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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惶然地想逃,眼圈顿时红了,又根本逃不开,被隔着校服捂住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伸出手乱碰,终于从校服底下挣扎出脑袋,才发现好像是陌生的男厕所。
但他的手什么都没来得及抓住,就被掰到了身后,厕所门关上,只剩下潮湿凝重的黑。
“我说错什么了,你妈不就是野模么?”朱秦按住他肩膀,把他推到角落,比他高一头的几个男生瞬间围上来,堵死了所有的路,遮得眼前没有一丝光。
钟寻以为要挨打了,他咬住嘴唇,眼眶红得厉害,却一滴眼泪都不肯掉。
但拳头没落下来,他脸上挨了一巴掌,不算疼,脸颊却瞬间烧起来,通红滚烫,朱秦揪着他头发,嬉笑说:“我替你爸教训教训你。”
朱秦就住在钟寻家后面那条街,昨晚回家的时候,撞见钟仲林扇他的脸,骂他考试稀烂。
钟寻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单薄瘦小的胸膛里心跳突然快得发麻。
他不知道被多少人,连着扇了多少个耳光,扇得偏过头,脸颊肿烫,鼻子出血,嘴里也都是血,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被拿校服蒙住脑袋,扔到了学校外。
晚上,这条街经过的人很少,他在地上趴了很久都没人发现,他蜷起腿,拿胳膊挡住脑袋,浑身冷得厉害,只有脸颊烫得烧心。
徐春鸿那年在初中部当班主任,正好带的是朱秦那届,他落了份教案在学校,回去取的时候,低头看到路边倒着一个孩子。
他被吓了一跳,蹲下一摸发现小孩身上滚烫,连忙抱起来就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才发现这孩子原本白嫩的脸蛋都扇红了,渗着血,肿起一指高,卷发湿黏黏地贴在脸上,脑袋歪在他怀里,胸口几乎见不到一点起伏。
“快!这孩子晕过去了!”徐春鸿慌忙地说。
医生检查过,确定钟寻身上没太多别的伤,就给他输液,喂药,徐春鸿交费回来时,钟寻眼睫颤巍巍的,刚好清醒过来。
钟寻仰起头望着他,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年龄不符,冷冰冰的,浓深漂亮的长睫微微动了一下,再闭上时,有眼泪顺着泛红的眼尾滚了下去,濡湿了脸颊跟耳廓。
他哭得没有一点声音,整张脸却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眼泪顺着下巴尖淌下去。
徐春鸿突然就说不出话,跟着心里一动,没来由地难受。
他摸了下小孩滚热的额头,看他嘴唇微动,就凑过去,却没想到是呓语,很小声地,喃喃说:“我要死了……”
徐春鸿心头一酸。
“孩子,你家长呢?”他试着想联系钟寻的父母,但钟寻清醒之后,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问到最后,才勉强说有爷爷奶奶。
徐春鸿就赶紧打电话,让他爷爷来接,钟寻爷爷腿脚不好,冒着雨跟妻子过来的时候,低头一看,差点也跟着掉眼泪。
“谢谢徐老师……”奶奶有些哽咽地拉住徐春鸿的手。
“没事,”徐春鸿心里也难受,“孩子没事就行,不知道谁干的,需要帮忙的话,您随时来一中找我。”
他一直惦记这件事,但没再见到过钟寻。
直到第二年夏天,他接到派出所电话,说他班里的学生出事了,让他过去一趟。
到派出所时,一眼看到了那个坐在长椅上的男孩,他眼睫浓密,垂下来遮住眼珠,苍白的脸颊那么漂亮,明明很安静,却像有火在烧。
他指尖也白皙清瘦,搭在膝盖上,攥着一台沾血的单反,血迹未干,沿着他指尖往下淌,鲜红刺目。
“朱秦,还有许文军……”警察念了几个名字,抬头问徐春鸿,“都是您班上的学生?”“是。”徐春鸿夹着公文包急忙点头。
派出所的警察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接到报警,说一中校外有人打架,过去一看,有个少年把几个高个子男生打到冒血。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倒在地上打滚,整张脸都是血污,已经辨认不出模样。
钟寻垂着头一直没说话,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那双眼眸冷清又艳丽,盯着自己指尖的血。
几个学生都是一中的,包括钟寻,他也在这个学校读初一。
徐春鸿突然就想起了去年夏天。
钟寻不想被宋一锦看到,也不想让钟仲林他们去接他,跟着爷爷奶奶到家后,还是不管怎么问都不肯说话,他说不出自己到底愤怒什么,但时刻烧着他的心。
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好像是滚烫的,他想自己去死,也想让钟仲林去死。
又觉得连死都不够。
他每天狠狠地吃饭,几乎是狼吞虎咽,拼命想要长高一点,跟着潘裕的学生训练,累到难受呕吐,也不愿意停。
他长高了六七公分,不是小孩子了。
傍晚,他拿着单反去店里修,撞见朱秦,朱秦手头正缺钱,一眼就看中了他的单反,跟几个男生凑过去想抢。
还没碰到钟寻,就被钟寻钳住手腕,狠戾地往下一折,他顿时惨叫出声。
“草你妈的还挺有种!”朱秦满头冷汗,忍着疼怒骂,然后朝身后一招手,“都上,给我弄死他!”
钟寻眼眸乌沉,那张脸稍微褪去一点稚气,漂亮到凌厉逼人,他过肩抡倒了朱秦的几个跟班,摔得那几个人捂住腿跟肋骨痛嚎。
然后捡起镜头被摔坏的单反,脚步不停,直直地朝朱秦走过去。
朱秦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被踹倒的,他好像被一脚踹到了心口,疼到抽搐,不等站起来,钟寻就掐着他的脖子又将他按倒在地。
那双眼睛秾丽至极,又幽深黑沉,朱秦冷汗直流,一瞬间有些胆寒。
但钟寻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他狠狠地举起单反,朝朱秦的脑袋砸下去,一下,两下……每一次都用尽全力,冷白的指骨沾了血,他也不管,朱秦在濒死的疼痛中彻底昏厥。
他们这边闹得太大,被人发现,学校保安冲过来才死死地把钟寻拉住,然后赶紧叫救护车,又报警。
钟仲林也被叫去了派出所,他已经去医院看过受伤的几个男生,尤其朱秦,满头都是血,那张脸肯定要留疤,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腿也断了,听说要休学一年。
他知道钟寻在学校跟人打架,但是他一直懒得管,觉得就是小孩之间有矛盾。
他万万没想到钟寻能把人打成这样,他盯着钟寻的眼睛,简直有些悚然,这还是人吗?
这到底是什么疯子?!
“让你去上学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多麻烦?”钟仲林怒不可遏,“你他妈的想干什么?你要杀人去坐牢吗?!”
“都可以。”钟寻眼眸冷淡。
他不肯低头,不肯道歉,不管是对朱秦他们,还是对钟仲林,骨子里一股执拗,又倔又犟。
钟仲林老脸丢尽,彻底想放弃他,随便他去少管所还是工读学校,就当没这个儿子。
但徐春鸿去学校查了监控,证明并不是钟寻先动的手,又来回奔走,最后朱秦跟那几个男生的家长都同意调解,钟寻背了一个处分,留校观察。
好歹没有被退学。
钟寻从那以后打架几乎再也没输过,除非对方人太多,而且也很少有人敢找他的麻烦。
升高中之后,全校也都默认了他是校霸,确实惹不起,也打不过。
钟寻现在已经不怎么想到以前的事了,除了有时候做梦,他会想,要是那天在厕所,他伸手的时候有人拉住他就好了。
或者,哪怕多看一眼。
“徐春鸿是个好老师。”钟寻靠在楚听冬身上,跟他勾着手,揉了把脸小声地说。
他告诉楚听冬,理由跟周珩那次一样,知道是什么麻烦,才能躲开。
朱秦等于被毁容了,怎么可能放过他,只要他在宁城一天,像今天这样的事就早晚会发生。
反过来一样,朱秦找他麻烦,他是一定要揍回去的,别人可以放过,但是朱秦不行,除非他俩死一个。
他才发过烧,浑身绵软软的,又不肯去躺着,坐了一会儿就觉得累,还屁股疼,耍赖似的往楚听冬怀里倒。
楚听冬将他肩膀上自己的校服外套拉紧,然后伸手抱住他,是完全抱在怀里的姿势,下巴搭在钟寻的发顶,掌心拨弄他翘起的头发。
钟寻现在才顾得上去想晚上的事,脑子里记起楚听冬拎钢管的架势,在他怀里拧来拧去,“同桌,你太牛逼了,练过的就是不一样。”
“以后你就是我亲……呸,不行……”他说着觉得不对,什么亲哥,赶紧搂着楚听冬脖颈改口,脸蛋红红,晃他,“反正你好厉害……”
而且是头一个将他护在身后的人。
像他梦里的那种。
说着说着,钟寻没有声音了,脑门抵着他胸膛,卷毛也蹭上来。
“呃……”楚听冬正想开口,却又顿住,他胸前突然一片濡湿,烫得心头一窒。
钟寻哭了。
钟寻趴在他胸口掉了点眼泪,眼眶湿红,再抬起头时,臊得慌,弯着眼睛对他笑了一下,又嗫喏说:“你不要笑话我。”
说完,他又扭着脖子在走廊来回瞅,他可以偷偷摸摸哭,但是在外面被看到就觉得好丢人。
他不安分地拧屁股,微微撅嘴,跟个小孩儿一样犯癔症。
“不笑话,”楚听冬低头,拿指腹揩掉他眼角的泪,见他瞅来瞅去,想了想,捧着他湿漉漉的脸蛋,嘴角勾了下,哄孩子似的低声说,“要是有人笑话你,我帮你揍他。”
什么啊。
钟寻耳根一烫,更臊了,仰起脸傻登登地看着他,觉得好像不是错觉,是真的很温柔。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写到亲亲,下章继续qwq;
之前写戏中戏的时候,其实就中间这一段,
樱桃
第29章 初吻
“我不干净了。”
钟寻觉得自己好像又要烧起来了, 他眼神游移,耳朵尖白皙透红,不敢直视楚听冬的眼睛, 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幸好楚听冬也没再说话, 只是攥着他的手。
“你手腕到底纹的什么啊?”钟寻一低头,瞥到楚听冬劲瘦的腕骨, 还戴着那块银色的腕表,恰好挡住了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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