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云霄一脸不信，好像非要在这时候跟她掰扯清楚，苏画无语，用力将他往上场的方向推了一把。
“放心吧，我都说了真没事儿。”
云霄在台下耽搁得太久，现场导演开始疯狂催促，秦淮不着痕迹地扒拉开耳返，依然笑意温和地控场。
“看来云霄跟队友关系很好啊，我记得苏画说他们俩是混双的搭档？对吗洛指导？”
然而洛世奇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要怎么居高临下地给云霄那小子颁奖，没料到主持人会突然发问，握着话筒愣是没憋出话来。
知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老搭档施华暗叹了一口气，脸上笑容官方，一如既往地和蔼可亲，“对，他们都是国家队里非常优秀的新生代运动员，技术上互补，配合上也非常默契，目前来看有很大的潜力冲刺奥运。我们乒乓球队一向都讲究男队女队互帮互助，共同进步，他们在这一点上做得非常不错，可以说是未来可期。”
顿了顿，还不忘捎带一下自己的爱徒。
“今天云霄得奖了，虽然不是正式比赛的奖杯，但也算是对他过往一年成绩的激励，我相信……苏画早晚也会有的。”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姗姗来迟的云霄也终于站到了洛世奇身旁。
四个世界冠军的气场相当有压迫感，秦淮暗暗往边上退了两步，带着笑意调侃：“施指导刚刚也算是喊话爱徒了啊，但是我可听说了，苏画现在认了云霄当师父呢，不知道云霄对这个徒弟怎么看？省心吗？”
云霄捏着话筒，不太适应如此耀眼的灯光，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挺好。”
“噢~”
秦淮似乎并不满意这个过于简洁的回答，继续刨根问底。
“可以具体一点吗？举个例子也行啊，比如苏画有没有哪一场比赛或者哪一件事让你特别满意啊？”
云霄扯了扯嘴角，“看他们那个舞台不就知道了，我徒儿自信，像我。”
能得到云霄的夸奖实在难得，台下的成诺自动理解为他们的整个舞台都得到了评委老师的当众赞赏，带头猛烈地鼓起了掌，周围的运动员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忍心让他冷场，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引得全场观众都不明所以地鼓掌附和，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欢呼。
“……”
秦淮从事主持行业近二十年，还没见过如此难搞的嘉宾，僵硬着笑容等待掌声褪去，果断放弃纠缠，拿起台本开始cue流程。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有请国家乒乓球队教练、大满贯得主，施华、洛世奇，为两位运动员颁奖！有请秦苏送上奖杯~”
场下的欢呼声顿时震耳欲聋，运镜大哥相当配合地给了个观众席的全景。
秦苏是电影界名副其实的天降紫微星，从出道开始就一骑绝尘，今天来到现场的粉丝更是占据了半壁江山，打从她上台的那一刻就开始欢呼，蓝色的灯海波涛汹涌，恍惚间，苏画还以为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秦淮的控场能力炉火纯青，向秦苏点头致谢后，提高了音量，硬是压制住了粉丝们浪潮一般的呼喊。
“现在！请安宁和云霄来谈一谈获奖感言。”
运动员领奖向来都是干净利落，颁完奖转身就走，哪里会有获奖感言这一说。云霄低着头组织了许久的语言，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嗯，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肯定，今年能拿到世锦赛和世界杯的冠军，确实非常惊喜。但是，就像我们洛指经常说的，荣誉拿完就是过去的事情了，更重要的还是未来。希望未来我能够继续有好运气，也希望……我的搭档也可以一切顺利，我们混双加油，谢谢。”
云霄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漆黑的瞳孔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漂亮得苏画忍不住冲他比了个心。
这是全场的最后一个奖，云霄下来之后就已经有人悄悄退场，苏画缓缓将左腿放到隔壁空下来的座位上，看着他慢慢走近。
“我会加油的。”
云霄垂眸，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好啊，我等你。”
苏画被他突如其来的煽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冷不防碰到已经肿起来的膝盖，疼得龇牙咧嘴的。
“啊……首先我可能得去趟医院……好像真的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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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妹千万不要有事啊】
【加油】
【加油】
-完-
第22章 二十二个冠军
大梦一场不愿醒。
国家队的队医一直都是随时待命，这次出来参加晚会，洛世奇虽然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队医跟着，结果没想到还真就出了万一。
现场的音响里还放着音乐，导演似乎听到了风声，匆匆赶来，迎面撞上洛世奇山雨欲来的脸色，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啊？”
一向温和的施华这时候也眉头紧锁，目光从导演身上扫过，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沉默地偏过了头。
队医对这个体脂超标的小姑娘印象深刻，也听说她在集训期间发挥得不错，基本上已经预定了奥运门票，结果才刚回来就遇上了这种事……唉。
“看着应该是胫骨横移位，先送医院吧。”
*
苏家父母匆匆赶到的时候，苏画已经被安顿在了病房里，施华和洛世奇守在门外，听到脚步声，不约而同地站直，赛场上横扫千军退役后呼风唤雨的两人，这时候也低了头。
“……胫骨横移位。”
苏母江白鱼当年也是国家队名噪一时的游泳健将，手握两块世锦赛奖牌，短短几个字足够她了解苏画的伤情，眼睛霎时通红，也不客气，“她不是一直在集训吗？为什么要去跳舞？我好好的姑娘送到国家队，就这么给我送出来了？”
都是一个时代的运动员，男有洛世奇女有江白鱼，脾气火爆到驰名海内外。施华心里一紧，出声安抚，“嫂子，确实是我们的错，光顾着赞助商了，考虑得不周全。您和苏哥都别着急，医生说苏画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她身体底子不错，恢复起来很快的，”
苏槐在乒乓球队做了二十多年的技术分析，去年才退休回到京城队。业务过硬又待人亲和，队里不管什么履历的都愿意叫他一声“苏哥”。
然而这时候再亲和的苏哥都不再和颜悦色，僵着脸就要推门进去，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云霄走了出来。
“……阿姨，苏画让你们都进去聊吧，里面暖和。”
这孩子明显是急坏了，大冬天的都能满头是汗，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云霄吧？”江白鱼勉强冲他笑笑，拍拍他的肩，“经常听苏画提起你，谢谢你平时那么照顾她，她能有这么大的进步你这个师父功不可没。”
云霄一愣，抿着唇敛起眼皮，“对不起阿姨……”
“跟你没关系。”江白鱼越过他的肩看向病房里的苏画，“自责什么。”
说完也不打算再与云霄交流，几步走到苏画床前，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怎么样？还疼不疼？”
苏画虽然不是医生，但是运动员受伤的次数多了，总还是会学到一点皮毛的，就她当时的那个角度那个力度，别说只是一个胫骨横移位，当场残废都不是没有可能。
心中的庆幸竟然压过了痛苦，苏画冲着母亲咧嘴，“不疼，就是饿了。”
江白鱼白了她一眼，拎出刚刚顺路带过来的白粥，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这次也就让你好好长个记性，球都没打明白呢，还想多栖发展，现在好了，躺病床喝白粥，之前逞能的威风哪儿去了？”
苏画自知理亏，只管埋头喝粥，一句话都不敢说。
门外的施华洛世奇和云霄大眼瞪小眼，还是放心不下，推门走了进来。
苏画看到两位教练，条件反射地放下了勺子，后背挺直，等着他们发言。江白鱼冷哼一声，按住她的肩，示意她继续吃饭。
“怎么了？”
施华抬手跟苏画打了个招呼，“我们刚刚帮你跟队里请假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着，身体最重要。医生说了，你伤得不算特别严重，只要注意休息，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噢。”苏画先是点头，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并不能坦然接受这个安排，还是忍不住问，“那……预选赛？女单可以退赛，混双怎么办？”
队里哪怕对奥运名额承诺得再好，那也是要上了奥运预选赛、有了奥委会确认的参赛资格，才能正式往上报名。队内的竞争是为了挑人去收割这个资格，仅此而已。
没等施华开口，江白鱼就先一步将杯子重重地磕在了柜子上，“苏画！你这都什么情况了还想着比赛呐？我跟你说，你最近就好好给我在家呆着养伤，别整那些有的没的。比赛去不了还有下次，啥都没有身体重要。”
她的态度太强硬，苏画心里一紧，仗着麻药劲没过，撑着床沿想下来走两步证明自己的恢复能力，却忘了自己刚刚做完复位，腿稍微动一下就酸麻得要死，要不是云霄眼疾手快地扶住，差点就要二次受伤。
被扶上床的苏画终于不再妄想能立刻下地走路，心中有一万个不甘，又不敢直接说出来，只能小声嘟囔。
“哎呀，我混双都练了大半年了，眼看奥运会就近在咫尺了……我之前又不是没受过伤，安宁姐当初小腿骨折了还上场比赛嘞，大不了打封闭……”
“封闭”这两个字瞬间踩到了江白鱼的底线，当即冷了脸色。
“你想都别想。”
脾气暴躁的人，越生气语气反而越轻，苏画立刻闭了嘴。
外面有护士敲门，催家属去缴费，四个大人估计是还有事商量，交代了两句就一起出门，病房里转眼就剩下了苏画和云霄。
刚刚江白鱼的气场太强，云霄始终未发一言，喉间好像有热浪翻涌，火辣辣的。见苏画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心中叹了口气，走到病床边坐下，开口安慰，声音喑哑。
“阿姨就是太着急了，也太担心你。你这伤真的不重，就像你说的，安宁姐骨折了还打比赛呢，你这不是还有半个月时间恢复嘛，说不定到时候就能上场了呢。”
苏画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大眼睛里才终于焕发了一点生机。也是有意调节气氛，夸张地冲云霄挑眉，“哎呀，都是小事，正好你也能全心全意准备单打。就是我这么久不回去训练……你不会换搭档吧师父？”
云霄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向反应灵敏的人足足愣了好几秒，才郑重地摇了摇头。
“不会换的，换了搭档到时候还要换回来，多麻烦。”
好有求生欲的回答，苏画咧着嘴笑，笑着笑着就又惆怅起来。
“你就那么确定我还能回去啊？指不定下次见到……就是我去交退役报告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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