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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亭哥,我真的不认识他!”
赵亭的嘴角微微抽动,手起杆落,硬木球杆结结实实砸在了项海的指骨上。
他“啊”的一声,瞬间就感觉手指失去了知觉,跟着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认不认识?”
“不,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啊!”
又是一下。
项海的手指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蔡全站在旁边,根本不敢抬头,心随着项海每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一点一点地揪成团。
连着抡了好几下,赵亭像是有些累了,轻轻喘了几口气,又问,“那警察看见你拍他,就那么放你走了?”
项海小心地抽着气,说话也不敢大声,因为稍微用力,就震得手指剧烈地疼。
“我,我有两个,手机,一个是专门,玩儿游戏用的。当时看那警察要过来打我,我就把,把拍视频那手机藏衣服里,拿着另一个手机跑。”
“那警察打我,然后就把我玩儿游戏的手机抢过去,摔到地上,给踩碎了。”
“我就拼命喊,警,警察打人了,打人了,然后就有挺多人围过来。”
“那警察,看人多,就,就又踹了那手机两脚,就走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亭哥。”项海有气无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就是想替狼哥出口气。”
赵亭又琢磨了片刻,没再问别的,只是把球杆伸到项海下巴底下,稍稍用力,项海的脸就跟着扬起来。
赵亭端详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项海的脸拍了张特写,就朝那两个汉子示意。
两人把项海松开,从球台上拎起来,搁回蔡全身边。
蔡全看了眼那只肿成萝卜的手,想帮忙照顾一下,却又不敢。
赵亭看着手机上项海的照片,随口吩咐道,“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钱,钱乐。”项海咬住牙回答。
“钱乐,”赵亭把手机放下,“过两天你还过来这里找我,我给你找点事儿干。”
他对这个年轻的小弟有些兴趣。
这人虽说挺怂,可揍了半天竟然也没掉眼泪;虽然看着有点儿滑头,可脑子还算聪明。他喜欢聪明的人。
虽说还摸不清底细,但他有办法弄清楚。
如果是“单纯”的小弟,他就打算留着用,正好自己身边还正缺这么个人。
要是这人有来头,甚至是警察的卧底,那就陪他好好玩玩儿,
他有一百种法子来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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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赵亭的会所,蔡全把项海扶上车,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也不知是该恭喜他,还是该可怜他。
最后叹了口气,“老弟啊,我送你去医院吧!”
项海紧咬着牙,摇了摇头,“不,不用,全哥,没那么严重。”
他的手指已经变得紫黑。脉搏每跳一下,手指就跟着震动,人就想打哆嗦。
“那我送你回家吧,你住哪儿?”
项海报上了老所长家附近的地址,刚好离这不算远。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停在老所长家楼下,蔡全把他搀下来,“你行不行?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全哥。”项海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我自己上去就行,谢了全哥。”
蔡全也没再坚持,又嘱咐他回头去赵亭身边一定要多加小心,就上车走了。
项海在黑咕隆咚的单元门了里站了一会儿,确信蔡全不会再回来,这才抱着手臂快速离开。
出了小区,顺着小路走,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掏出手机,艰难地拨了个号码。
“哥。”
听见邢岳的声音,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跟着又莫名地觉得有些委屈。
“你,你能来接我一下么?”
不过他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在徐枫的配合下,邢岳被成功停职了一个礼拜。这是他在徐枫办公室苦口婆心游说了半个钟头的结果。
这样他和项海才算没白忙活一场。
在那晚发生在“惹火”门口的警察打人事件里,邢岳承认自己的演技不太行。虽然在骂人环节情绪十分饱满,可到了武打场面,他险些没崩盘。
最后还是在项海猛烈的暗示下,才照他背上捶了几拳,屁股上踢了两脚。
结果等回到家,还被项海埋给怨了,“哥,咱不是都说好的么...刚才你比划那几下是打人呢还是打情骂俏呢?”
要是不挂点儿彩,绝对会引起那边的怀疑,还不如当时真刀真枪给他揍一顿。现在可好,他只能对自己下黑手。
于是第二天,他脸上就青了好几块,嘴唇也破了。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
出了徐枫的办公室,邢岳回去跟秦鹏交待了一下近期的工作,就从呜嗷乱叫的一屋子人中间挤出去,离开分局,心甘情愿地回家反省去了。
现在他有了大把的时间,坐下来,仔细研究贺焜寄给他的材料。
厚厚的一叠纸,记录着袁国平的累累罪行。有些是他知道的,有些是他能猜到的,还有些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受黄涛越狱事件影响而搁置的第一监狱改造工程已经重新启动,因为人员管理不规范,原来的施工单位被解除了合同。工程被承包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巧的是,在袁国平被提拔之前,明州监狱的一次大规模改造工程同样是由这家公司负责。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明州的工程中,这家公司也是二次中标。
中标的原因与东江这次如出一辙:前一家工程公司因为管理上的疏忽,在施工时导致犯人越狱。而那个越狱后,在围捕过程中被当场击毙的犯人,正是当年赵郎案子的关键证人。
看到这,邢岳都觉得不可思议。
同样的套路,甭说药了,连汤都不换,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又玩儿了一遍。
这个袁国平,到底说他头脑简单好呢,还是该说他有恃无恐?
邢岳放下手里的材料,点着一支烟叼着,又拾起一叠照片。
这是袁国平出入几个高档小区、别墅的照片,同行的时而是男时而是女,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也都挺漂亮。
照片压在一叠房产证明上头,里面涉及的房产所有人有袁国平,有他媳妇,还有他的女儿。
而他的老婆孩子一直定居在国外,有时候一年也回不来一趟。
也正因为如此,早些年,这个人身边总是出现些跟“生活作风”扯上关系的问题。
而那些事件的当事人,最后几乎全都成了他的“朋友”,口径也统一为“误会”,“开玩笑”或是“想不起来了”。
唯一的异类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儿,十九岁,当时还是大二的学生。他也被袁国平“开了玩笑”,可他坚称那不是误会。
可惜,这个男孩儿还没来得及向更多的人说出真相,人就死了。
他死于一场离奇的交通意外,就在距离他的家不足200米的地方。
邢岳放下手里的材料,按了按发沉的额头。
这些血淋淋的文字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觉得内疚,是那种身为一个警察的内疚。
不单是对项海,也对那个年轻的大学生,还有这档案袋里的所有人。
他搓了搓脸,正打算继续往下看,手机忽然响了。
“小海?”
“哥...你,你能来接我一下么?”
邢岳“腾”地从沙发里站起来,“你在哪?你怎么了?”
“没怎么,”项海报了个地址,“就是...有点儿远。”
他在极力控制着情绪,邢岳听得出来。
“你在那等着,我马上就到!”
听出了邢岳的焦急,项海又赶紧说,“哥,我真的没事,你别着急,路上小心点儿,我就在这等着你。”
邢岳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他把桌上的材料收回档案袋,锁进抽屉,然后抓过外套就跑了出去。
这是项海第一次求自己去接他。
那么怕给人添麻烦的一个人,竟然在大晚上的,开口叫自己去接他。
他到底怎么了?
邢岳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下,项海拉开车门坐进来。
“哥,你也开得太快了。下回可别开这么快,不安全。”
邢岳拼命观察着他。
这么看好像没受伤,精神也还行,就是脸色不好,白得没了血色,大冷的天,额头上全是汗。
“你手怎么了?”别的都还算正常,就是他的一只手连着半截胳膊始终揣在衣襟里。
“刚才不小心被门给夹了一下。”项海催他开车,“哥,走吧,我得去趟医院。”
“你拿出来给我看看!”邢岳紧盯着他。
“哥...”
“快点儿!”邢岳吼了他。
项海只好一点点把手从衣服里拿了出来。
邢岳呆住了。
白瓷样的手指,这会儿肿胀得像几根青萝卜,还是烂透了心儿、蹭破了皮的萝卜。
他呆呆地盯着那只手。项海明明没动,可那只手却抖个不停。
“哥,”项海尽量调匀呼吸,慢慢地说,“先开车吧,我,我疼...疼得厉害。”
邢岳深吸了口气,把外套脱了,团成团搁在他腿上,让他把手搭在上面,随后就发动了汽车。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弄的?”
这种事想瞒他是没可能了,项海索性就一五一十把经过说了一遍。
“哥,咱们别去人民医院,找个偏一点儿的医院。”
项海总担心去人多的地方会被赵朗那边的人撞见。
邢岳没说话,直接在前面的路口转了弯。
街灯一晃而过,他的脸转瞬又沉在阴影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只被闪电短暂地撕开一道缺口。
到了医院,医生看过片子,结论是左手中指和无名指骨裂。不过还好,不算很严重,指骨关节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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