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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没人再碍他的眼,以后工作挣的工资也不用给老子一半,还可以明目张胆的跟那个姓秦的姑娘在一起,他可算是舒坦了。
不知道等老子下次回去的时候,他俩会不会已经结婚了,甚至,会不会已经有孩……
操!
陆战生突然感觉很愤怒,无意识的把手里正在搓洗着的衣服往盆里狠狠摔去。
啪一声,水花四溅。
刚洗漱完从旁边经过的佟小雪冷不丁被吓的一愣,她以为陆战生是因为不太会洗衣服而有些着急,迟疑了半天,小声问:“ 陆..陆战生,需要我帮你洗吗?”
“…”
陆战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背过身去,撅着嘴继续用力的搓洗衣服,用力的就像是想把衣服搓烂了似的。
过了会儿,吴常德来了,看见陆战生蹲在地上洗衣服大老远就吆喝着夸他:“ 咦,好娃啊,勤快好啊。”
“…”
陆战生这会儿不想跟人说话,就没接茬,装没听见继续洗自己的衣服。
但那状态看在吴常德眼里,他就觉得是这孩子腼腆,毕竟在他眼里,沉默寡语的孩子都老实内向,而且他还觉得这孩子岁数小,家里人还不要他了,看着怪可怜的。
这时郑延和宋见几个也起来了,他们出来跟吴常德说起了话。
陆战生也没听进去几句,只听到他们说快过年了。
眼下是农闲时,地里没有活,知青们住下之后都没什么事可干,每天都很无聊。
宋见带了牌和郑延几个男生整天打牌打发时间,陆战生则天天闷头睡觉。
有一天午后,陆战生是从睡梦中被一嗓子嘹亮的歌声给惊醒的,而且醒来之后继续听了会儿之后,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就顺着歌声找了过去。
陆战生平时爱听歌曲,也爱唱,后来被贺知普及过不少关于音乐的知识,古今中外,歌剧戏曲,涉猎广泛。
他早前就知道,陕北这个地方因着沟川遍布的地貌,人们习惯于站在山坡上,沟底里远距离的打招呼和交谈,声音拉的很长,于是衍生出了一种极具地域特色的民歌形式——信天游。
信天游的特点,节奏自由,旋律高亢开阔,扬着嗓子喊出去,悠扬遥远,扣人心弦,荡气回肠。
陆战生寻着声音找到了村子另一头的山坡上,发现唱的是一个放羊的老汉,他唱的很陶醉。
“ ……
骑上毛驴狗咬腿,
半夜里来了你这个勾命鬼,
搂上亲人亲上一个嘴,
肚子里的疙瘩化成水,
……”
陆战生曾经跟着贺知去天桥剧场听过民歌专场,他听过信天游的调子,可剧场版总归是剧场版,当时他并无多大感触。
而此刻,身处当下环境,从地地道道的老农民口中唱出来的原汁原味的调子,他感觉与之前听的几乎有着天壤之别。
他很受震撼。
“……
荞面那疙瘩羊腥汤,
肉肉贴住绵胸膛,
手扳胳膊脚蹬炕,
越亲越好不想放,
死死活活相跟上。
………”
陆战生在老汉身旁默默坐了下来,听着这段歌词,他不禁想如果现在贺知也在,会怎么样。
剧场里唱的都是成品调子,歌词也正经,不像此刻听的,歌词可谓是极其直白奔放,令人面红耳赤。
这样激情奔放的歌词,如果是贺知听,那个古板正经的人肯定接受不了,他会惊掉了下巴,会羞臊,会脸红,会堵住耳朵,会不好意思到把脸给捂起来。
那画面,想想都觉得很有有意思。
想着想着,陆战生的脑海里就浮现了他想象的,贺知听到之后的模样。
唱歌的老汉回头看到他,笑呵呵着问:“ 娃,咋了嘛,想婆姨了?”
老汉说话是一口正宗的陕北腔,陆战生冷不丁的没听懂,他也不太知道“婆姨”是什么意思。
老汉见他一脸懵,笑着解释道:“ 婆姨,就是媳妇儿,娃这模样,一看就是想媳妇了嘛。”
“…”
陆战生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异样了下,他挠了下头:“ 不是媳妇儿,是……家人。”
“ 那还不是一样的?”
老汉笑着回过头去,继续大声唱了起来:
“……
一颗豆豆两颗米,
抱在怀里还想你。
铜条鞭杆打狗里,
嫌你的胡子扎口里。
想你,想你,想你...
………”
那些直白的歌词里的场景,令人不堪细想。
陆战生彼时尚未有过经历,思想单纯,他听的懂,但并没有除了觉得直白以外更深的体会,他只是在听完了三声递进情绪的“想你”之后,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堆积着的那些闷堵和酸楚好像有了具体出处。
源于思念。
尽管他不太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
他其实,很想念贺知。
不过才六七天的时间,他却感觉已经像是已经过去了半辈子。
好像,已经有半辈子没有见过贺知了。
从那之后,陆战生没事就会到山坡上去听放羊的老汉唱歌,他很喜欢这些高亢悠扬的调子,喜欢这些毫不遮掩的歌词,喜欢这种近乎呐喊似的令人痛快的唱腔。
更喜欢,那种站在高高的山坡上,让嘹亮的歌声把思念带向远方的感觉。
时间过得很慢,可还是转眼就到了年根儿底下。
除夕夜的前一天,县里的邮递员来了知青点。
当初刚到石门村的时候,所有人都给家里人写了信,报了平安,现在临近年关,他们都收到了回音以及家人寄来的年货物资。
所有人都聚集在邮递员的马车前等待认领自己的东西,陆战生打算出门去山坡上听歌。
他没有给任何人写信,知道自己不会有回音。
他戴了帽子围巾默默的往外走,可却是在走出去几米远之后突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邮递员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谁是陆战生,有你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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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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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生:大家要不要猜一下,谁给我写的?
猜中的话晚上加更一章揭晓答案。
猜不中的话…[陆战生式白眼]
贺知:咳咳…赌一个无人能猜中。
第44章
窑洞门口的木头墩子上, 陆战生耷着眸子坐在那儿,脸拉的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要长,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上都透着明晃晃的两个大字:
失望。
可知, 就在十分钟之前,当听到邮递员喊他名字的时候,他还觉得那是巨大惊喜从天而降,他是跑起来去接那个信封的,感觉脚下生了风,跑的过程中甚至还开心的差点儿跳起来。
然而接过来之后,一看信封底下的落款, 他整个人顿时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当场就原地愣那儿了。
就怎么也没想到, 那封信确实是来自家乡, 可寄信人却并不是他期望的。
此刻, 他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半点儿没有打开看的欲望, 他甚至都想直接给撕碎然后扔炉子里给烧了。
就很不明白!
周明亮没事给他写信干什么!就为了大老远的送他一场空欢喜吗!
真是有病!!
邮递员走后, 知青们都抱着自己的包裹开开心心的回了屋, 宋见和郑延俩人看见陆战生这个状态,怕刺激到他, 没好立刻回屋拆包裹, 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聊,顺便看着他。
陆战生失落的坐了很久,烦躁了很久,很久之后, 情绪才缓和了些,最终决定还是看两眼那信, 万一真有什么事呢。
撕开信封后,信纸有两页,陆战生带着怨气,耐心有限,一目十行:
“陆战生,见字如面,听闻你去了陕北插队,望一切顺利安好………”
第一页基本上都是些感谢以及问候之类的话,陆战生觉得都是废话,屁用没有,他快速的扫了几眼就换了下一页。
第二页字密密麻麻的,看着眼花缭乱,陆战生以为又是一堆屁话,打算扫两眼就扔掉,可刚扫完首行,他眼眸一凝,整个人就立刻紧张了起来。
“出院之后,我第一时间去你家找过你,恰好碰到了你哥,与他说了会话。
当时你哥正在你家院子里坐着,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很憔悴,情绪似乎也很低落 ,像是生病了。”
生病?
可知看到这几字之后,陆战生感觉自己的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拽的他当时就有点坐不住,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
郑延和宋见正在说话,冷不丁看到陆战生突然站了起来并且原地怔了下之后又突然开始往外面跑,他俩直接吓了一跳。
郑延反应快了些,立刻跟上去把人拉住:“ 陆战生,怎么了,你跑什么?”
跑什么?
是啊,跑什么?
陆战生猛一下停住,他忽然感觉有些晕头转向,不知所以,大脑反应了很久才忽的一下想起自己到底在跑什么:他想回家。
因为贺知生病了。
陆战生突然回头抓着郑延的手臂着急的说:“ 郑延,我要回家!”
“ 回家?”
郑延立刻就拧起了眉头。
这些天以来,郑延就怕陆战生突然喊出这一句,毕竟陆战生从离开家之后情绪一直很低沉,非但总也缓不过来,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郑延知道他大概总有一天会爆发,会因为呆不下去而闹着要回家。
可是,他们人既然到了石门村,户就落在了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说,就算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了,不是随随便便想回就能回去的。
就算是回家去探亲,也要先向村里打申请,然后再经知青办的人同意,拿到盖章批文,不然火车票都难买到,户口和粮食关系转回去就更是几乎不可能。
陆战生从小就任性,那股劲儿上来了容易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倔脾气犯了去村里或者知青办大闹一场都是正常的,郑延就怕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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