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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小伟现在可比以前稳当多了。”秦鹏呵呵一笑,“你走以后,他蔫了一阵子,等过完年就忽然跟我提准备去进修,说是你以前就这么建议他来着。”
“哦,我是跟他提过几次。”邢岳听到这个消息挺高兴,“趁现在还年轻,多学点东西对他有好处。不过那时候他总说等找到对象再去。”
“现在他也不天天张罗找对象了。”秦鹏笑着说,“这小子总算是成熟了。”
“那你呢?”邢岳看着他问。
“我...我也准备去进修,已经报上名了。”秦鹏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小烁马上就高考了,等他考完,我就去学。”
他很惭愧。这么多年,为了他晋升的事,邢岳没少忙活,可回回都卡在学历上。邢岳一直在推着他去进修,可他总是找借口逃避。
现在邢岳离开了,他才终于迈出这一步。
不单是他,队里的每个人都在成长,背后都有邢岳推动的力量。可就在所有人变得更好的时候,邢岳却走了。
“邢...邢队,”他朝两边瞅了瞅,压低了声音,“邢队,大伙都很想你。”
说到这,他的眼圈就红了。
邢岳最怕他煽情,赶紧扯开话题,“那啥,以后就叫我邢岳吧,别忘了,现在你是队长。”
“对了老秦,你身上带着钱么?借我点儿。”
“有!要多少?”秦鹏赶紧掏兜,“我身上就一千来块钱,够吗?不够我这就去取。”
“够,够!”邢岳摆了摆手,“500就够,多了我也没处花。”
“回头你把钱存到我的那个购物卡里吧。”
于是第二天,邢岳就有钱了。可踩缝纫机,他还是不行。
又过了几天,他迎来了第二个访客。
“你来干啥?”邢岳看着对面的人,挑了挑眉。
“咋的,我还不能来了?”周勋抱起胳膊。
俩人对视了半天,周勋鼻子一哼,“瞅你那头型吧,真磕碜。”
邢岳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手在头顶抹了一把,扬起脸,“实不相瞒,这发型特别适合你,你考虑考虑。”
说完又探身朝他身边瞅,“东西呢?”
“啥东西?”
“你空手来的?”
“不然呢?”
“操,你可真好意思说。”
“你还真好意思要!”
邢岳白了他一眼,把脸转到一边。
周勋默默叹了口气,“想要啥,下回我给你带,要烟不?”
“不要。”邢岳摇头,“我戒了。”
“真的?”
“嗯。”
周勋看着他,就觉得他似乎变了好多,又好像一点没变。只是到现在他也想不明白,邢岳到底为啥要走到这一步。
他晃了晃脑袋,“算了,不跟你闲扯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邢岳又抬起眼。
“第一,”周勋凑近,同时压低了声音,“据说,上面派了调查组,正在查袁国平,还有霍延。”
邢岳的目光一下子亮起来。
“那袁国平呢?”他急切地问。
“还在医院躺着呢。”周勋瞅着他,“都下不来床了。”
邢岳抿住嘴唇。
周勋又瞅了他半天,“医生说...”
他停住,眼看着邢岳一点点鼓起腮帮子,脸憋得通红,最后一头扎进胳膊弯,浑身直抖。
“操,你他妈还笑得出来?”周勋是真服了。
邢岳猛拍大腿。
“我发现你这人...心是真大啊。”周勋啧啧地感叹。
笑够了,邢岳一抹脸,“别废话了,还有啥事儿?”
“项海的案子结了。”
邢岳立刻蹿过来,“怎么样?什么结果?”
看他急得冒汗,周勋却不紧不慢地摸了摸下巴。
“操!你他妈快说啊!”邢岳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周勋眯起眼。
之前,有传闻说邢岳是为了项海,故意想进局子,才把袁国平给揍了。对此,他表示很不屑。
这怎么可能呢?
邢岳充其量是项海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就算是亲哥也干不出这事儿来。别说亲哥了,亲爹也不能啊。
可这会儿看着邢岳的急切,再联想起他们过往的种种...
周勋又有些动摇了。
“周勋,你他妈...”邢岳咬着牙,恨不能敲开这人的脑壳,把期盼已久的那个消息挖出来。
周勋却一抬手,“邢岳,既然咱是兄弟,项海那边有消息我第一个就想着来告诉你,那咱就实实在在的,甭藏着掖着。”
“明人不说暗话,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项海他哥?”
“?”
“啥意思?不是?”
“那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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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勋带着既满足又崩塌的心情回去后不久,这一天,邢岳照例被起床铃声叫醒,刚刚把床铺收拾整齐,监舍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这边。”是管教的声音。
屋里的十一个人立刻排好队列,邢岳站在末尾。
监舍的门被拉开,管教走进来。
和带邢岳进来时一样,他先把屋里的几个人扫视一遍,目光就转向身后。
“进来吧。”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答应着。
邢岳的两只手瞬间捏紧,心跳加速,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项海同样抱着一堆东西,微垂着头,出现在监舍门口。
这一刻,泪水在邢岳眼中疯狂打转,险奔涌出声。
他赶紧撇开目光,不敢再去看他。可马上又转回来。
是他,是项海。
管教指了指邢岳的上铺,“你睡上面那张床。过去把东西放好。”
“是。”
项海垂着眼,同样穿过狱友们直白的目光,朝自己的床铺走过去。
分派完毕,管教转头开始检查监舍的卫生。
忽然“哗啦”一声,管教立刻皱起眉,目光又追过去,“怎么回事?”
项海怔怔地站在那,像凝固的雕像,手里的东西散落在地上。
他看着对伍末尾的那个人,那个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
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实的呢?
是自己在做梦么?
可是,这样的梦,他怎么敢做呢?
“怎么搞的?”管教朝这边走过来。
邢岳微微摇头,示意他要冷静,又看向管教,“报告,他,东西掉了。”
管教来到项海旁边,朝地上看了一眼,“赶紧捡起来,把东西放好。”
可项海还是呆立在那,直到邢岳又冲他点头。
“是。”
他答应着,这才蹲下去捡东西。
可才低了头,泪水就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把脸埋进手臂,消瘦的肩膀随着抽噎声不停地颤抖起来。
管教有些无奈。
这种情况也时有发生,毕竟人生境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情绪突然崩溃也是正常的。
这样的人日后改造起来反倒更容易取得进步。
“好了,别哭了。”他拍了拍项海的肩,又看向邢岳。
“邢岳,你帮他收拾一下。”
“是。”
邢岳蹲下身,把掉落的东西逐个敛到一起。
递过去的时候,他趁机在项海的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第一百五十六章
管教前脚离开,以耗子为首的一帮人就立刻围拢过来,态度明显比邢岳初来时要热情许多。
“小老弟,你多大啊?怎么称呼?”
“你因为啥进来的?”
“判了几年?”
“你哪儿的人啊?”
“你是不是演员啊?偷税漏税了?”
“我觉得他像个大学生。”
“你把老师捅了?”
“我看他是把有钱人家媳妇勾搭了,然后俩人合伙把人正主给弄死了。”
“我操,够狠的啊。”
“那你还哭啥啊...”
“行行行行,别瞎猜了!”邢岳拦在项海身前,把这一波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无处安放的好奇都轰走,“都闲的是不是?”
“可不是闲的呗。”耗子嘿嘿笑着,脚跟一旋,又转回来,“小老弟,你到底咋进来的?说说呗,都到这了,还有啥好藏着掖着的。”
项海拽过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抬起头,“打人。”
“打死了?”耗子果然又兴奋起来。
项海摇了摇头。
耗子略显失望,不过马上又发掘了新的兴奋点。他捅了捅邢岳的胳膊,“老弟,听见没,人小老弟跟你是一个套路的。”
“是不是你们这些长得好看的,没事就爱揍人玩儿啊?”
“对对对。”邢岳抬了抬下巴,“我俩揍的还是同一个人呢,你信不?”
项海和耗子的目光一齐投了过来。
耗子的小眼睛眨巴了两下,一撇嘴,“可拉倒吧。”说完又抻着脖子问项海,“小老弟,你判了几年啊?”
项海的目光还停在邢岳身上,木然地应了一声,“一年六个月。”
耗子一听就竖起大拇指,“你这尺度把握得挺好!”又戏谑地朝邢岳一瞥,“比你精准半年。”
项海一下子抿住嘴唇。
邢岳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早饭的铃声就响了。
干饭人立刻自觉排成一队。
邢岳回过头,冲一直在看他的项海低声说,“吃饭了。”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赶紧跑去自己的床边,摸出些东西塞进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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