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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指示牌一闪而过:明州 90km。
项海捏紧了方向盘。
一路上很顺利,他们在午饭前就赶到了明州市局。
市局的同志在食堂简单地招待了他们一顿,就正式开始审讯。
审讯进行得也比较顺利,大概持续了三个小时。
从交易方式,交易人,交易地点,到交易价格,两人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只是过程中他们又提到了另一个人。
这人跟东江那边更熟,算是他们的介绍人,目前正在明州监狱服刑。
其实他们仨人是曾经的狱友,互相交流了不少经验。他们两个先一步出狱,可还不到一个月,就又被逮了。
李超立刻提出去明州监狱提审那个犯人。明州的警察表示没问题。
他站起身,却发现项海还坐着,“走啊,怎么了?”
他皱起眉,“项海,你脸色咋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他伸手在项海脑门上摸了摸,“操,冰凉的!”又摸了摸他的手,更凉。
“你生病了!”李超过去扶他。
明州的同志见了也过来帮忙,“赶紧到沙发上躺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是不是感冒了?我们这有药,给你拿点儿吃。”
项海却坐着没动,只是摆着手,“没事的,没事的。”
“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明州的警察端来一杯热水,他只是握在手里。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脑门上挂着汗珠,目光中带着恳求,“超哥,抱歉,我,我可能去不了监狱了。”
“没关系,我自己去就行了。”李超笑了笑,“你就在这歇着吧,完事儿了我回来找你。”
项海抿起嘴唇,点了点头,“对不起。”
“嗐呀,你可真逗。”李超在他脑袋上摸了摸,“多大点儿事啊,还对不起,不至于的。”
“不过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行。”项海捧着水杯站起来,“我在这等着你。”
“行,那我速去速回。你歇着吧,啊!”说完李超就和明州的警察急匆匆地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了项海一个人。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两手开始拼命地抖,越抖越厉害。杯子里的热水洒出来,浇在他手背上。
手被烫得通红,可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这个城市,这个地方,是他全部噩梦的源头。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里。可他还是来了。
他鼓起勇气来到明州,却再没有多余的勇气走进明州监狱。
那里,埋葬着另一个项海。
这十年来所有的痛苦,愤怒,彷徨,耻辱和恐惧,一股脑全部翻涌上来,像带着血腥味的恶潮,灌入口鼻,没过头顶。
他感到窒息。他正在默默地沉入水底。
没人注意到他,也没人能救他。
这种感觉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杯子里的水已经冷了,变成了他的体温,可还被他宝贝一样地捧在手里。
直到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
“喂?”
“您好,请问是项海先生吗?”对方是一个女孩儿,声音清亮,显得很热情。
“我是。”
“噢,项先生您好,您订的花到了。我现在就在你们单位楼下,麻烦您出来取一下吧?”
“花?”项海一下子捏紧了手机。
“是呀!”女孩儿像在笑着说话,“一百朵蓝玫瑰,九月十七号下午四点,准时送到东江市公安局振华分局楼下,没错吧?”
项海紧咬住嘴唇,声音有些发颤,“可是我,我现在,不在单位。”
“哎呀,那可怎么办呀?”女孩顿了顿,“那您的同事可以帮忙代收吗?”
“可以,”项海深吸了口气,“我找人帮我去拿,请你稍等一下。”
“没问题!”女孩儿又笑了。
“谢谢你。”项海由衷地说。
女孩儿一听笑得更开心了,“您太客气啦!”
“对了,祝您生日快乐哦!”
“谢谢...”项海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以后,“无毒大丈夫”微信群就炸了。
[email protected]项海,你今天生日啊!生日快乐啊!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快快乐乐!
-周队说了,回来要请你吃蛋糕。@周勋
-我啥时候说了?
[email protected]项海,因为你,我第一次见到了99朵玫瑰花,又因为你,我又第一次见识了100朵玫瑰花,还是蓝色的!
-嘤嘤嘤。
-真有蓝色的玫瑰吗?是不是染的?
-后勤和档案室的小姑娘又组团过来了!
生日祝福和蓝色的玫瑰花瓣充盈着手机屏幕,满得像要溢出来。
好漂亮的花啊。
项海的手指轻抚着那些花瓣,仿佛闻到了那种独特的馨香。
他又可以呼吸了。
邢岳应该还没回来,不然一定会给他打电话的。
项海又点开了邢岳发给他的那张自拍,凑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哥,谢谢你。
-
天擦黑的时候,李超回来了。
他进门就说,“哎,项海,今天你生日啊!咋不早说呢?”
“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超哥。”项海笑了笑。今天的祝福让他应接不暇。
“咋样,你好点儿没?”李超观察着他的脸色,看上去比他离开时好多了。
“已经好了。”项海有些不好意思,“等会儿回去我开车。”
两个人朝明州市局申请领了些毒品样本,就等着回去交差了。
回东江的路上,项海坚持他来开车,李超也就不跟他争了。
“超哥,那人都交待了么?”
“都交待了。”李超简要地给他讲了讲。
“这一趟还挺顺利的。”
又过了一会儿,项海问,“超哥,现在明州监狱的监狱长,还是...袁国平吧。”
李超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聊起这个,“好像不是了吧。”
“我听明州市局的同志提了一嘴,好像...姓池吧。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反正不姓袁。”
项海就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舅舅已经当上了监狱长。
姓池的人不多,应该不会错。
他的舅舅叫池御。当年项海离开明州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副监区长。
那袁国平呢?
或许,已经死了吧?
项海希望是这样。
回来的路上遇到一起车祸,堵了好一阵。
等到项海终于回到家的时候,九月十七号这一天,还剩了不到十分钟。
他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抽着烟,看着那束漂亮的玫瑰花。
午夜的钟声敲响,他一个人度过了自己二十三岁的生日。
“生日快乐。”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二天晚上九点多,邢岳终于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地推开门,进门就喊,“小海!”
项海正坐在屋里看书,听见开门声就朝外面跑,“哥!”
他扑到邢岳身上,“你可算回来了!”
“想我了么?”邢岳紧紧搂着他,贪婪地呼吸着他颈间的气息。
“嗯!”项海拼命点头。
“对不起,小海,昨天没能回来给你过生日。”他的言语间满是懊悔。
项海又拼命摇头。
这一趟任务可谓沟沟坎坎,相当之不顺利。
解救工作遇到了严重的阻挠。在村子里,他们那辆受了重创的汽车,又被人一通乱砸。车窗碎了,连轱辘都被扎没气了。
直到半夜,才在当地派出所的支援下,艰难地把孩子带出村。
连续熬了两宿,这种状态是肯定不能再开车的,况且车也趴窝了。于是他们只能选择在当地住了一晚。
第二天,也就是项海生日那天,他们刚刚把支离破碎的汽车拾掇好,村民们竟然又跟了过来。
最后,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向当地所在的市公安局请求支援。等他们派了警车和几名警察过来,和秦鹏一起,把孩子送回东江。
而邢岳就和张晓伟两个人,换着班地开着这辆破车,一路经历了事故堵车,换轮胎,大雾高速封闭...
等到把张晓伟送到家门口,临下车的时候,他都快哭了,“邢哥,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咱俩一人一半!”
“那老秦呢?”邢岳想笑又没力气笑,抽着身上的最后一支烟,两眼通红。
“鲜花和掌声留给他。”
“行了,赶紧回家吧。”邢岳推了他一把,“这几天辛苦了,好好歇歇。”
“嗯。”张晓伟在脸上抹了一把,就觉得刺剌剌的,也说不上是自己的手心儿糙还是脸上破了口子,“那邢哥你路上小心点儿。”
说完就下了车。
这时候他就觉得特别想回家,想听爸妈的唠叨。
邢岳看着他走进了单元门,才重新发动了汽车。
昨天临出发前,他就给项海发了消息,告诉他晚上十二点以前怕是赶不回去给他过生日了,只是一直没收到项海的回信。
今天早上他又告诉项海,应该下午就能到家。可现在天都黑了,他还在路上。
没能给项海过生日,他非常非常遗憾。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项海的第一个生日,原本应该有一份难忘的记忆。
项海二十三岁了。不知道昨天,他怎么过的?快乐么?有没有吃到生日蛋糕?有没有许愿?
“快进来吧,”项海拉他进屋,“饭我早就做好了,热一热就能吃。”
邢岳脱下外套,“小海,昨天你是怎么过的?吃蛋糕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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