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
苍狗连夜复盘对战Mars的第一局，尤其提到了陆熙中期的指挥失误，和郁攸最后的卖装备换装备。
第一局比赛，苍狗在后台看见陆熙在阵容强势期一直退让就已经急得不行，觉得他太冷静太谨慎，恨不得冲进麦克风里让他上头一点。
结果最后上头的不是陆熙，是郁攸。这个疯子直接卖掉了所有防护装备，换成了全输出脆皮装，团战直接被切死……
苍狗差点没气得吐血，中场休息时一再告诉他俩，你们的游戏风格要中和要中和，结果这两人再上场时，就给他打出了惨不忍睹的霞洛下路。
他本来讲话就不客气，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基地，复盘时几乎把下路两个人骂的狗血喷头。
夏可可听得瑟瑟发抖，莫名有点不习惯。往常复盘挨骂的都是他，没想到今天两个哥哥挨起骂来比他惨太多了。
陆熙和郁攸自知理亏，都一声不吭地低头听着，完全不敢反驳。
“我知道你们赢不了Mars，也没指望你们赢，但我也没想到你们能输得这么丑陋，真让我大开眼界！”
苍狗冷笑，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终于结束复盘上楼去了。
训练室内骤然陷入安静，反倒让他们浑身不适应。
“今天，还，还训练吗？”
夏可可小声问。
陆熙突然站起身看了一眼郁攸，脸色有点难看，“你出来。”
郁攸阴沉着脸，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地又坐了一会，直到陆熙已经走出训练室，他才蓦得起身，也摔门跟了出去。
杜淮眼皮开始狂跳，“额，看来是不用训练了……”
*
二楼健身房里没人，陆熙推门进去，啪地摁开头顶一盏灯，然后站在原地等郁攸进来。
郁攸在门口顿了顿，还是抬脚走了过来，反手把门掩上，唇角一勾，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讽刺笑容，眸色黯深，“熙神有什么指教？”
“知道论坛把第二局叫什么吗？”
陆熙定定地盯着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遏制着心头的恼意。
“我从来不看论坛。”
“他们说这是一场走位乌龙引发的血案！”
郁攸脸上讽刺的笑微微一滞，随即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些，只是这次多了几分真心，“是吗？”
看他笑，陆熙更加怒火中烧，“你觉得这很好笑？！”
郁攸的笑容僵住。
“你以为自己还是在打rank吗？你以为自己在什么地方？你现在在LPL，你是职业选手，私人感情不带上赛场是原则！比赛的胜负你根本不放在心上，难道赛场是你发泄情绪的通道吗？！你在报复谁？郁攸！”
陆熙可以忍受郁攸有自己的看法不听指挥，但他没有办法忍受郁攸将赛场外的情绪带进比赛，故意和他赌气输掉比赛。这是对LPL的侮辱，也是对竞技比赛的不尊重。
“私人感情不带上赛场……”
郁攸低声重复了一遍，掀起眼皮，深深地看向陆熙，“什么私人感情？”
“……”
“你倒是说说，是什么私人感情？”
陆熙顿了顿，避开他的视线，不耐地皱眉，“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怎么不是？”
郁攸又开始冷笑，“是你说的我在发泄情绪，所以你心里很清楚，是吧？我在发泄什么情绪？”
他往前走了一步，口吻咄咄逼人，眼神也直接而犀利，让陆熙不敢直视。
“装什么傻呢，熙神。”
第81章
陆熙眉心紧蹙,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想要脱离此刻这种被对方完全掌控的氛围。
然而郁攸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又是向前逼近一步贴了上来, 目光死死盯着他, 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够了。”
陆熙忍无可忍。
“够了？”
郁攸口吻嘲讽，“熙神这是受够我了，今天打完第一局才迫不及待要回Mars，是吗？”
说着, 他一把抬手抓住陆熙的胳膊, 目光落在衣袖上方的RP标志, 一天的委屈、愤怒和妒忌积聚到这一刻，终于濒临爆发。
“你是不是从来不记得自己的前缀是RP？是不是从来没把RP当成自己的主队？你永远只记得自己是Mars的人，从前是，以后也是, RP合约限定的一年在你眼里一文不值, 什么都不算……恐怕还是阻拦你早日夺冠的绊脚石吧？”
“……”
“也对，毕竟熙神本来能和世界冠军一起争夺连冠, 现在屈尊和我们这些乌合之众打LPL, 给我这个无名之辈打辅助，太委屈了。”
这些话本来是陆熙刚转辅助位时口不择言说的气话，现在又被郁攸翻了出来，用近乎刻薄的语气，原原本本还给了他。
陆熙气得脸色涨红，猛地甩开郁攸的手, 咬着牙，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颤抖，“你……”
他向来不会吵架，一急一怒就更加不知道说什么，明明有一堆想要反驳的话，偏偏全都堵在嗓子眼，一句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干瞪着眼，瞪得两只眼睛通红，自己反倒狼狈起来。
“在你眼里，RP不如Mars，我也永远比不过Yukie……”
想起陆熙那天从Mars基地回来后说的醉话，郁攸心里又泛起一股酸意。仿佛从胸口生出一把火，夹杂着抓心挠肝的痛感。
“陆熙，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个笑话？”
他面上满是恼火，眼底却结了冰，语调中带着些自暴自弃的愠怒。
笑话……
陆熙深吸了口气，别开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沉默了半晌，他才转向郁攸，直直望进他的眼里，脸上同样带着怒意，但也掺着些说不清的情绪，“对，我把你当笑话。”
“我觉得你永远也比不过Yukie，我觉得你根本打不进世界赛，我把你当笑话……”
陆熙连连点头，怒极反笑，“所以我还当着镜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和你一起拿S冠，我是疯了才陪你一起做笑话！”
郁攸正在气头上，连他话里的反讽都没能听出来，满脑子都是陆熙醉酒那天说了一半的后悔，神色更加笃定且阴沉。
“后悔了吗？如果你当时没拒绝Yukie，你现在就不用自降身价给我打辅助。这不就是你最后悔的……”
他原本还要说更多，最后却在陆熙越来越失望的眼神下戛然而止。
“……你真的什么都不懂。”
陆熙沉默了一会，脸上的怒意已经变成了漠然，声音也没什么温度，“我从来没有把RP当成限定战队，我自认对每场比赛也都全力以赴，今天输给Mars，是因为我对RP没有归属感？还是因为我没有尽力，故意想让Mars赢？”
他一字一句道，“郁攸，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是在用什么身份责备我质疑我？”
郁攸神色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犹疑。
“如果是作为ad，你没有理由质疑我今天的辅助。如果是别的……”
陆熙顿了顿。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落在郁攸耳里却变得无比漫长，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死死攥成一团，连气都喘不上一口。
他的眸色骤然变得深沉，就连在赛场上连续一个小时敲击键盘都能灵活自如的左手五指，在这种时刻都仿佛变得僵直而紧绷。
“如果是别的……”
陆熙抬眼，眼里的情绪被隐形眼镜的阴影遮去了大半，薄唇张合，口吻是残忍而不留情面的，“你又有什么别的立场？我只是你的辅助，不是你的对象，郁攸。”
*
下路组的氛围不对劲。
杜淮发现了，吴桐发现了，迟钝如夏可可也发现了，长期蹲守郁攸和陆熙两个人直播间的粉丝们都发现了……
从输给Mars那场常规赛以后，日常双排次数骤减，下路互动几乎为零，训练赛再次开启了一路连跪模式，且一个人的直播间再也没有另一个人的画外音。
而最最最明显的，还是郁攸那副丧眉耷眼憔悴沧桑的样子。
几家欢喜几家愁。
吴桐分别找这两个人谈话，得到的答案却出奇的一致——“不会影响比赛”。
狗日的，要能不影响比赛他难道愿意管他们吗？！
没有职业选手希望被私生活影响比赛，也没有职业选手愿意承认自己会被场外干扰，然而人不是机器，只有机器才没有情绪波动。
哪怕再怎么专业，每一天的比赛状态也会有起伏。
偏偏英雄联盟这个游戏发展到现在，大家都知道该怎么玩怎么赢，最后的胜负关键往往就在于起伏不定、难以保障的“赛场状态”。
“他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害，他就这个脾气，你不是已经忍了这么久吗？你是队长，再忍忍……再忍忍吧？”
吴桐顾全大局，语重心长地想要说服陆熙。
出乎意料的，陆熙这次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他垂着眼不接话，冷不丁又丢出一枚□□，“我已经和飞神说好了，换房间。”
“？”
“我搬去和杜淮住。”
“！”
吴桐惨叫了一声，“大爷，祖宗，我求你俩了。有什么事说开不就好了？至于搞得这么严重吗？你俩还要再打大半年比赛啊，还要不要成绩了？”
就是因为说开了才会像现在这么不尴不尬……
陆熙顶着两个黑眼圈，面无表情地想。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随即有人敲门，“找我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陆熙回头，就看见同样憔悴的郁攸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发现陆熙也在里面坐着，他不自在地僵在原地，脸上的不耐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我先走了。”
陆熙立刻收回视线，也没管吴桐还要说什么，径直往门外走。
郁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难得有些局促地侧过身，陆熙就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眼睛抬也没抬一下。
郁攸定定地杵在那里，半晌才朝陆熙离开的背影瞥了一眼，扯着嘴角笑得有点苦涩，非常不像他的风格。
身后，吴桐气急败坏地叫他滚进去。
*
乔石飞的动作十分利索，虽然他和杜淮住得好好的，压根不想换，奈何陆熙已经说动了杜淮。他要是不同意，杜淮这人真的能跟在他后面比比叨叨一整天。
为了图个耳根清净，乔石飞果断收拾行李搬去了郁攸房间。
“你和Ring怎么了？”
杜淮不放弃一丁点八卦机会，一边帮陆熙铺床一边问。
“没怎么。”
陆熙回答地很敷衍。
“没怎么你要换到我这儿来？你俩不是好得和什么一样吗？”
陆熙突然将抱着的枕头往床上一丢，抬眼看向杜淮，“好的和什么一样？”
杜淮噎住，还想说什么，却见陆熙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你去哪儿？”
陆熙声音有点憋闷，“去举铁。”
*
RP毕竟是个限定战队，本来管理层就不多，还大部分都是没经营过电竞战队的门外汉。所以哪怕基地装修的多气派多职业，都掩盖不了它就是个非常不专业的小作坊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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