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谢树秋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后两边同时沉默了几秒，结果还是谢树秋先开口了。
接着叶随的声音也从电话里传来，此时在这个说不出哪里不一样的夜晚里，似乎显得格外性感又有些暧昧：“睡了吗？”
谢树秋真担心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传到电话那头去，他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地对着手机轻声说：“没呢，叶先生……有事吗？”
“我想见你，”叶随说，“你能过来吗？小工已经睡了，我……有话想和你说。”
如果有四个字能形容谢树秋现在的心情，那一定还是“兵荒马乱”。
谢树秋本来以为自己对于感情的事情不会再有什么冲动了，可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不止冲动了，而且已经冲到了叶随家门口。
接着他就看见叶随站在花园的路灯那里，笑着对他说：“谢树秋，我喜欢你。”
那一瞬间，谢树秋有些失神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恍惚间他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也有个帅得一塌糊涂的人站在学校门口，朝他笑得比那年整个夏天的阳光还灿烂。
当时那个人说的话也是和叶随一模一样。
“谢树秋，我喜欢你！”
只是当时的少年张扬肆意，而如今眼前的人沉着稳重。
“夏昱阳……”谢树秋低喃出声，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被灯光晃了眼，竟然觉得记忆里的少年要是长大了，可能现在也是这个模样。
“小秋……你怎么了？”叶随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神色紧张地看着脸色苍白，走路也有些不稳的谢树秋。
“不是……你是叶先生，你不是他，你不是他。”谢树秋被叶随的声音拉回现实，他甚至都没眨眼，眼前的人就已经无比清晰了。
他有些庆幸自己看错了，也有些失望自己居然只是看错了。
不过只要他稍微用点理智就应该能想到，夏昱阳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夏昱阳，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是啊，不可能的，毕竟他已经和谢树秋的父母一样，属于另一个世界了……
所以那个谢树秋连做梦都见不到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小秋，小秋？”叶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谢树秋会突然情绪这么低落，但他还是眼疾手快地在谢树秋闭上眼晕倒的那一瞬间接住了他。
“别……别去医院，”谢树秋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叶随，“手机……给、给戚凯打电话。”
叶随蹲在地上抱着他，先是一脸紧张地点点头然后在他兜里摸出手机用他的手指解了锁，很快找到一个备注叫“凯子”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叶随直奔主题道：“小秋晕倒了，你是他朋友吗？”
“他怎么了？”戚凯的声音立刻紧张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舒服了，”叶随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总之他不让我喊救护车，让我给你打电话，现在他在我家，珠江公馆八号，你方便的话就过来吧。”
“马上！”
戚凯说完就挂了电话，谢树秋闭着眼睛靠在叶随怀里，他其实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不过胸闷头晕让他没有力气睁开眼睛说话而已。
叶随强有力的心跳声此时就响在耳边，这让谢树秋更加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心里所想和眼前所见的并不是一个人。
夏昱阳死了，死了好几年。
他不该还有幻想的，再说叶随也是他第一眼就觉得挺喜欢的人，他应该很清楚他们不一样才对。
而且事情过了这么久，谢树秋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还喜欢夏昱阳还是恨夏昱阳。
或许，他只是放不下车祸的事情。
“秋，你怎么了？”
戚凯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跑了过来，一找到八号，他一眼就看到了花园旁路灯下的两个人。
“他怎么在这里？为什么突然晕倒了？”戚凯蹲在地上看着叶随怀里的谢树秋，一脸焦急地问。
叶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所以就把刚才的事情如实说了：“我也不清楚，不过是我叫他来的，我只是跟他说了句我喜欢他，然后他好像认错人了？好像说了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就突然这样了。”
戚凯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会让谢树秋这么难受的人，除了家里人，那就只有他了。
“是不是姓夏？他说的那个名字是不是姓夏？”
“嗯，是，姓夏。”
戚凯听到他的回答犹豫了一下，然后深深看了谢树秋一眼，似乎松了口气说：“……没事，他只是想起了不太好的事情情绪有些激动才会晕倒，休息一会儿就会好了。”
叶随这下脸色才缓和了一点，抱着谢树秋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方便的话就把他交给我吧，我带他回家。”戚凯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叶随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看着怀里的谢树秋说：“很方便，我觉得他还是先在这里休息等到醒来再回去也不迟。”
“也行，那就麻烦叶先生了。”戚凯说着收回了手。
“那请你一起进去等一会儿，他醒来你们可以一起走。”
“打扰了。”
叶随转身抱着谢树秋朝别墅里走，戚凯就紧跟在他身后。
上了二楼叶随直奔自己的卧室，一进门就吩咐佣人去倒水，然后动作很轻地把谢树秋放在了床上。
“叶先生，”戚凯站在床边说，“你刚才说……你喜欢他？”
叶随转身点点头，然后伸手示意戚凯坐在沙发上说。
“我儿子也很喜欢小秋，他们认识挺久了。”叶随把桌上倒好的水给戚凯放过去一杯。
戚凯的神情看起来有点严肃，略带试探地说：“那到底是你喜欢他还是你儿子喜欢他？而且你既然都有了孩子，按理来说不应该会喜欢他，他是男的，你认真的？”
“当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确定了。”叶随说。
“这个事情我也没办法说什么，你还是等他醒来自己问吧，不过我希望不管他同意不同意，你都不要为难他，这些年他过得够难了。”戚凯心疼地看了眼床上正翻身的谢树秋。
“说出来希望你别介意，”叶随说，“我其实调查过一些关于小秋的事情，不过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小工和他走得很近所以才私下了解了一下，所以关于你说的他过得很难，我大概也知道。”
“叶先生，我不知道像你们这种有钱人是不是总会一时兴起想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但我知道谢树秋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你如果只是玩，我希望你放过他，他只是想挣钱而已，并不想玩什么有钱人的爱情游戏。”
戚凯认认真真地对叶随说，扭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床上的谢树秋睁开了眼睛。
可叶随还没有看到，所以他继续回答了戚凯的话：“我只是喜欢他，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而且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他的。”
“小秋他跟你说他喜欢男的？”戚凯突然问。
叶随摇摇头，微微一笑道：“不是，是小工无意间说的时候我听到了，其实当时我也很意外，没想到他居然也是。”
“他虽然是，但他对感情的事情很谨慎也很认真，如果他喜欢你，一般他不会像你所看到的他的性格那样表现出来，而是会考虑很多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尤其是你有孩子，叶先生有没有想过，你儿子喜欢他有喜欢到能接受自己的爸爸以后不再结婚而是和他那样的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说实话，我喜欢小秋的事情小工早就看出来了，而且他一直知道我的情况，也很希望小秋能和我们成为一家人。”叶随说着扭头朝床上已经坐起来的谢树秋笑了笑。
戚凯也没再说什么，一样扭头看向床上的谢树秋，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谢树秋好不容易意识完全清醒到力气慢慢恢复，这会儿虽然能动了但浑身还是很累，头也晕乎乎的，还有点疼。
“喝点水？”叶随说话间已经走到床边，拿起床头已经晾温的水递到谢树秋面前。
谢树秋接过水喝了几口，说了声：“谢谢。”
叶随放下水杯，看着他轻声说：“对不起。”
☆、第十章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一下让谢树秋愣了，茫然地看着叶随问：“为什么要突然道歉？”
叶随坐在床边，回头看了一眼戚凯，沙发上的戚凯见谢树秋已经醒来了也放心了不少，很识趣地关上门出去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以前发生了什么，突然向你表白，吓到你了吧？”叶随说话时脸上的歉意深深映在谢树秋眼睛里。
谢树秋不由心一颤，然后摆摆手故作轻松地笑着说：“没事没事，我虽然有点吃惊，但被你这么帅的人表白还不至于是惊吓。”
叶随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说：“那你怎么想的？”
“说实话，叶先生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喜欢男人，所以这件事情我还完全处于懵的状态。”
“其实我知道你们最大的疑问就是小工，但是有些事情我没办法说，我能向你坦白和保证的，就是我绝对是认真的，而且我也没有和任何人结婚过。”
谢树秋一听这话，瞬间好像心里明白了什么，脑海里突然出现叶工小小的总是孤单的身影。
“我觉得这个事情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我回答不了你，所以这一个月我还是先好好做你的司机吧，要是你觉得自己足够了解我了，到时候还是想试试的话，那我再考虑，可以吗？”谢树秋抓了抓头发，似乎很是纠结的样子。
叶随却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回家的路上戚凯一直比较沉默，直到谢树秋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看着他，问：“你这是怎么了？装深沉？”
戚凯本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听他这样说先是一愣，然后扫了他一眼：“装你大爷！我是担心你。”
谢树秋一脸疑惑：“担心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戚凯突然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上次说给那个小鬼开家长会碰到一个很帅的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是啊，就是他，你说巧不巧？”谢树秋笑了笑。
“秋，你觉得他那样的人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得到的吗？”戚凯喊谢树秋的口音和鹤田森阳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是带着儿话音的尾调，一个则是一本正经，官方叫法。
谢树秋拍了拍自己的脖子，忍不住往别墅看了一眼，扭头笑道：“你也知道我的，现在苗苗还在医院躺着，我脑子里除了挣钱根本没空想别的，何况连你都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所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苗苗她……”戚凯叹了口气，“这都快五年了，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我相信医生说的，她有希望会醒来，既然有希望，为什么我要放弃，而且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这些年就靠盼着苗苗醒来活到现在的，所以凯子，别说一些你明知道我会不好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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