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吧哥哥】
【您就不能看镜头一眼吗】
【郁攸选手今天很反常，一直在玩手机】
【我感觉他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粉丝的直觉有时候的确很邪乎, 郁攸此时此刻低着头, 就是一直在戳陆熙的聊天框，噼里啪啦在聊天框打了一堆字, 又皱着眉删掉, 最后赌气似的把手机丢到旁边了。
游戏好友列表里的提示音响起，是之前在节目里认识的南枫给他发了私信。
【你在直播？】
【我也在双排不？】
弹幕瞬间沸腾，郁攸扫了一眼，大多都在调侃南枫背着陆熙勾搭他，说陆熙要闹了。
……他闹个屁，他现在不知道在Mars基地逗狗逗得多开心, 不知道和Yukie畅谈人生畅谈得多快活。
一想到陆熙今天去Mars基地庆祝他们夺冠，郁攸就浑身难受坐立难安。
他暗自咬牙，被弹幕刺激得改变了念头，立刻给南枫敲了个ok，又随手给他发了双排邀请。两人进入小队，开启连麦。
“哟，”南枫的笑声通过耳麦传了过来，带着些可以忽略不计的电流音，“我还以为你会果断拒绝。”
郁攸抿唇，“怎么会。”
“别装，平常邀请你双排就没见你这么爽快好吧。”
南枫问，“今天Lucifer不在啊？”
“……”
郁攸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天啊Ring这个脸色绝了】
【我截图做表情包了→无fuck说】
【感觉问到点上了】
【郁攸：哪壶不开提哪壶】
杜淮突然从画面里冒出来，笑出一口大白眼，对着镜头打招呼，“哟，Ring你在直播呢？哈喽~”
【我们淮淮！】
【啊淮淮的笑击中我的心脏】
【哈哈哈淮淮真的没心没肺，这个时候还敢靠近Ring】
“我没心没肺？”
杜淮偏头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郁攸，恍然大悟，“哦，Ring神今天不是生我的气，是生老陆的气啦。”
说着，他不要命地拍了拍郁攸的肩膀，“安啦，老陆就回Mars基地几个小时，庆祝完就回来，乖哈。”
话一说完，杜淮立刻后退了好几步，防止郁攸动手。
他以为这人会给自己一个“滚”，没想到郁攸却冷冷地掀起眼看他，换了一个字，“去。”
杜淮：“？”
郁攸纠正，“不是回Mars，是去Mars。”
杜淮：“……哦。”
【破案了，原来熙熙去见老队友了】
【哈哈哈哈哈哈Ring对熙熙的所属权太在意了吧】
把杜淮赶走，郁攸又转回身继续直播，目光被一条莫名显眼的弹幕吸引。
【弟弟别灰心！发消息叫哥哥回来呀！】
郁攸顿住，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抓了几下后又冷静下来，似笑非笑地看镜头，“我不敢叫，你们去叫。”
“你们集体去给陆熙发私信，”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郁攸第一次对直播间粉丝说了超过十几个字的话，“说我……说家里着火了，让他赶紧回家。”
【哈哈哈哈哈哈着火了可还行】
【我去了，谨遵Ring神之命】
【放心弟弟，我一定把人叫回来陪你】
郁攸止不住点头，“对，告诉他刚成年的人不能夜间在外面逗留，速速回家。”
【天哪，今天你的话也太多了吧】
【今天比之前所有直播加起来说的话还多，服了】
【郁攸你知不知道你的语气很像家长？？】
家长……
郁攸挑了挑眉，被弹幕里一闪而过的这个用词成功顺毛了。
“对，就是家长。”
*
Mars基地灯火通明，留在基地的二队选手和工作人员早就布置好了庆祝的条幅和气球，把一队从机场接回来就在楼下大厅里切蛋糕开香槟。
“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Yukie一边切着蛋糕一边笑，“S赛夺冠回来也没见你们这么搞。”
罗簌拿着手机在旁边咔咔咔拍照，“那时候不是没心理准备吗？这次补上，补上！”
一群二十来岁的男生起哄闹成一团，陆熙只笑眯眯地在外围看着，时不时还要阻止身边的夏可可胡吃海塞。
“你是来庆祝夺冠的吗？”
陆熙拦住他还要伸向桌上甜点的魔爪，“你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吧？”
夏可可含糊不清地嘟囔，“那窝还要干什么，窝不知道缩什么……”
陆熙正要说什么，就看见Yukie端着两小盘切好的蛋糕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走到他们跟前，把蛋糕递给他和夏可可，“给。”
夏可可眼睛都亮了，“谢谢Yukie哥！”
陆熙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来，“谢谢琛哥……恭喜Mars又拿春冠了。”
毕竟又拿了一次春冠，Yukie脸上难得有了喜色，“还可以。连带着这次，Mars队史上已经拿过三次春冠了。”
说着，他朝陆熙扬了扬下巴，“其中一次还是你拿的。”
提到自己，陆熙笑容淡了一些，垂下眼，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太好了，Mars今年可以再去MSI……只要再拿一个MSI冠军，就可以大满贯了。”
Yukie失笑，“看你说的，Msi冠军哪有那么好拿。”
“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Yukie嘴角的笑意也敛了，定定地看了陆熙一会儿，才抬手拍他的肩膀，“出去聊聊？”
陆熙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着Yukie从一层大厅的落地门走出去，在台阶上坐下。
屋外月明星稀，树上缠了好几圈闪闪发亮的彩灯，将院子里也照得彻亮。
“你还在想去年MSI？”
Yukie问。
陆熙苦笑，“怎么可能忘？”
就算他现在已经爬起来了，也不可能忘了摔得最惨最痛的那一小段路。
“没有谁一定可以，也没有谁一定不可以。不要因为一次的失误，给自己下定义。我这些年拿到的奖杯很多，大赛上的失误也很多，而且两者基本持平。想要不失误不挨骂，那就永远别上赛场了。”
Yukie说，“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荣誉和骂名同在。”
荣誉和骂名同在……
陆熙嗯了一声，点头。
“其实，”Yukie微微仰起头，声音却低了下去，“其实拿了S赛冠军之后，有段时间我挺迷茫的，心情低落了很久。”
陆熙诧异地转头看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第一个S冠、第一个S冠的Fmvp心情还会低落。
“是不是没想到？”
Yukie料到陆熙会有这样的反应，扯了扯嘴角，“从打职业开始，我就想赢想夺冠。所有奖杯里，S赛奖杯就是终极目标。有时候，它就像一帖可以治愈一切的奇药，你懂吗？”
“你累了，只要想到它就会充满干劲。你痛了，想到它也会无视伤口。你苦恼什么，想到它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很有目标，眼前的事都不算什么。”
陆熙想起他和郁攸好几次气吞山河地提起S冠，不由自主地点头。
好像的确是这样。一个S赛奖杯，一个个高高在上的S赛奖杯，就好像天上的月亮，既能替你照亮夜路，也能让你从“摘月”这件事上获取无边的成就感。
“年轻人总以为得到某样东西，面前的所有困境就能迎刃而解。”
Yukie怅然地叹了口气，看向陆熙，“其实等你得到了，就会发现，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以为我拿了S冠，我终于证明了自己，我可以被称为最强的AD，一切应该都会不一样……可实际上，并没有。”
他收回视线，眼神有些飘忽，“夺冠后，什么都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我好像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没有改变。”
陆熙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反驳好像也很无力和苍白，“怎么会？你们是……第一个S赛冠军，大家都……”
“都怎么样？”
Yukie自嘲地笑，“依然有人质疑我的实力，依然有人拿着放大镜看我，依然有我实力不济应该退役的言论，那些批判和抨击甚至比夺冠前更诛心……”
陆熙哑然。
“偏偏那些指点江山的人从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因为‘电子竞技，菜是原罪’啊，‘电子竞技，赢是一切啊’。”
Yukie像是说得激动了，站起身往台阶下走了几步，“这些话以前还能骗我，现在没用了。我赢比赛，是为了证明自己。如果连冠军，连最高的那个目标都没办法达成这一点，那我赢的意义在哪里，赢的终点又在哪里？”
陆熙被他的话感染，忍不住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月光下，Yukie身上的黑色队服仿佛褪了一层颜色。这是陆熙头一次看见这样颓然丧气的Yukie，哪怕正抬头仰视着他，陆熙仍然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从前这个人在手伤严重到离开赛场时，眼里也闪着光，身上还有那股不服输的锋芒。但现在，那种光和锋芒好像都淡了……
Yukie转身看陆熙，目光竟然带着怜悯，却不知道是怜悯他还是怜悯自己。
“我发现，我们走的好像是一条不停跑却没有尽头的路啊，陆熙。”
第70章
陆熙怔怔地对上Yukie的视线。
这也是第一次, 他觉得自己和Yukie好像是平等的。
没有冠军, 没有失败者，也没有首发和替补, 只是两个同样从虚伪搭建的神坛坠落的凡人。
“我们好像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所有人都在呐喊，你们要加油，要再跑快一点……”
Yukie苦笑，“但从来没人告诉我们, 尽头在哪里, 终点有什么。”
陆熙低垂了眼。
Yukie没再继续说话, 视线仍然落在陆熙身上，像是在等他开口，又像是没有在看他，而是在透过他看其他的什么。
“可是……”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陆熙终于启唇出声, 声音轻轻的，Yukie差点没能听清。
“什么？”
Yukie低头追问。
陆熙抬眼, 眼底黑白分明, 好像散尽迷雾后的湖面，干净澄澈。
“有尽头的路，是死胡同啊，琛哥。”
Yukie眼底浮起一丝怔忪，他有些诧异又有些恍惚地看着陆熙，下一刻却突然笑了, 嘴角的笑意欣然漾深，“没错。”
他重新回到陆熙身边坐下，“我想了几个月才想明白的事，没想到你比我通透多了。”
陆熙也笑了。
他要是通透，之前就不会画地为牢那么久。没想到劝人劝己，真的是一个道理。他这么一说完，自己心里的结好像也散开了。
“在电子竞技的世界，昨天可以被今天抹灭，今天也会被明天取代。”
Yukie的手肘搭在陆熙肩膀上，笑着看他，“所以但行快事，莫问前程……也莫忆前尘。”
*
陆熙和夏可可回到RP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了，基地里只给他们留了一盏楼梯顶上的吊灯。
夏可可扶着好像是喝醉，又好像是清醒的陆熙，愣是在门口到楼梯这段路走出了8字形。
陆熙喝酒和平常人不太一样，微醺时脸还会红，但真喝到神志不清断片时，脸上反而连红都不显，甚至比平常还要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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