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骤然开始欢呼的人群一样，贺昶也随之激动了起来，他兴奋地看向了贺澜，然后他讶异地看见，在这所有人都欢呼雀跃的瞬间，贺澜的神色是那么冷静，冷静到突兀，突兀到残酷。
热情一点一点从贺昶脸上褪去，他拽紧了拳头。
真是讨厌啊。
贺澜的嘴唇一张一翕，吐露出贺昶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她做不到。”
贺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才咬牙切齿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不是问贺澜为什么知道，而是问为什么公主会失败。
他没有质疑过贺澜的结论，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对贺澜那不详的左眼所看见的未来感到气愤填膺。
他能理解，但是他不想理解。
如果蔷薇公主都不能关上魔界之门，那还有谁能做到呢？
如果蔷薇公主都不能结束这场战争，那战争还会结束吗？
他知道贺澜从不出错，但就像是对待贺家的事情那样，他们最终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有时候贺昶甚至很难说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和什么东西做争斗，但是在贺澜回归贺家，继任家主的那一天，他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至少这一次，他赢了。
他从神明的手里，抢回了贺澜。
但是这一次，事关人类的危急存亡，他却觉得自己是那么无力，无力到只能听天由命。
一个月前的贺澜大概是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的，但是现在的他却可以明切地告诉贺昶：
“因为神明不承认她的存在。”
“？”
贺澜笑着揉了揉整个被他搂在怀里的贺昶。
“再等等，好戏很快就会开场了。”
“什么好戏？”
贺澜笑而不语。
高台之上，蔷薇公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群让开了一条道，浩浩荡荡的神职人员站在道路两旁，圣光一路洒下，将公主走过的道路衬得更加圣洁。
主教手持权杖，缓步而来。
教廷的构成错综复杂，但在教皇殿下寿命将尽、日薄西山的当下，能够代表整个教廷做出决定的关键人物，无疑就是这位前不久才身陷魔气危机的主教阁下了。
作为第一个被整片贫民区的群众捧上神坛的阿布大人搭救的大人物，主教阁下的名声随之风生水起，许多曾经并非信徒的人在这件事过后也纷纷接受了教廷的洗礼，向他们无比感激又不知如何为其效力的阿布大人献上了盛大的礼赞。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蔷薇公主在心里咬牙，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应有的笑意，落落大方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主教的到来。
可是，主教却没有向她想的那样径直走到台上，而是在台下便止住了步子。
像是一种无声的抗拒。
这个时候，蔷薇公主还没有意识到主教在抗拒什么，她的计划完美又合理，不存在一丝一毫的缝隙，她根本就没有设想到失败的可能，所以她只觉得有些尴尬，不知是该下台好还是就这样说些什么来圆场好。
教廷和王室的关系一直都只是流于表面，双方都在争夺权利和地位，按理说她并不用在意主教的所作所为，但除了王国的公主之外，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得神恩宠的圣魔法师，受人敬仰的教廷圣女，任何一个王族都能当众和教廷撕破脸，唯有她不可以。
她在教廷只是一个年轻的小辈，理应走下台去向主教问好，可是，她也是王国的公主，未来的女王殿下，她凭什么要对着一个处处妨碍她的老不死卑躬屈膝，教廷打的主意她了如指掌，教廷和王室，神权和王权的战争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是她先研究出的逆向魔法，所以是她赢了，在她走上祭台的瞬间，她就已经拥抱了胜利，没有什么还能挡在她的路上，神也不行！
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明明已经都输了，为什么还要出现？
蔷薇公主拽紧了手中的法杖，或许是胜利就在眼前的原因，她那清丽纯洁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凶狠的神情。
只是这神情转瞬间便被和煦的笑容取代，蔷薇公主提起裙摆，步履轻盈地走下了祭台。
啊啊，不行。
不能这样。
她想要完美的胜利。
都走到这一步了，再贪心一些也是可以的吧。
“主教阁下，您的到来真是让我倍感荣幸。”
蔷薇公主浅浅地微笑，她的脸颊上染上绮丽的晕色，像是初绽的蔷薇花一样令人怜爱。
“公主殿下，您为何无故使用祭坛？”主教问道。
勤奋工作的魔法石将两人的对话扩大了无数倍，传到每一个人耳边。
“因为我得到了神启，我将用米迦勒大人赐予我的魔法阵关上魔界之门！”
蔷薇公主高高举起法杖，圣骑士们收到了命令，将祭坛上的红布撤去，繁杂又规律的魔法阵显露在众人眼前，法阵的中心，蔚蓝色的翡翠宝珠散发着柔柔的暖光。
“只要启动这个法阵，门就会被关上，战争即将结束了，为我祝福吧，主教大人！”
人群开始喧闹起来，人们高呼着蔷薇公主的名字，仿佛在呼喊着迟到依旧的和平。
主教大人合上了眼睛，他的神情悲悯又哀戚：“您会被吞噬殆尽的。”
“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哪怕启动这个法阵的代价是我的生命，我也无所畏惧！”
蔷薇公主脸色通红，激动又亢奋。
人群振臂高呼，为公主的勇气与觉悟献上最衷心的祝福。
公主向她的人民挥手致意，她的金发如太阳一般耀眼，她的礼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眼瞳是天空一般的湛蓝，她就像是彩绘窗上的女神那样神圣而不可侵犯。
在所有人的心中，此刻的蔷薇公主已然不再是那个伏在铁血帝膝下备受宠爱的小公主，而是能承担起整个王城、带来希望与和平的女王陛下。
一片亢奋激昂之中，主教缓缓开口，说出的却不是任何祝福的话语，而是最为恶毒的诅咒：
“不，我亲爱的公主殿下，您谎报了神明的旨意，您将被神罚吞噬殆尽。”
“……”
欢呼声戛然而止。
笑颜凝固在公主的脸上，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主教，企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玩笑的意思。
可是，没有。
主教神色坦然，全然不觉得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会的。
蔷薇公主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不会的，至少，不会在现在……
在这件事上，她和教廷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如果她出了事，教廷依靠圣女带来的信仰瞬间便会土崩瓦解。
慌张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蔷薇公主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迅速地分析清楚了局势。
只是，即使是这样，一种从未所有过的失控感依然如同阴影一般将她笼罩。
蔷薇公主努力地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奇怪，她轻轻地合上了双手，像是每一个信徒祷告的时候做出的姿势那样，无辜又迷茫地问道：
“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补更
蠢作者：我是大总攻所以不能揉（叉腰.jpg）
米迦勒：明明都是大天使我却不配有名字……
蠢作者：你看现在不是有名字了嘛。
米迦勒：……
贺昶：听天由命
贺澜：@楚骁，天
楚骁：谁叫我，干嘛，天什么天，说人话
贺昶：……
☆、第八十二章 天界之门（上）
“公主殿下, 神启早已降下。”
主教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蔷薇公主皱起了眉头, 她搞不懂主教的意思, 但这并不妨碍她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威胁。
从主教出现开始，就有什么东西超脱了她的掌控, 向着深渊一般的远方疾驰而去。
不行,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您在说什么呢, 主教阁下，所有的魔法师都在为关上魔界之门而努力, 是您借给我教廷的藏书, 也是您带我前往黑夜森林, 使我得以研……得以被米迦勒大人点醒, 研究出关上魔界之门的魔法阵，如今, 如今您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蔷薇公主声泪俱下, 无辜得仿佛受难的羔羊。
哦，是这样的威胁啊。
主教俯视着蔷薇公主, 即使是受到了这样的指控，他的脸上依然无悲无喜，可是他的心头已然充斥着疯狂的情愫，那情感是如此强烈, 以至于要将他撕裂。
曾经的他或许确实会在这样的威胁下退却的吧, 但是现在，在见过那位大人之后的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变他的所作所为。
神启早已降下。
……
青年的身后, 圣洁的大天使悬于空中，六对雪白的翅膀呼啦啦地展开，时不时地挥动两下，掀起不小的风压，那绮丽的容颜即使是在整个天界都是数一数二，遑论与人类做比较。
然而，此时此刻，主教大人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恍然间觉得，眼前这黑发黑眸的青年看上去甚至比大天使更加俊美，俊美得，不像是一个人类——
他身下的座椅看上去就像是那位于天界顶端的神座，他脚下踩着的也不是普通的汉白玉地面，而是那是流光溢彩的祥云，是圣殿里不染凡尘的花海，天使们依偎在他的脚边唱着圣歌，众神跪在他的神座底下不敢抬头。
宛如那张世代传承的壁画。
不，甚至比那要更加……
“不用这么紧张嘛，我就是随便问一问，我们互相交换一下信息呗，正好贺澜也叫我来打通一下关系。”
青年开了口，但他说出的话却不像是主教大人想象的那样宛如圣书上的语录一般智慧严肃，令人醍醐灌顶。
这是自然的，因为就在刚才，这位青年已经亲口说出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哪里来的神明，不过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利益。”
“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啊，是这样，是这样。
主教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们的自作主张惹恼了神明，他们触到了神的逆鳞。
他们的神自称为人，这是惩罚，是对他们的惩罚。
“大人，大人，请您原谅，请原谅我……”
“都说了别那么紧张，唉，你就当我是加百列的代言人成不成？”
看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主教大人，楚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装逼真的不能装过头，容易出事故，他就像问问剧情的走向而已嘛，这主教大人在给他胡扯些什么呢。
“那谁，加百列你先变回来吧。”
随着楚骁一声令下，大天使的幻象骤然在空气中消散，布偶猫喵喵叫着跳下楚骁的膝头，乖巧地在他脚边俯下身子。
“你也是，想什么呢。”
楚骁揪着加百列的尾巴尖尖把他提了起来，重新按到了腿上。
加百列：“喵？”
为什么主神大人不让他待在应该待的地方，难道他刚才做的不够好惹主神大人生气了吗，他已经不是主神大人宠爱的加百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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