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讪讪收回碗。
景南从盘子里找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羊排，夹给沈夜赫，这才老实吃自己的饭。
晚上景南照常训练结束，队员陆续上楼睡觉，他下楼去了小花园。
天有些冷，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
站到身体发冷，景南咬了一根烟出来，低头准备点火，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是沈夜赫。
他微微一惊，“咔”地点燃烟。
“队长。”他喊人。
沈夜赫说，“心情不好？”
景南顿了好几秒之后摇头，“没，训练累了，出来透口气。”
沈夜赫说，“今天是谁给你发的消息？”
景南望着小雪，云淡风轻，“我爸。”
沈夜赫：“年关将近，他叫你回去过年？”
景南低声，“队长，你真是料事如神。”
沈夜赫问，“你不想回去吗。”
景南唔了一声，“不想，回去没意思，国内亲戚好些年都没见了，一个也不认识。”
沈夜赫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道：“过年期间，保姆阿姨一直留在基地，你要是想回来随时可以。”
景南微微紧了紧手，“好，谢谢队长。”
“还有，”沈夜赫拿掉景南嘴里的烟，“屁大点的小孩，别跟大人学抽烟。”
景南抿唇，“是景昊让你管我的？”
沈夜赫说，“跟他无关，我不想让你抽。”
景南耳朵倏地一红，结巴道：“哦、哦。”
沈夜赫朝他伸手。
景南磨磨蹭蹭的从兜里摸出烟盒打火机，“队长，烟这玩意儿，一下子戒不掉。”
沈夜赫全数没收，笑道：“循序渐进的来，想抽了，过来找我。”
景南咬了咬下唇，小心问，“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你吗，过年，或者其他你不在基地的时候，还有你出去聚会的时候……”
沈夜赫说，“随时。”
*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基地的人还在补觉，景南独自出了门。
虹桥机场。
来接景项城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一帮面生的人，彼此都不是很熟，景南戴着AirPods，独自坐在一边。
景项城一出现，那些男男女女围了上去。
“爸，你回来了，国外一切还顺利吧？”
“累了吧？在非洲待了几个月，你瞧你都瘦了。”
“爸爸，我这次期末成绩全班第一，考上海财大绝对没问题，毕业了来帮你！”
景项城严肃的点点头，眉宇间忍不住浮出慈爱的神色。
最后他看向最外围的景南。
“景南，我回来了，你就坐在那接我？”
景南懒洋洋起身，道：“爸，欢迎回来。”
景项城说，“一天天没个正经样子，你长得见不得人吗？成天戴着个帽子。”
景南平淡的看着他，“接完机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去哪？你国内没家吗？景昊说你回国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你阿姨，你姐姐弟弟。”景项城提到这个就发火，“你阿姨说帮你把房间都收好了，结果跑出去跟外人住，看你一天天像什么样子。”
景南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手机，然后说，“你人我见到了，就先走了。”
“站住，我还有别的事跟你说。”景项城沉声喊住他，“先跟我回去。”
车上。
“你弟弟说，你在参加什么游戏比赛，别说我冤枉你，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景项城问。
景南说，“不是游戏比赛，是职业电竞。”
景项城冷哼，“你考上首尔大学，一天天不思进取，景昊到底怎么教的你？”
景南没说话。
景项城斥道：“他自己当什么电竞主席就算了，还把你带去玩游戏，他那么大的人了，做事还是那么没轻没重。”
景南打断他，“景昊没轻没重，还是把我养那么大了，你有轻有重，把别人的孩子养大了，是挺厉害。”
“你！”景项城压下火气，“快过年了了，难得见一面，我不跟你吵。还有我跟景昊说好了，今年你留在我身边过年。”
景家主宅在半山腰，硕大的花园里落着薄薄的雪。
景南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直到十岁才去了韩国，他曾经养过一只布偶猫，也只活到十岁。
屋子已经不是七年前的模样，猫笼，猫爬架，还有景南小时候画的油画，他妈妈裱起来作为客厅装饰的画，也一并不见了。
蒲愉婉笑着说，“上次帮小南把屋子收拾了，他没回来住，我就又把东西放回去了，我这就叫阿姨重新收拾。”
景南淡道，“不用，我吃了中午饭就走。”
景项城沉声，“这是你家，有什么事过年之后再说。”
景南不想跟他吵，他说，“腾间客房就行，住不了多久。”
吃完饭，蒲愉婉赔笑着对景南说，“小南啊，你房间打扫干净了，今晚就住这，待会我给你拿件弟弟的睡衣，你爸回来一趟不容易……”
景南看她，“我柜子里的衣服呢？小布的窝呢？我以前画它的油画呢？”
蒲愉婉为难的说：“……你走了之后，想着你就算回来也大了，以前的小衣服也穿不了了。至于猫的东西，担心大家睹物思人，免得伤心才没留下。”
景南淡淡道，“什么时候扔的？我一走，你就迫不及待都丢了吧？”
景项城打断他们，“够了！猫的事你要提多久？没衣服再买就是，你七年没回家，能给你留间房已经不错了！”
景南低低笑了，“让你们留房实在太为难你们了，留这里我不方便，下次再约。”
说完他转身就走。
景项城加重声音，“景南，我才回来你就要给我找不痛快？！”
景南没回头，关上景家大门。
景项城起身追出去，怒吼道，“景南你给我回来！！”
雪下得比之前更大了些，一脚踩下去能留下深深的脚印。
景南沿着蜿蜒的马路往下走，好几辆豪车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这里没有出租车，更没有公交车。
景南打开网约车软件，过了好久没有人接单。
他呼了一口气，然后给沈夜赫打了个电话。
景南低声说，“你有空吗。”
沈夜赫问，“有空，怎么了？”
景南靠在一棵树旁，漫不经心玩着脚下的石块，“……我想抽烟了，你能给我送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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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景家主宅所在的小区依靠国家森林公园而建, 位于市郊，沈夜赫开车过来至少一个半小时。
一辆黑色路虎徐徐停下。
景南踢开玩了半天的石头，朝车的方向走, 没想到腿上突然卸了力, 猝不及防朝前一扑。
沈夜赫及时接住了他。
景南讪讪，“站太久，腿麻了。”
沈夜赫沿着他的胳膊一路摸到脸颊，小孩儿浑身几乎冻僵了, “不是去接你爸了吗，怎么站在这。”
景南糗道, “吵架了，我跟他一向这样。”
车内暖气很足, 从天寒地冻的环境骤然进到温暖的地方，景南感觉憋闷难受，沈夜赫替他打开了车窗。
“要烟吗。”沈夜赫问。
景南摇头，他不好意思的说, “对不起, 我叫不到车, 想让你来接我的。”
“猜到了。”沈夜赫递了个保温杯过去，“先喝一口暖暖, 我喝过你介意吗？”
“一点都不。”景南捧着保温杯小小喝了一口，温柔清润，全身上下都暖了。
一路上景南都抱着杯子，嘴唇抵着杯口，这茶好香，还是沈夜赫喝过的……
到了红绿灯路口，沈夜赫把杯子拿远, “市里容易堵车，好好喝，别磕到下巴。”
景南把杯盖盖好，低声，“哦。”
到了基地，景南走进训练室。
吴德从屏幕前抬起头，“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景南淡道：“恩，回来训练。”
吴德由衷佩服，“下把跟SFS比赛，奇怪的安全感又增加了。”
Domo跟教练组讨论完战术，过来对景南说，“今天你接着放假，不用训练，上楼继续睡会儿吧。”
吴德酸道，“啊啊啊教练你偏心，他人都回来了为什么不训练。”
Domo拿纸卷敲了一下吴德，“沈夜赫亲自吩咐的。”
“咦？我哥不是在官方大厦开会吗？他怎么知道景南回来了。”
Domo说，“他把景南送回来的。”
吴德醋意大发，“今天可是官方召集开会呢，LPL和LDL的战队负责人全都到场了……我哥真是大善人。”
“沈夜赫是不是大善人我不知道，你下次反向闪现接对面大招，娱乐观众，我就吃了你。”Domo又敲了吴德一下。
“没事，我能训练。”景南打开电脑，指尖微微发抖，面上若无其事的问，“他真的为了来接我，翘了官方的会议？”
Domo感慨，“是啊，还不是仗着退役前是明星选手，跟景主席关系好，家里又是LPL数一数二的赞助商……整个LPL谁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景南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吴德瘪嘴，“我哥真照顾你，为战队留下好打野也用不着这样，啊啊啊吃醋吃醋吃醋！难不成我哥……”
Domo一惊，吴德这个智商只有70的难道看出沈夜赫老畜生其实对景南有想法了？！
Domo打断吴德，“对他什么？你要是把把血C，你也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吴德眼内闪着睿智的光，“不，你当我傻？我哥肯定有个过世了的弟弟，不然他为什么那么照顾三白眼！”
Domo舒了口气，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景南问，“他真的很照顾我？”
吴德满脸不开心，“也就一般般，比起对我，还差了点！”
景南面无表情，“他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来接我，亲自陪我去韩国，陪我练英雄，给我煮面，你赢了，比不过你。”
吴德磨牙，“MD，要不是我打不过你这个凡尔赛……”
“咳……”景南嗓子一痒，忍不住低低咳了起来。
温兰问他，“怎么了？”
景南摇摇头。
Domo不放心，走过去摸了摸景南的头，“没发烧，我让阿姨给你煮点姜汤去寒。”
当天晚上景南浑身难受，他窝在被子里咳了一会儿，实在头晕，决定下楼找点药。
阿姨正在打扫卫生，“生病了啊？我给你找点药。”
景南裹着睡衣，“没事，您忙您的，我自己去。”
阿姨不放心的说，“你们这群孩子，成天忙着打游戏，也不会照顾自己……哎。”
“我能照顾好自己，”景南说，“对了，队长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不过沈先生刚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忙完就走，他很快就回来了。”阿姨说。
景南在一楼慢慢找药，门突然响了，他出去一看，沈夜赫的羊绒大衣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雪。
“还没睡？”沈夜赫摘了手套，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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