,无一例外都是对他们影响至深的回忆。 宗统才堪堪游出半米就被神经毒素袭中,脑子里仿佛被人灌了铅一样沉重,好不容易摇头晃脑的恢复意识,一抬眼便被震在了原地。 所有的人和物都消失了,在他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只瞳距横跨千米的暗金眼眸!那只眼睛有宇宙飞舰那么大,横亘在深海底宛如神祗,低垂着眼睑,冷静而漠然的俯视他,如同俯视一只蝼蚁。 那是简溪飞兽化后的眼睛,是宗统在即将被淹死、最贴近死亡之时突兀撞进他心底的眼睛,自那之后便一直无法忘怀。再到后来有好几次,简溪飞根本没有施展图腾磁场,只是单纯摆出了他的眼睛就震慑得宗统动弹不得。 那是与死亡挂上钩的条件反射,只不过连宗统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这就是他心底最深刻的东西。 他根本无法思考这只过于巨大的眼睛到底是不是那只红发亚雄的,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是谁、这是哪里,被遮天蔽日的暗金眼眸凝视的身体像被切断了电源一样僵硬。 慢慢地,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宗统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寒毛倒竖起来!他听见了,那只眼睛在“说”让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如海妖的低语。兽王的直觉警告着他一定不能靠近,那将极其危险,可偏偏他无力反抗,因为那只暗金眸比危险更危险。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宗统没有前进,反倒艰难的维持着意志,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就与某人撞了个满怀。 他与简溪飞刚才本来也就隔了半步。 幻象像波纹一样荡开,又顽固的稳定了下来。眼前的金眸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然巨大、冷漠而贪婪,只是在波纹荡开的地方突兀的多出了一个人。 空荡荡的戏台上多了个角色,宗统被恐惧支配的脑子总算生涩的转动起来,他艰难的思考着眼前这只长得特别好看的亚雄是谁,而身后巨大暗金瞳的无声催促连绵不绝,声声催命。 我为什么会知道他是亚雄?他明明看起来没有任何兽化部位,跟兽人一样。 难道我认识他? 我为什么认识他, 他是谁?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的,他是一直在这里吗,那为什么之前我没看见他? 宗统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破开迷雾。然而耳边的低语总在扰乱他的思绪,每当他抓到一点头绪的时候,那“来……,过来……,靠近我……”的声音就会将那些片段斩断。 宗统烦躁不已却没有办法解决,直到他看见那只红发亚雄突兀的变了脸色。 就像是扭头发现一辆动车疾驰撞来,或者深夜鬼宅遭遇诈尸,亚雄的脸色刹那间苍白无比,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惧和恐慌。 心疼的情绪在瞬间擭紧整颗心脏。 眼睛? 死亡? 统统给我滚开——谁、也、别、想、伤、害、他! 脑中的迷雾如黄油入锅般消散,始终无法清醒的宗统就这么轻易的想起来一切,他猛地将那红发亚雄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简溪飞,醒醒!” 作者有话要说: 荣螺海兽: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按理说飞飞段位这么高,是不容易被幻象入侵的。然而他脑子里本就有两个人的记忆,反倒比一般人更容易被迷惑。 —— 读者“cheng千禧”,灌溉营养液+1 读者“南风入弦”,灌溉营养液+1 读者“23333”,灌溉营养液+30 emmm……有些小天使呀,从来只灌营养液,都不冒个泡的(指指点点)
第89章 荣螺海兽之争(三) 简溪飞茫然的睁开眼睛,眼前由张人脸一闪而过, 再次变为陌生又熟悉的场景。这刹那间荡开的波纹总算在幻境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蒙蔽的心神中出现裂缝, 开始怀疑眼前所见的真实性。 然而这一切太真实了,就像是他曾经经历过的、正在经历的事情。 “孟简宁, 让你去喊的人呢!” 战火纷乱中有人在对他大喊, 天空中坠落的虫尸和机械之躯如雨点般密集,到处都是血与火,来不及撤离的平民在废墟中绝望的哭泣。 简溪飞来不及细想刚才一闪而逝的波纹和人脸, 展开十米长的羽翼飞扑到急速坠落的导弹前一拳将它打飞,让这枚失控的导弹不至于砸进地面战场, 直接在空中爆炸。 “没找到左姑父,蓝小宝那混蛋不肯来!”他听见自己焦急的说。 说话间抬头看天,天空战场的最上层立着两个人影, 他们已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足足七天,没有人敢靠近他们无声的战场。然而就在刚才, 简溪飞敏锐的察觉到那位硅基陛下的身影晃了一微米。 “该死, 天契皇陛下动了, 安晚居然连他都能打败吗?” 那个一直在对简溪飞说话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决定战争胜负的两人的动静, 他转身双手猛地一合拢,空气被无形的立场扭曲, 刹那间绞杀了近千虫族。 然而他脸上的忧愁不减反增:“孟简宁,想想办法!” 简溪飞隐约知道上面正在和虫帝安晚作战的是天契皇,不是现任天契皇, 而是创立了天契文明和击蒙新历的初代天契皇,传说中的天契最强者。如果连他都无法打败虫帝,那么击蒙……乃至整个伽马走廊就完了,一切都将被虫族吞噬殆尽。 简溪飞压抑的咳了两声,胸肺里火辣辣的疼——是刚才强行阻断导弹时受的伤。 “狮鹫军团听令——”他盯住了天空上颀身而立的男子,目光绝决,“随我杀——!” 上万狮身羽翼的兽人冲天而起,带着牺牲的信念向天空冲去,如一柄弑神长矛;而简溪飞,是他们前端最锋利的矛尖。 “孟简宁你疯了!!”那人在地上惊慌的大喊,他没想过孟简宁会以牺牲全族来博取一丝胜机会,又怨愤的发泄,“都这种时候了,赤银王为什么还不来?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整个宇宙覆灭他都不在乎吗!”
简溪飞听不到下面那人的话,他已经燃烧了己身己族全部的力量,只为了能打乱虫帝安晚一瞬间,哪怕只短短的一秒,就够初代天契皇取得胜利了。 而天契皇的胜利,也将是全伽马的胜利。 只是我的子民啊,等我死后,等图腾熄灭之后……你们要如何在七大文明中求生呢? 简溪飞悲伤而担忧的俯视着下方,下方的战场上有无数种族在和虫族作战,时时刻刻都有人倒下,但只要战争胜利文明终究还能再次繁衍起来。到那时人类的异能、天契的演算、云母的精神力、斯顿的金刚之躯……所有种族都将比失去图腾的兽人强大,兽人将沦为文明的底层。 战后的剥削才是最可怕的,简溪飞深切的了解这一点。 她不愿见到族人悲惨的未来,于是她剖开自己的颈动脉,滚烫的图腾之血随着她的飞翔迅速洒满整个战场。原本专属于狂化军团的武装力量随着血珠潜入战场上每只兽人的体内,固化为传承基因。以后狂化激素不再是战士的特权,每一只新生的兽人都可以得到强悍的力量。 惟愿你们好好的、有尊严的活下去。 身后的上万狮鹫在这一瞬间化身光点飞扑进族长的体内,化作他源源不绝的鲜血和力量。简溪飞最终洒尽鲜血,嘶吼着向天空杀去—— 就在他的利爪堪堪碰到虫帝安晚的一瞬间,整个战场突然黑了下来,所有场景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那些鲜血、焦糊的战争味道也一同消失。 简溪飞在原地怔怔的站了半分钟,感受着死死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良久才长吁口气,声音有些干涩:“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荣螺海兽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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