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围栏外，一排戴着口罩的女粉坐在自己买的塑料椅子上，怀里抱着单反，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低头刷手机。屏幕上还都是土黄色的论坛页面，是电竞圈粉丝讨论游戏的玩家社区。
除了少部分喜欢郁攸，或者来代拍赚钱的，其他大多是陆熙的粉丝，头上还戴着陆熙的应援发箍。
她们刚围在一起看完比赛直播，本来心就凉了一半，再打开论坛看了眼舆论，面色更加难看。
“那是陆熙吗？”
突然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声。
众人齐刷刷看向训练楼走出来的人，陆熙的粉丝率先辨认出来，瞬间收敛了脸上的忿闷，手忙脚乱开始拿单反，“还真是熙熙！”
“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幸好我们今天来得早……”
陆熙隔着草坪经过围栏外时，又看见他的粉丝带着应援发箍给他加油。
他像那天一样鞠了个躬，然后转身离开，虽然没有多余的动作，但还是能明显看出心情低落。
粉丝们同样感受到了这一点，本来准备好的爱心喊话突然变得难以启齿，围栏外有些丧气地安静下来。
和喜欢娱乐圈的艺人不同，她们这些粉丝永远不会是选手的底气。无论她们扯破喉咙喊多少声加油，比赛的胜负依旧在那里。
输赢，始终是陆熙一个人的事。
“Lucifer！”
看着陆熙的背影越走越远，终于有个老粉打破沉默又叫了一声，“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回LPL的！一定，一定能……”
一定能赢回当初抱憾失去的冠军杯。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来。
陆熙背影一僵，随后却加快了脚步，走得有些仓皇。
*
虽然节目开播前，节目组已经没收了所有人的手机。但还是有人偷偷藏了，躲过了查寝、比如夏可可。
避开宿舍内部的摄像头，陆熙从夏可可的床缝里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解锁密码。
他登上游戏论坛，果然在首页看见了今晚比赛的讨论帖。
“……”
指尖在屏幕边摩挲了一会，陆熙还是近乎自虐地戳开了帖子，缓缓往下翻。
和他预想的所差无几，帖子前面还在说他一拖四打得不容易，后面却因为他团战被秒转而喷他“软脚虾”“最没用adc”。喷了快有几十页，偶尔有为他辩解的声音，却淹没在“电子竞技，菜是原罪”的刷屏里。
就和去年MSI没有差别。小组赛里他代替Yukie首发出战，MARS连取八连胜。论坛里全是“Lucifer未来可期”“Lucifer可能是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adc”类似的吹捧言论。而半决赛关键局之后，这些言论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仿佛互联网没有记忆。所有人只看到了他的那一次失误，将他之前的高光操作忘得干干净净。
从“Lucifer未来可期”到“Lucifer毁了Mars的未来”，只需要一局比赛一个失误。
陆熙自嘲地笑了笑，刚要退出页面，手一滑却刷新出了一条最新回复。
【444楼：都别喷了。最后一波与其说陆熙失误，不如说是Ring打得好。那个时机转瞬即逝，Ring抓住了，闪现过去切后排的决策太漂亮了。
不过我之前是陆熙的半个粉丝，去年MSI那场关键局比赛也复盘了好几次。今天感觉他是真的还没从那次失利里走出来……
这场的最后一波团战，是陆熙的卡莎虚空索敌先命中了Ring，如果是从前，那种情况他应该已经飞过去秒Ring了。但他犹豫了，真的是犹豫。我又复盘了一下团战，在命中Ring之后陆熙其实是有好几次机会的，但他什么都没做。
你们知道最令人唏嘘的是什么吗？
Lucifer犹豫了，Ring没有。
所以Ring赢了。
Lucifer不是输给Ring，是输给了自己。】
Lucifer是输给了自己……
陆熙的视线在最后一行字顿住，眸色黯得只剩下一片浓黑。
仿佛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将他眸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吹灭了。
*
随着积分赛的进行，宿舍楼下的积分榜也每天在更新，晚上回去的选手们总会成群结队聚在楼下研究名次。
302旧呈领跑之势，以6-0的零败战绩遥遥领先，位居榜首。而之前还能与他们抗衡的308却一路下滑，自从被302终结了三连胜后，就莫名其妙开启了连败之路……
“哇，陆熙他们已经3-3了。”
“别提了，今天他们连吊车尾都输了。”
吊车尾就是那天被挑剩下来的人自动组成的队，本来是最不被大家看好的，没想到胜率竟然还可以，今天甚至赢下了陆熙。
“陆熙他们再输就进不了淘汰赛了吧？”
郁攸刚从训练室回来，从积分榜路过时听到好几个人在议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陆熙”的名字，转头看了眼积分榜。看见已经落到第五名的308，面色沉沉。
陆熙最近很反常，好像在躲他。
总不能真像他们说的，陆熙……是被他打自闭了？
郁攸心情复杂地上楼，在电梯口徘徊了片刻，还是转身朝自己宿舍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敲开207的房门，开门的是顶着一头杀马特红毛，却穿着一身绿色恐龙连体睡衣的夏可可。
“……”
郁攸的视线从这辣眼睛的配色上快速挪开，往房间内看，“我找陆熙。”
“不在。”
夏可可没好气地回他。
郁攸皱眉，“还在训练室？”
“对啊，昨天就rank了通宵，今天谁劝都不回来……”
夏可可话还没说完，就见郁攸黑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喂！”
郁攸又裹着羽绒服从宿舍回了训练楼，搞得围栏外他的粉丝都有些懵逼。她们是亲眼看着郁攸回了宿舍，以为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没想到这人刚进宿舍楼没十分钟就又出来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郁攸和陆熙最近都不怎么一起走了？”
有粉丝小声嘀咕了一句，“是不是闹矛盾了？”
陆熙的粉丝不高兴地看了过来，“别脑补那么多行吗？熙熙和Ring又不是一个队的，也不是一个宿舍，为什么要天天走在一起？”
最近搞郁陆均沾的cpf都在猜测陆熙是不是因为比赛输了闹脾气，简直就是在侮辱陆熙的职业素养，熙粉看见这些言论就闹心。
被怼了一句后，那粉丝闭上了嘴，没敢再说什么。
训练楼内。
郁攸走到308门口时，恰好Mario正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微微一愣，“……你来找Lucifer？”
“嗯。”
郁攸面色不善地越过他，刚要推门进去，却被Mario拦了一下。
“那个……他这几天状态不好，有点急。我们说话他都听不进去，你……”
Mario小心翼翼开口，“你就别和他吵架了吧。”
郁攸气笑了，“行。”
训练室里有暖气，室温正常应该是偏高的，然而郁攸刚推开玻璃门，却愣是被一阵阴嗖嗖的寒风吹了个透心凉。仔细一看，原来为了保持清醒，训练室的窗户竟是半开着的，刺骨的冷风直接透过缝隙往里钻，使室内温度比走廊低了不少，冻得人很难生出困意。
陆熙一个人坐在电脑前，还穿着平常在暖气下的单衣，也没披件衣服，冷得一边吸鼻子一边打rank。郁攸故意恶劣地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陆熙起初还以为是Mario忘拿了什么东西，转头一见是郁攸，面色微变。整理了一下情绪，他摘了半个耳机，递了个疑问的眼神过去，“？”
郁攸没有理他，抬手打开游戏，登陆账号，打开一局自定义。
“叮——”陆熙的屏幕上弹出郁攸的游戏邀请。
“来，Solo。”
郁攸握上鼠标，唇角微掀。
作者有话要说： solo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Q.谁比较牛逼
郁攸：来，solo。输的人闭嘴
Q.谁做辅助
郁攸：来，solo。输的人做辅助
Q.谁上谁下
郁攸：……来，solo
第28章 28
陆熙一愣，也转回座椅面向屏幕，右手迟疑了片刻才覆上鼠标，食指一敲，在邀请通知下方点了接受键。
自定义模式，两人很快选定英雄进入峡谷。
陆熙从蓝色方泉水中慢吞吞往中路河道走，又在塔下等了一会兵线。他原本想按照往常的solo补兵对线，然而对面的郁攸压根不按常理出牌，一出泉水就直奔他，还直接越过了兵线开始揍他。
“……”陆熙猝不及防被攻击，反应极快地绕着小兵转了一圈，郁攸的技能全打在了小兵身上。陆熙抓住机会反手给了他几个技能，他也不躲，一个劲儿地贴上来自杀式攻击。
“First blood！”
郁攸被击杀。
陆熙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尸体，微微皱眉。游戏开始的时间越短，复活时间越短，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郁攸已经再次复活回到了线上。
和刚刚一样，郁攸像是完全看不到兵线似的，又直接朝陆熙冲过来。见状，陆熙也懒得管什么兵线什么推塔，迎上去和他打架。两人从中路打到了河道，郁攸第二次阵亡。
“你在干什么？”
郁攸死亡第四次的时候，陆熙终于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一把摘下耳机摔在桌上，脸上带着少见的愠怒，“耍我很有意思？”
郁攸松开鼠标，转过椅子抬眼看他，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淡，“你不就是想赢我吗？我让你杀，你想杀几次杀几次。”
陆熙瞬间炸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你这在赛场上叫消极比赛！叫打假赛！你有没有职业素养？！”
“你在想什么？”郁攸皱眉，“你气我场上杀你，我就让你在场下杀回来。谁说下次就要让着你了？还是说，啊，你其实希望我下次让着你？”
“……你是不是有病？”
陆熙气得差点没抡起椅子砸他头上，然而他就是学不会骂人，气得肺都快炸了也憋不出一个能被屏蔽的字，只能反复骂骂咧咧那一句——“你有病吧？你一定是有病吧？！你有病去治病！！”
陆熙絮絮叨叨骂了半天，见郁攸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才猛然发现自己翻来覆去就在重复一句话，不仅毫无气势，还显得很弱智很白痴……关键这被骂的人还状似疑惑地问了一句，“陆熙，你在和我生气吗？”
陆熙气得脸更红了，抬腿对着郁攸的椅子底踹了一脚。电竞椅的轮子在地上“骨碌碌”发出挣扎的响声，坐在上面的郁攸却纹丝不动。
“……”
陆熙深吸了口气，再也不能忍受和郁攸共处一室，从椅背上拿起外套就要走。
郁攸微微倾身，一伸手拽住那垂在椅子边上的外套袖子，“不继续了？”
陆熙沉着脸想把袖子扯出来，“继续什么？你听着，我陆熙不需要别人给我放水。你如果敢在赛场上给我放水，我第一个举报你打假赛。”
“这样啊，”郁攸面无表情拉着袖子往回一拽，拽得陆熙朝他这边踉跄一步，腿甚至撞上了他的膝盖，“既然不要我放水，那你最近在跟我闹什么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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