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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海摸过一只瓶子。很轻,不过50克。
可他的手腕却忍不住想要发抖。
里面的东西白得近乎纯净,像飘浮在云端的一场旧梦。只是那梦里的一切都无比狰狞,鬼一样撕扯着他的记忆。
隔着手套,他把那只瓶子攥得紧紧的。
“喂!你,看啥呢?”刚才的那人站在门口,手朝项海指过来。
“不赶紧干活,瞎看什么?你到底懂不懂规矩?不懂赶紧滚蛋!”
项海赶紧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就把手中的瓶子搁在天平上,仔细称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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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又经过了机器和人工的检查,脱下工作服,骑着破自行车,披星戴月地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
“哥?”
屋里亮着灯,项海一进门就找人。
邢岳听见动静,从客厅里走出来,接过他的外套,“这么晚。”
“嗯,今天加班来着。”
项海换上拖鞋,然后就抽了抽鼻子,“你叫外卖了?”
他闻见了一股“异香”,像食物,又不怎么像食物。
“外卖像话么?”邢岳推着他去洗手,然后又把他拉进餐厅,“我亲自下厨来着。”
项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做饭来着?”
“啊!”
“我说这味儿...”他蹭了蹭鼻子,“咋这么怪呢。”
“操,你能别打击我么?”邢岳一边说,一边把盛好菜的盘子搁进微波炉里加热。
“你必须感到荣幸。”
微波炉里暖黄的小灯亮起来,照在那盘精心准备的食物上,空气中的异香也随之变浓。
他倚在冰箱上,把项海拉到身前,“这可是我的处女,哦不对,是处男秀。”
“是么?”项海很开心,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可我记得,你已经不是处男了啊。”
“滚蛋。”邢岳也笑起来。
“哥,谢谢你。”项海亲了他一下,又贪恋地趴在他肩上,“我特别荣幸。毕竟你这两场处男秀都被我赶上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
项海就急着想把菜拿出来,可身子却忽然被邢岳紧紧搂住。
“干嘛?”项海趴在他肩上笑起来,“不打算秀了?”
“小海...”邢岳把脸埋在他的颈间。
“嗯?”
“等这个案子结束,咱们请几天假,出去旅游吧。”
“...行啊。”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厉害,项海有些纳闷。
“你想去哪?”邢岳问。
“哪都行。你呢?”
“那咱们去海边吧?去有山又有海的地方。”
“好啊!”项海笑着,也跟着憧憬起来。
“小海?”邢岳忽然又收紧了手臂。
“嗯?”
“......”
明明有一百个舍不得,一千个不放心,一万句叮咛,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有些事必须要去做。项海是这样,他也是如此。
可他更想带着他,去有山有海的地方。
“哥,你怎么了?”项海抬起脑袋。
“没怎么,我饿了。”邢岳喘了口气,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过来吃饭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黎明到来之前,项海不得已再次钻出被窝,去了趟厕所,然后又灌下大半杯水。
回来躺下没多久,就轮到邢岳开始翻腾。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爬了起来。
等他放完水回来,就发现项海闷在被窝里,被角一抽一抽的。
“有啥好笑的。”邢岳疲惫地躺了回去。
“哥,你做的饭后劲儿也太大了。”项海翻了个身,脸朝着他,“亏得我肾好。”
“闭嘴。”邢岳没睁眼。
“哥,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也没好意思问。你这道料理叫啥名?”
邢岳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叫‘吃现成的人少挑三拣四’。”
项海撑开他的眼皮,强行与自己对视,“那啥,你见过有谁把西红柿、鸡蛋、黄瓜、菠菜、排骨、土豆、蘑菇往一块儿炒的么?哦对了,还有虾仁。”
“你见过?”邢岳把那只手拎下来,攥在手心里。
“没有啊。”
“那今天可不就开眼了么?”
“那你这道创意菜的初衷是什么?”
“给你增加点儿综合性营养。”
项海把他的脸掰过来,“你到底放了多少盐?”
“若干。”
“糖呢?”
“少许。”
“为啥还有孜然?”
“着急,看错了。以为是胡椒粉呢。”
“急啥啊?”
“废话,锅都糊了。”
“所以菜是黑的?”
“...那是酱油。”
项海舔了舔嘴唇,就觉得说着说着嗓子又齁的荒,“那炒好以后,你自己尝过么?”
“没尝。”
“为啥不尝?”项海有点儿绷不住了,准备开乐。
“没敢。”邢岳捏着他的手指,“我看那质地,挺他妈吓人。”
“而且那味儿闻着也怪怪的...”
说实话,他当时还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过期的火锅蘸料给炒了。
项海搂着他,浑身跟触电了似的,“别说了,哥,我又想尿尿了。”
邢岳瞅着身边笑得跟上满发条的毛绒兔子一样的那颗脑袋,就侧过身子,把那只尿点,不对,应该说是笑点很低的“兔子”搂进怀里安抚,“你可别尿我身上。”
结果发条“兔子”更狂躁了,不但把飙出眼角的泪珠朝他身上蹭,还拿胳膊把他箍得紧紧的,然后开始瞎感慨,“哥,你觉不觉得,咱俩还挺浪漫的?”
“......”
邢岳觉得他怕是对浪漫有什么误解。
两个人守着一盘子重度美颜相机都救不了的玩意,吃一口菜要靠两口水往下顺,这也好意思叫浪漫?
“你看,为了我,你竟然能做出那么难吃的东西。为了你,我竟然把那么难吃的东西给吃了。”项海在他背上胡乱画着心形图案,“这不比用蜡烛在地上摆字啥的浪漫多了么。”
邢岳的下巴抵着他的脑门,“呵”的一声,“没看出来,你的浪漫还挺重口味。”
“哥,那你觉得啥才是浪漫?”项海闭着眼,感受着他喉结的微微震动。
“我啊...”邢岳很认真地想着,“我觉得...要是两个人,一辈子,能每天都坐在一起吃一顿饭,哪怕只是喝碗粥,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就挺浪漫的。”
这话像在指尖流转的一记和弦,简单的几个音节,朴实到连像他这样跑调的人也可以哼唱。却又是那么华丽,像交响乐的终章,潮水般冲刷着他的心脏。
在邢岳背上乱涂乱画的那只手静止了,又一点点垂下来,为这支“浪漫”的曲子勾出了一道休止符。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项海轻轻翻了个身,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哥,你再睡会儿吧。我先起来了。”
邢岳把他按住,“还早呢,等会儿我开车送你。”
“还是别了,现在是关键时期,要是被人看见就坏了。”
“那你打车去。”
“不用了,骑车挺好的。”项海笑了笑,“一贫如洗的人设可不能丢。”
等了一会儿,见邢岳始终沉默着,他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可邢岳也跟着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小海,我知道你很棒,你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拦着你。”
“可我还是有个要求,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能答应我。
项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你做卧底的事,目前只有周勋、江渊还有我知道。一直到案子结束,也只能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你要小心。”邢岳也看着他,喉结忽然滚动个不停,“除了我们,不可以相信任何人。除非有我们在场,否则你的身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哪怕他的职级再高,也不行。”
“哥...”项海莫名地有些心慌,总感觉邢岳有什么事在瞒着他。而且这种感觉打昨晚回家的时候就出现了。
“能答应我么?”邢岳追问。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袁国平察觉了项海的存在会发生什么。更不敢去想,当项海知道袁国平在找他、在盯着他、想再次毁了他会是种什么心情。或许用不着姓袁的动手,他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被同一把刀捅两次,尤其是在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的时候,邢岳就觉得,这种安排简直残忍到滑稽。
“嗯。我答应你。”
见他点了头,邢岳才轻轻呼了口气,随后抬起胳膊。
项海就自动靠过去,让自己的脸贴在邢岳的掌心。
“小海,别怕,你不是一个人。”指腹在他柔软的嘴唇上轻轻蹭了蹭,邢岳又摸着他的头发,“我就在你身边,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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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续高强度地称了一个多星期的瓶子之后,项海又先后被派去了两个技术含量相对更高的岗位。
先是去原料仓库接车。
等到送原料的车进来,他就和另外两个人把成桶的原料卸下来,搬进库房。再按照塑料桶的颜色,分堆儿、编号、做记录。等到有人来检查过,确认没问题以后,再逐桶地出库。直到下一批原料进厂。
之后他又被派去排污管网的出口抄表。
具体职责是:每隔一段时间,把排污口的几个仪表上显示的数字抄下来,并进行对比。发现数值超过某一指标,就打电话汇报。
等上一段时间,会有人电话通知他再继续观察。通常在这之后不久,数字就会恢复到正常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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