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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给我个面子。”钟寻另一只手也抬起, 指骨细白,攥住对方扯宋一锦领子的手腕。
他脸颊肿烫, 戴了个黑口罩,打车过来的时候拿冰袋敷了半天眼睛, 稍微消肿, 现在眼尾还有淡淡的红, 但看不出哭过。
“怪不得, 原来叫人去了,”那人穿了身职校的蓝白校服, 嘴边流里流气地咬着根烟,瞟向宋一锦,“我说他妈的刚才怎么到处躲。”
钟寻没再说话,桃花眼薄凉锋利, 仍然攥着他的手腕。
“行,”他之前挨过钟寻的揍, 还有点发憷,也不想真跟他动手, 嘴角一扯说,“本来就是想找他开局游戏,不然还能怎么着啊,他不瞎跑也没这么多事儿。”
宋一锦憋屈得满脸通红, 他不跑现在就该被抡去医院了, 傻逼才不跑。
双方都松开手。
等职校的人都离开, 宋一锦才忍不住恨骂一声,“操,这帮傻逼还要不要脸?!也就是这儿离一中远,这要是在一中的地盘,我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说完,他搂住钟寻肩膀,跟他往巷子外走。
才走了几步,一抬头,看到巷子口那个眼熟的人影,顿时愣住,“学霸你怎么在这儿啊?老徐叫你过来吃饭的?不对啊,火锅店在旁边那条街呢。”
楚听冬抬眸,他穿了件黑T恤,手臂瘦削修长,腕骨劲挺,整个人冷冰冰的,挺括淡漠。
“呃……”宋一锦才跟人打完架,浑身脏着,突然就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跟楚听冬说话了,或许他们是一个班的这件事儿就挺离谱。
心想这他妈真是装逼于无形。
钟寻怎么想的,非得要追楚听冬?
就算要搞同性恋,换个人搞去气死钟仲林也行啊,楚听冬跟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废话这么多,”钟寻心烦地扒拉开宋一锦的胳膊,“活该被揍。”
“操,”宋一锦委屈,“你他妈到底谁的哥们儿啊?我差点被人打,你也不说心疼心疼我?”
“恶不恶心。”钟寻可太嫌弃他了。
楚听冬没接宋一锦的话,眼神落在钟寻身上,冷淡地问:“现在去店里?”
“嗯……你要是想走的话,就先走。”钟寻有点不自在。
他还是头一次,跟人打架的时候被人陪着,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虽然他让楚听冬在巷子外等,不许进来,免得被职校的人看见。
但还是很不对劲。
他跟人打架,从来没有心理负担,不像宋一锦,还惦记会不会回家挨骂,爸妈,还有他哥,会不会跟他生气。
他就算被钟仲林扇嘴都不觉得自己错,又不是他先招惹,凭什么他只能挨打不能还手?他不但要还手,还得把对方揍服。
要是他打得过钟仲林的话,他连钟仲林都不会放过。
但楚听冬站在巷子外等他,尽管既没阻止,也没有露出什么嫌恶的神情,他却突然察觉到一丝心虚。
楚听冬没走,跟他们一起去了火锅店。
徐春鸿一抬头看见他,还有些惊讶,笑眯眯地说:“这就对了,过来跟同学多接触接触,好不容易请你们一顿,跟老师客气什么?”
班里人都很给徐春鸿面子,能来的都来了,大概三四十号人,除了黑疤他们。
王庞早就给他们留了座位,没想到多出一个楚听冬,但也还好,他挺谄媚地去帮楚听冬搬来一把椅子,“学霸,你在这儿坐。”
“你干嘛呢?”宋一锦纳闷。
王庞不敢当着徐春鸿的面跟他解释,眼看月底运动会跟文艺汇演之前就要月考,他还指望楚听冬指缝里漏点儿答案,能救他一命。
当然得好好伺候。
“谢谢。”楚听冬走过去,在钟寻旁边坐下。
晚上还有夏季的余温,火锅店里又热意蒸腾,一群人吵吵囔囔地往铜锅里涮肉,待一会儿就浑身薄汗。
钟寻憋得不能呼吸,而且还得吃东西,就伸手摘掉了口罩。
他好歹从高一开始就是个名声在外的校霸,就算他自己不想当,架不住全校的眼神都总是落在他身上,班里也一样。
霎时,众人安静了一瞬。
他肤色白皙,衬得脸颊上的红肿更扎眼,连耳朵都红得滴血,有很清晰的掌痕,不止一巴掌,覆着起来烧红了整张漂亮的面容。
其实不是第一次见,但这种伤怎么看都不可能会习惯。
钟寻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虾滑,抿着嘴唇嚼,渐渐地其余人又重新开始动筷子。
钟仲林想羞辱他,他难道还真的遂他心愿,觉得自己活该抬不起头吗?
反正就班里这点儿人,都跟他没仇,不会像上次那样。
朱秦他们保不齐还会阴他,但要是有朱秦在,他也不会来吃这顿饭了。
“等我喂你呢?”钟寻见楚听冬细嚼慢咽,半天才吃了一小碟东西,就忍不住小声说,“你再不吃,待会儿连汤都不剩。”
“不饿。”楚听冬淡淡地说。
就算是从小就认识的教练跟师兄弟们,他都不太接受火锅这种方式,何况现在跟不怎么熟的同学一起吃,飞溅的汤水让他有点难受。
“事儿逼。”钟寻咕哝。
他就坐在包厢靠近门口的位置,于是扭头叫了下服务员,“来份蟹黄拌面。”
“谢谢。”楚听冬瞥了他一眼。
宋一锦也才看到他的脸,刚才巷子又深又黑没注意,出来就直奔火锅店,他连饭都吃不香了,眉头耷拉着,想跟钟寻说话又不敢。
没人能把钟寻打成这样,除了钟仲林。
钟寻拿了罐啤酒,指尖扣住拉环,才拉开一半,被人按住了手。
“少喝酒。”楚听冬冷淡道。
钟寻本来就受不了有人管他,还是没完没了,一晚上好几次的这种,他瞬间有点蹿火。
但皮肤相触,楚听冬指尖微凉,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个多小时前,楚听冬握住他膝弯给他擦腿,浑身都发烧似的滚烫起来,咬了咬嘴唇,松开手。
还没搞到对象,就被占了便宜,他越想越不甘心,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楚听冬的脚。
楚听冬转过头,眼眸冷清。
“你给我擦腿,”钟寻很小声地憋屈问,“看到什么了?”
能看到什么?
钟寻腿上都是淤伤跟渗出来的血迹……楚听冬蹙了下眉又松开,垂眸盯着他红透的脸蛋儿,稍微思考,淡淡道:“平角的。”
??
平你妈的角。
钟寻差点刺棱一下站起来,硬生生憋住了,好不容易褪出一点白皙皮肤的耳朵尖,又火烧燎原般爆红,平角内裤烙铁似的烫他屁股。
——
楚听冬吃完饭,就起身去洗手,等回来时,发现钟寻还是偷偷喝了好几罐啤酒。
“晚上不要在外面耽搁,”徐春鸿操心地嘱咐他们,“消消食就赶紧回家,尤其路远的,到家以后在班群发条消息,不许装瞎!”
班里同学三五成群,打算搭伴回家,都稀稀拉拉地应声。
钟寻稍微有点醉,但还能自己站稳,他叼了根烟,一脸烦躁地扶住比他更醉的王庞。
“我送胖子回宿舍?”宋一锦犹豫接手,他不知道钟寻晚上要去哪儿,就问,“你跟我俩一起走,待会儿咱去网咖?”
“不去。”钟寻说,“困,回家睡觉。”
宋一锦是真的没太弄懂,凑过去压着嗓子问他,“你他妈……你不跟我走,你要跟学霸一起回家?”
就他这一身酒味还带伤,要是钟仲林在家,回去不被打死才怪。
高一那次被打断了肋骨住院,就是因为他在外面喝酒,还挺寸的,正好撞见钟仲林。
“怎么了,不行?”钟寻皱眉。
夜幕深垂,他偷瞥一眼,楚听冬在公交站牌底下站着,路灯昏黄,少年人的身影清瘦,个高腿长,就是不知道穿的几角内裤。
操,钟寻眼皮烫了下,晕开一抹红。
宋一锦不明就里,但他不知道钟寻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当然不能留下来碍事,就先死命拽着突然发作,抱住路灯开始背化学元素周期表的王庞上车。
钟寻家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跟他们不是一趟车。
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等到夜间收班的最后一趟公交。
车上冷冷清清的,除了司机就只有车门旁边在睡觉的一个乘客,楚听冬在靠窗位置坐下,钟寻就跟过去,坐在他旁边。
很淡的一股酒味。
但楚听冬眉头还是皱了起来,他望着车窗外,没跟钟寻说话。
不过他早就应该知道钟寻是这种人,不让他强出头、替人惹麻烦,他一定会去,浑身是伤,不让他喝酒,他还是一定会喝。
反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多考虑。
“我好久没来这条街。”钟寻现在酒劲上来,鼻息滚烫,脸颊透红,嘴唇也被抿得发红,眼底湿润润的。
他隔着楚听冬,趴在车窗边缘,指尖点了下不远处那座桥,“隔壁三中冬天都是在桥底下上冰课,你没见过吧?”
楚听冬顺着他指尖看过去,脖颈却突然一痒,钟寻没撑住,往他身上歪了一下,头发蹭过他喉结。
“起来。”楚听冬嗓音很冷。
钟寻像是没听见,他伸手搂住了楚听冬脖子,手臂很白,瘦得没几两肉,淡淡的药香味。
楚听冬蹙眉,扣住他手腕,捏着他下巴颏将人推开,才发现钟寻眼睫颤了颤。
但没完全睁开,上眼睑薄而漂亮的一条线,桃花眼水光潋滟,有点坏的,贴着他轻声说:“你可真没劲。”
——
其实楚听冬见过钟寻一次,在小时候,怪不得他头一次在学校碰到钟寻,就觉得有些眼熟。
但那时没想起来,还是在钟家又见到钟寻,才突然想起来的。
当时他在德国的爷爷奶奶家住,读小学一年级,暑假回了趟国,楚亨麟要再婚了,忙着办婚礼,想让吴玉兰照看他几天。
吴玉兰本来打算自己去机场接楚听冬,没打算带钟寻。
但钟寻才被钟仲林的堂哥送回来没多久,比走之前还瘦,小脸白到透明,蔫蔫的,好像也不如原来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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