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耳边响起一声虎啸,简溪飞侧头,还没看清就被一条钢鞭似的长长白尾卷住腰身,紧紧放到对方背上。身下的白色皮毛并不柔软,反而硬戳戳的有些扎手,潜藏在皮毛下的肌肉爆发出极大的力量,白虎的肌肉耸动着,速度再次快上一个层次。 简溪飞伏在化作原型的宗统身上深深喘息着,手掌下意识抚摸过他脖梗的软毛。 他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强,这具被封印了大部分力量的亚兽身体很弱,并不适应长途奔袭,体质和豹类相似——爆发力强持久性弱,只怕再跑一会儿不被挤死也要会心肌梗死。 巨大的虎躯轻轻一抖,白虎发出一声似娇羞似责备的轻啸。 简溪飞顿时想起脖梗算是猫科兽人化做原型时的敏感点,立马尴尬的把手拿开。 宗统其实是高兴的,如果不是现在生死时速,他恨不得就地扑倒他家亚夫再继续亲热。脖子算什么,就算是尾巴也可以给他摸! 肠道越来越窄,幻象已经维持不住,肉眼可见那些“墙砖”变成了肉壁褶皱,蠕动着喷射出酸液。 宗统长尾快速卷住简溪飞的腰,把他从背上拉下来藏到自己腹下,四面八方喷来的酸液绝大多数都被他的身体挡住,只有一两滴落到简溪飞的衣服上,腐蚀出小小的黑洞。 白虎压抑不住的闷哼,漂亮的纯白皮毛被酸蚀出大片焦黑的伤口,最要紧的是左前爪一不小心踩进一滩酸液里,被腐蚀得半只爪子只剩白骨!宗统痛吼一声,虽然咬牙坚持,但终究还是慢了下来。 通道越来越窄,宗统几乎是擦着肠道壁狂奔,不可避免的被酸液接触,浑身上下像是被丢进油锅里炸一样剧痛。他两眼发黑,仅凭着本能在急速奔跑,却仍把身下的人藏得很好,没让他被酸液伤到一丁点。 近了,马上就到出口了。 崇崇还没答应真的嫁给我,他不能死。 耳边嗡嗡的,声音忽大忽小,他在说什么? ……放下? 别开玩笑了,死都不放! 谁都别想让我放弃你,你也不行!! 出口近在眼前,只剩半米距离,但宗统已经被肠道牢牢的挤住动弹不得。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嘎吱作响,拼尽最后的力气挥动长尾,将一路小心护着的人向那还能容纳人形通过出口掷去。 “宗统——!!!!” 在死之前,宗统恍惚间听到了简溪飞遥远的嘶吼。 呵,一定是假的。 崇崇那么老神在在的兽,怎么可能失态到咆哮。 在脊椎和被寸寸挤断之后,宗统反倒感觉不到痛了,就像连头都动不了的高位截瘫患者。 他的头骨同样受到严重挤压,眼球破裂失明,所以他看不见现在自己全身抽搐,像个被电击的青蛙的样子。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他的意识在这片黑里沉沉浮浮,朦胧间有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蒙着十几层布巾在说话,让人听得不真切。 “你不是号称全击蒙最……的Omega吗,你能不能……没办法?” “拜托……九成粉碎性骨折……多处破裂……无法修复,没死都算奇迹,我顶多能保他一条命……没可能……肯定废了。” 那是很长一段话,宗统濒死的思维极其发散,无法集中到某个词具体的含义上,也就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说的那个“肯定废了”的人是自己。 他甚至还有闲情想,第一个声音好好听好熟悉,至于为什么熟悉?他的思维转眼遗忘这个念头又飞到了另一处。 “……狂化激素……除非……” 宗统一个激灵,这个词引起了他本能的注意。他溃散的思维勉强凝聚,尽量向那两个声音的方向探寻。 “他是我迄今为止见过自愈力最强的兽人,完全狂化瞬间带来的爆发自愈力呢?” “仅凭自身的潜能……这都能好的话那不叫‘自愈’,叫复活!完全狂化的激发需要……你伤得不轻,别为了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事情……” “会有用的。” ※ 当清醒过来的时候,宗统一睁眼便看见漫天星辰。 再定睛一看,那不是星辰,是沧渊里徐徐落下的溯萤石。他带着久睡之后的懵懂扭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这是哪他是谁。 等意识渐渐回笼,宗统神色一凛,鲤鱼打挺的从地上弹起,微风拂过皮肤,他才发觉自己浑身赤/裸,连一件遮羞的裤衩都没穿。 这里是沧渊小镇里的一间玻璃观景客栈——之前和简溪飞来问过,当时没空房,还让他遗憾了好一阵——玻璃是单向的,里面的人能看见外边,外边却不能看见里面。 所以他赤身裸体的昏迷在这里并不是某人恶劣的羞辱,而是基于某种必要性。 比如晾干药料。 宗统低头,被密密麻麻的深紫色纹路刺得脑子一片空白。濒死时听到的话已经被碎片化处理,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一句话。 “狂化激素扩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饥饿感会化为实质的营养缺失,我们一般称为狂化晚期。狂化晚期的营养缺失什么办法都补充不回来,顶多七天就能把自己饿死。” 这些禁纹颜色鲜艳,一看就是刚画上的的,而这样密集得几乎看不见空白皮肤的程度他只在一处见过:曾经的影帝,快要完全狂化而死的符司南身上。当时蝎尾副官的那句话就是说符司南的,因为他狂化晚期了。 顶多七天……就会把自己饿死。 咔哒。 开门的声响吸引了宗统的注意力,他麻木的扭头看过去,来人见他起来了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和赞叹。 “醒了?啧啧,真是厉害……老实讲你身体里是不是还有蛞蝓的基因?” 见到简溪飞,宗统短路的脑子才噼里啪啦的连上。之前的一幕幕快速闪过,包括荣螺海兽的七层幻境,简溪飞的记忆幻觉,虫族,逃亡…… “你拉我出来的?”宗统脑子有点锈,他最后的意识是自己把简溪飞甩出去了,当时后者也力竭,应该没力气返回来救自己才对。 那么我是怎么出来的?还这么——完好无损? 简溪飞不置可否,将手上端着的餐盘放到小茶几上,招呼他过来:“先吃点东西垫垫,你都昏迷半个月了。” 他这么一说,宗统的肚子立马叫起来。虽然每天都会注射营养针,但那玩意儿到底抵消不了胃部的饥饿感。说起饥饿感……宗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餐盘上的肉排,像在看什么深恶痛绝的东西。 “我饿。” “嗯,”简溪飞将肉排切成条状,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那还不过来吃饭。” 宗统咬咬牙,再退一步。他想捏拳,又怕弄花了掌心的禁纹,让自己变成一头真正失去辔头的野兽。 “我是说,我真的很饿。” 狂化兽人那种饿,不可遏制的、把人逼疯的无限饥饿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算是攻受的感情突破节点章了,接下来飞飞就会清醒的意识到这只蠢老虎在他心中到底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恭喜咱们统统苦尽甘来[鼓掌] 感谢南风入弦小宝贝的营养液~
第96章 荣螺海兽之争(十) 密布的禁纹像一件深紫色的衣服披在白虎身上,徒增三分性感与野性的诱惑。简溪飞眼睛不自觉往下三路瞟, 明明在他昏迷的时候都看过、擦身时都摸过无数次了, 还是会觉得脸颊发烫。尤其是现在这人醒了, 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在眼周复杂的纹路里衬托得更加炯炯有神。 咳咳,未免被指控耍流氓, 简大队长无处安防的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小白虎。 他当然知道宗统在担心什么, 不由得失笑,敲了敲盘子:“别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无限饥饿感如果只有这点作用, 军部也不必设立特物科了。” 无限饥饿感作用下的狂化兽人看见什么都吃,别说是肉排了, 连活兽、草皮、泥土都啃,怎么可能还有自制力往后退? 宗统被他这么一点醒也反应过来了,当时他看见的前影帝符司南虽然和自己一样身披禁纹“衣服”, 但眼底的疯狂是掩盖不住的。那已经完全不是人的眼神了,是纯粹的野兽、疯狗的癫狂, 宗统毫不怀疑那时候的影帝是没有作为人的意识了的。 反观他现在:脑子清醒得很, 没想啃地板、啃桌子、啃教官——这个有点想, 只是有点饿, 但还能控制得住。 “我没有完全狂化?” 宗统狐疑的看看自己,又看看简溪飞, 最终还是在对方浅浅的笑声里走了过去,叉起肉排囫囵吞下。 “慢点,别噎着。”简溪飞无奈的起身给他倒杯水, 又顺了顺背。 这个动作无比自然,和曾经演练过的“秀恩爱”如出一辙,可问题是现在宗统没穿衣服。所以当简溪飞的手触摸到宗统的裸背,沿着脊椎一抚而下的时候,两人同时身体僵硬。 某人不仅僵硬,还可耻的又僵又硬。 没有衣服遮盖的虎鞭就这么大剌剌的挑起来,宗统下意识低头,看见小兄弟身上同样密密麻麻的禁纹后,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烫泛红,堪比煮熟的虾子。 “咳咳咳咳咳咳咳……” 宗统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羞耻得甚至顾不上喝水顺气,起身飞跃到床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扯下床单把自己裹成了个木乃伊。 简溪飞举着水杯,挑眉看他。 宗统心慌意乱,心脏扑嗵嗵跳得比山陵域跑道上的赛车更快,也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刚想说什么却因太慌而咬到了舌头。 “慢点儿,”简溪飞无奈的走过去,把水递到他嘴边,“来喝口水缓缓,乖。” 宗统确实是觉得口/干/舌/燥,就着简溪飞的手咕咚咕咚饮完一大杯水,扑嗵乱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些。 简溪飞也不好再刺激他,拽着木乃伊的带子把他按到床边坐下,再把茶几单手拖过来。 见他害羞得不行的样子,简溪飞突然玩心大起,故意凑上前问:“喂你?” 宗统闻言火急火燎的把自己的上半身从床单里剥出来,一把夺过餐盘,面红耳赤的摇头:“我,我自己来!”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宗统的露在外面的空白皮肤更红了三分。 明明之前公开秀恩爱的时候也喂食过很多次,现在他偏偏像第一次的初哥一样紧张得不能自已。一想到简溪飞在私下里也会含笑把叉子递过来说“啊——”,他的大脑就原地宕机,只差没冒出白烟来。 他紧张得几乎要把钢制的叉子咬下一块来,简溪飞也不好继续调戏,只能面不改色的换了个话题。 “你确实完全狂化了。” 宗统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放下叉子,脸色和心跳也渐渐变白变重。 简溪飞不忍心看他这副脸色煞白的可怜样,伸手摸了摸虎毛:“别担心,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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