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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昭猛地一抽手，甩开了他。
萧斯也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
江昭推开门，他在走出去的时候余光看了一眼身后，脸色一变。
“你怎么了？！”
萧斯也半跪在地上，手按着腹部，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那双因为今天的辣菜而红润的唇都在此刻毫无血色。
江昭立即蹲下来扶住了他的肩膀，神色慌乱：“你怎么了？萧斯也你他妈别吓唬我！你胃疼吗？”
眼前的男人嘴唇轻颤，下一秒，却缓缓屈身，将额头抵在了他肩上。
“我真的，没有把你看作是别人。”
很轻的，却令人觉得难过的语气。
江昭的心尖猛地一颤。
他抿紧了唇，扶着萧斯也的的手抖了抖，低声道：“我给你叫救护车。”
——
一场平常的聚餐居然把人吃去了医院，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江昭坐在主任室内，面前是对着他叮嘱不断的医生：“病人有长期的慢性胃炎，昨晚刚喝过酒，现在又一次性吃了这么多辣菜，肯定会刺激到胃粘膜。也就是他年轻，身体还扛得住，如果再严重一点，很可能就会发展成胃穿孔。平时还是要注意饮食，少碰生冷辛辣……”
江昭认真地听完，对着医生倾了倾身：“我知道了，谢谢您。”
医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的职业，应酬难免，但还是要注意身体。”
江昭再度谢过医生，从诊室一路走回了病房。
单人病房中，只有一个脸色苍白的病人，一见他回来，那双琥珀色眸子就亮了一亮，接着又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江昭毫不客气地在他床边坐下，道：“来，说说。你今天到底是抽了哪根神经？”
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吃辣，却还非要跟着他们来了川菜馆，还作死吃了那么多辣菜。
要不是他走之前回头看一眼，萧斯也会不会已经倒在了那个包厢里，活生生疼晕过去？
他盯着眼前的萧斯也，但如果是熟悉他的人便知道，江昭这是真的生了气。
他静静等着萧斯也给他一个作死行为的解释，半晌，却见萧斯也拽住了他的衣角，轻声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你在电话里的语气有些冷淡，所以自作主张地跑来找你。
因为你的神色跟平时不一样，所以绞尽脑汁地揣测着原因。
因为不想扫了你新员工的面子，扰了你的兴致，所以夹菜的时候淡然接受。
这些话，萧斯也没有说出来，但江昭却无师自通地悟了。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望着萧斯也：“就是这样？”
萧斯也应了一声，长睫轻颤，那双极为清澈的眼眸里依稀像是盛着湖面荡漾的光，望着他低声道：“所以，不生气了，好不好？”
江昭怔怔望着他。
他的目光落向萧斯也紧紧拽着他袖角的那只手，男人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拽着他的模样却像是小孩子要糖一般，颇有点死活不松开的意味。
他甚至觉得，如果他现在转身就走，萧斯也就算扯开手背上的输液管，也要跟上来。
片刻后，江昭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紧接着，他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萧斯也：“再敢干这种自虐的事儿，我不负责，知道么？”
萧斯也顺势点头：“明白了老板，所以这次是能报销的对么？”
江昭：“我报销你个头，这私人医院病房一天两千五，从你工资里扣。”
话虽如此，他其实早就给萧斯也交完了医药费，而萧斯也的合同里也没有所谓的底薪，只是口头上占占便宜。
不想还好，一想就又来气，江昭又想开麦叭叭几句，而萧斯也却顺着杆上，本来牵着他袖角的手紧跟着牵上了他的手腕，晃了晃：
“明天来我家吃饭？”
江昭撇撇嘴角：“你这样儿了还做饭？我不当压制员工的资本家。”
萧斯也笑了笑：“做饭的力气是还是有的，今晚应该就能下床了，我有经验。”
“你给我在这儿好好躺着，”江昭瞪他，“我住院费都交了，你要跑路？”
萧斯也道：“那我今晚住在这里，明天回去？”
江昭眯起眼睛，那一句不行还没说出口，便听见床上那人又低低开口，声音绻缱地唤了句：
“让我回去吧，江哥。”
作者有话说：
萧影帝：既然老婆不喊我昵称，那我就主动喊点别的（笑）；
作者：这节操底线，马里亚纳海沟见了都自叹不如；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大年夜
这一声「江哥」, 直接把江昭喊了个猝不及防。
他堪称是震惊地看向了萧斯也，发觉对方的神色间竟然没有一丝羞愧，江昭的嘴唇翕动几下, 片刻后才说出一句：
“你要不要脸？”
明明比他大了一岁多, 却张口喊他哥, 偏偏江昭是个非常吃这一套的人，在听到那一声「哥」的瞬间, 他不得不可耻地承认，他爽到了极点。
跟他明里暗里不对付多年的对家却在他面前主动放低姿态，这让江昭的自尊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更何况……萧斯也那一声「江哥」, 还带着点儿蛊惑人心的意味，如果是小姑娘听见了说不定直接就脸红了。
“我怎么了？”萧斯也对着他笑笑, 又是那种无辜的眼神，琥珀色眸子如同傍晚映在湖面上的斜阳，染着一层让人心旷神怡的盈盈光亮,“你不喜欢吗？江哥？”
“咳咳！”江昭感觉自己的耳朵尖有点烫，臊得。
但既然萧斯也都这么没脸没皮了，他也要维持住自己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气势，淡定道：“没事，挺好的, 我很喜欢。”
萧斯也顺杆而上：“那明天让我出院？”
江昭的唇角绷紧几分, 片刻后，答道：“要是医生允许, 就行。”
萧斯也绽放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他这样英俊的人真心笑起来时, 几乎是能让人心神摇曳的。
江昭下意识移开视线, 他有些不懂, 为什么让这人在医院多休息两天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他跟萧斯也签合同又不是为了雇一个厨子，但萧斯也却执着地想要帮他做这些生活琐事。
话虽如此，他也挺享受其中，因为萧斯也真的是一个非常注重生活质量和细节的人，只是随着他和萧斯也的接触增加，他发现萧斯也在他身边出现的时间似乎变多了。换句话说，就是萧斯也在逐渐渗透进他的生活。
江昭其实是个十分追求「稳定感」的人，他很介意别人在他的生活中突然占据一方不同的地位。作为圈内公认的不好接近的人，他表面上也能跟人彬彬有礼地打交道。
但私底下却从没把那些觥筹交错间认识的关系看做朋友，更没有人能够靠一小段时间的热情就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他真正的朋友圈一直以来都很稳定，甚至称得上一成不变，能接近他的只有左小秋、秦悠悠这些跟他认识了许多年的人。他就像是主动给自己画了一个安全区，区域内是自己人，区域外则是他觉得无关紧要，并且懒得理睬的存在，泾渭分明。
但此时突然有一人打破了界限，还是毫不客气地直接跨着墙头翻过来。
江昭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可他眼睁睁看着这人翻墙，却没法直接开口把萧斯也骂出去，只因这人的一举一动都恰好踩在了他的软肋之上，或是挠得他心里一痒，或是惹得他生气却也无可奈何。
最不要脸的是，当他真的动了脾气，那个与他一般骄傲的人却会毫不犹豫地低下姿态，直白地向他摊开自己的内心。
这种打直球的方式，江昭做不到，也抵挡不住。
他不禁有些感慨——萧斯也对他都如此，那么那个被萧斯也喜欢的人，究竟会被多么珍惜？
一想到这儿，江昭忽而有点意兴阑珊。
思考这么多做什么，他又不是萧斯也喜欢的人，而且萧斯也对他……也就是正常对朋友的态度。
江昭敛了心神，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我今天下午还要回趟江家。”
萧斯也问：“伯父昨晚也喝了不少酒，身体还好么？”
“他开心了才这么喝一次，睡一觉就精神抖擞了，”江昭望了他一眼，“老江平时很养生，更不会一睡醒就去吃川菜。”
萧斯也眨眨眼睛，眼神无辜地看着他，一副认错任打任骂的样子。
但他越是这样，江昭就越是不忍心再开口嘲他，语气都下意识地柔和了些：“我下午要去帮我妈置办年货。”
萧斯也微微一愣。
“这不是快过年了，今天都阴历二十号了，”江昭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你不知道，我妈每年都得买上足够半年吃的东西，差不多能把一整个房子塞满，自己还用不了多少，基本都得等着其他亲戚来我们家拜年的时候挨个儿送。我负责数红包给我的那些堂兄弟姐妹，从小就被我妈安排干这活儿，跟个散财童子一样。”
萧斯也闻言笑了笑：“挺可爱的。”
江昭白了他一眼，又有点好奇，问道：“你们家一般都什么时候买年货？”
萧斯也顿了顿，似乎回想了一下，才道：“大概是快过年那几天吧。”
江昭叹了口气：“真好，也不急。那你过年是在本地还是回老家？”
他还不知道萧斯也的籍贯在哪儿，想到这儿，他也忽而发现，萧斯也从来没对他聊过自己家里的情况。
闻言，萧斯也道：“我老家在江城，到时候应该要回去。”
江昭挑了下眉，倒是没怎么意外。
当年他在成年宴上第一次见到萧斯也的时候，他就感觉这人应当是个南方人，身上自带着一股北方所没有的清冽气质，清清冷冷的，像是古时诗中所吟诵的月光。
当然，自从跟萧斯也熟识，看透这人的本质之后，这种印象就直接烟消云散了。
毕竟萧斯也这骚里骚气的样子，跟月光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但至少是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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