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到这声夸讽掺半的赞美,俞烬一向标准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这有什么?谁年轻的时候没在长辈面前说过蹩脚的谎话?我看穿了也不会乱说,更不会和娟儿说,会帮你们瞒好的。不过倒是好奇,你非得说自己是小浔的准丈人,骗娟儿说要纳小浔为婿,让娟儿不再管小浔的学费及生活费是为什么?”
俞烬:……
他没回答,只是一言不发的攥紧轮椅扶手。
“年轻人啊,啧啧啧。”薄国庆见俞烬不说话,没再继续下去,又自顾自的笑了几声。
转眼到了熟悉的院落。
薄浔记得这里以前是他家的车库兼仓库。
所谓车库,和城市里停轿车的那种不一样,是指停放拖拉机和摩托自行车的,不过现在村里也多少现代化,老旧的拖拉机盖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取而代之是一辆小卡车。
薄浔推着俞烬来到小仓库门口,只见爷爷先一步钻了进去,在里面翻找着东西。
“我帮您找吧?”薄浔见那副背影已经有些佝偻,心里一紧。
“别来添乱。”薄国庆挥了挥手,让薄浔赶紧出去。
薄浔灰溜溜的退回院内。
刚到轮一旁,只听见俞烬幽幽的声音,“早知道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又从军又是卧底,我就不在这儿班门弄斧了。”
“我哪儿知道?我就知道他当过兵,因为以前老有什么老战友来找他喝酒,每次喝完他们都要去村里的戏台唱戏。”薄浔绞尽脑汁回忆小时候的事情。
“不过放心,他既然说不会告诉我妈那就是不会告诉,我爷爷肯定是向着我的。”
俞烬脸色依旧阴沉。
上次见俞烬这副样子,还是俞烬口是心非帮他抄暑假作业的时候。
薄浔见俞烬被呛,就忍不住露出几分痞气,这次也一样。他十分欠揍的凑近,“不过小学神,这是我第一次见有人能治得住你——”
还没说完,倏然,腰间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神经敏.感,尤为怕痒,这一下突袭差点没直接软在地上。
“嘶……”
“小浔。”
他刚想和俞烬再对战两句,突然,仓库里爷爷的声音渐行渐近。
薄国庆拿着两个红色锦缎绣“福”的红包,递给薄浔和俞烬一人一个。
“拿着。”
薄浔接过红包,“谢了,不过是您的生日,怎么反倒给我们红包?”
“我生日我开心。”薄国庆板着脸,说话的语气大有老小孩儿特有的横蛮,说完,又把红包往俞烬面前凑了凑。
俞烬则是一直推拒。
“拿着,你和小浔一般大,要心安理得的接受长辈的喜爱。”
“俞烬,拿着吧。”薄浔劝道。
俞烬双手接过,有些尴尬道,“谢谢。”
红包上的绣工很考究,一看就是专门找绣娘做的。
“小浔,过来,单独和你说两句话。”
听到爷爷喊他,薄浔和俞烬打了声招呼,才跟着爷爷钻进仓库。
仓库里的粉尘很大,最中间的小茶几和板凳被老鼠啃得不成样子,灰尘很厚。
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薄浔才意识到,他小时候一直崇拜着的人高马大的爷爷,现在已经略矮他半个头。
薄国庆关上门,这才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蜡染布包裹。
薄浔接过。
小小的包裹陈沉甸甸的,他好奇的看了看爷爷,又低头看向包裹,这才小心翼翼的拆开。
看见里面的物品时,薄浔顿了一下。
有五个足足五十两的大银锭,还有一个个头很大的金条。
银锭看上去有些年头,几乎到了当古董卖会判刑的年份。
薄浔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东西,“给我不合适……”
薄国庆看他受宠若惊,摆了摆手,“拿着吧。我死了以后你就分不到了。”
“别这么说。”薄浔连忙道。
“都扩散到骨头啦,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现在我的任务就是每天早起,去卫生院打完镇痛,去村口的铺子吃三块炸糖糕,和战友们打打牌,慢慢走向最后的终点。你要是想到时候让娟儿和你那个弟弟拿着,那就还回来。”
“那我还是收着吧。”薄浔一听,立刻把包裹护紧。
薄国庆笑了两声。
“银锭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清末的东西,卖一个就够你大学四年。这金条……是你奶奶当初说要留给你娶媳妇留给你创业的,你爸之前生意最困难的时候来找她要过几次,她都不肯给。走之前还一直念叨着,等小浔回家,把藏了多年的东西都给小浔,不能让小浔身无分文被别人欺负,要让小浔有底气不吃嗟来之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与世沉浮。结果我们福浅,双双撑不到那一天,今天便提前给你了。”
薄浔听的五味杂陈。
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还有你这个假的准丈人,”说到俞烬的时候,薄国庆的声音瞬间严肃了几分,“爷爷年轻的时候在敌军军营里当卧底的时候,那里全是大老爷们。有那种心眼儿多的,人模狗样的,家里明明上有父母,下有老婆孩子,还会在营里骗个年轻单纯的小新兵。那点微薄的钱财和小恩小惠,但凡有点阅历都不会被唬住。还说是搭伙过日子,并美名其曰为‘义兄弟’。”
第四十三章
“然后就这么打着‘义兄弟’、‘过日子’的名号, 净做些苟且之事。被骗的小伙子年纪不大,性子内向胆怯,估计在家的时候也不受宠, 活了十几年连大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本来情爱观念就模糊,又突然有个年长的男人突然对他示好,自然是对方说什么是什么。老滑头给他点用剩下的便宜东西, 他都视若珍宝,谁也点不醒。”
“后来这老兵退役回乡,又以家乡的妻子孩子为重,完全忘了自己在营里惹下情祸。小伙子也是个情种,直接追到老兵家乡, 结果老兵不但反咬一口小伙发疯,还号令村民直接把人打瘸扔沟里。最后还是营里和他关系铁的发现不对,号召大家去找。当时找到的时候, 就看着他躺在冰冷的臭水沟里,意识都不清了,嘴里还断断续续喊着老兵的名字,我一个卧底看着的难免心生恻隐。”
“当时我年纪也不大, 震撼了好久。最后做卧底结束, 回到本营和我战友讲这些事儿,他们都不信,嗨呀。”
薄浔装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太明白爷爷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可能是垂暮之时, 难免回忆起年轻的事情。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爷爷说起死亡时候的从容坦荡, 根本没认真思考这段“卧底奇闻”的延伸意义。
“还有小浔, 今天早上你是不是去看奶奶了?打麻将的时候, 他们就说早上山头上闹鬼了,我一听这光天化日下闹鬼就知道不靠谱,再听说你回来,立刻就想到是你。”
“嗯。”薄浔没刻意掩饰。
“看来你原谅她了呀。”
薄国庆摸了摸兜,原本是想点烟,可打火机拿出来,发现烟盒空了,只好继续道,“她呀,说话做事都经常言不由衷。当时小衍刚出生,经常生病,娟儿说你年龄大了不需要被照顾了,一直给她打电话说让她去省城照看小衍,还说在省城给你找了个好的私立学校,等办好手续就把你也接出去,不让你在辉村读书了。她也是耳根子软,一听你很快也会去城里,就信了娟儿的话,没和你说就去城里照顾小衍了。”
“结果这么一去……在城里娟儿天天和她吵架,说她不识字,带着小衍去医院什么都弄不好。回来以后,你也和她生疏了。”
薄浔没接话,低头看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用脚踢了踢地面。
他记得当年,正是刚进入叛逆期心思最敏感的时候,听说母亲又生了个弟弟本来就心怀怨恨。
结果一直偏爱他的奶奶突然也去照看弟弟。
给远在海外的爸爸打电话,也是没说上两句,话题就会扯到小衍身上。
当时爷爷给他买饭他也不吃,要么饿着一天不吃东西,要么靠宋嵩上学偶尔带给他的两个包子撑一天,整个人就像戒备的刺猬,谁碰扎谁。脾气也骤然变得古怪,开始习惯性逃课,结识校外的社会青年。
一个月多月后,奶奶从城市回来,再见面的时候,薄浔正在院子里剁鸡子,准备给饥肠辘辘的自己做点吃的。
见了奶奶就像是见了猎人的小狼,警惕到耳朵都恨不得竖起来。
也是那个时候,双方都说了很过分的话。
薄浔最爱的亲人就是奶奶,奶奶最爱的孙子也是他,他们比谁都更懂对方的痛处。
奶奶尖声怒吼的声音犹在耳畔: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敢和我生分?就因为我出去带你弟弟一个月?他是你弟弟啊!”
“……而且小衍比你小时候乖多了!长大也肯定比你有出息!难怪你妈不喜欢你!”
“……你妈妈当初要打掉你,我死活拦着才把你保下来的。早知道你是个记坏不记好的白眼狼,当初就不应该让你生下来!”
听到这句:当初就不应该让你生下来。
正处于叛逆期的薄浔更是口不择言:
“……是,我是白眼狼。可你不是耳根子软,你就是不记打,贱。几年前在村里,你天天和别人吐槽说,彭娟口口声声称你是乡巴佬,村里来的,土气,文盲,还经常看心情不给你打生活费。就这样你还能贴上去讨好她,给她带孩子?你不就是贱吗?”
-
最后这场争吵以薄浔离家出走告终。
走之前,薄浔放话这辈子都不会回来,带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以及找宋嵩借的300块钱,离开了辉村。
当时正值小升初的暑假,他刚被省城的体校录取,干脆在省城附近找了个包吃包住的厂,借了别人的身份/证,做了两个月的工。
最后不但还上了宋嵩的钱,还结余了小几千。
再后来,听到奶奶的消息时,是一份电子讣告。
薄浔记得是初一,冬天,他们在漠河进行室外体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7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