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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底下一些人咬了咬牙，眼里滑过阴鸷。
这个老不死的！
阮轩皱眉：“大伯，三叔，平日里看在二位是长辈，还是爸的兄弟，才对你们这么尊重，但我们这些小辈也不是任由你们污蔑的。”
“这里是阮家主宅，要真算起来，你们在这里只是一个外人！”
“嚯嚯，大哥，现在就开始摆家主的谱了。”
二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阮轩这句话，一下子开始阴阳怪气起来：“爸还没死呢。”
他跟阮轩一向不对付，平日就为了争家主的位置斗的不可开交。
阮轩眯起眼：“老二，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二叔：“就是觉得大哥你操之过急了。”
“你觉得是我害了爸！”阮轩瞪大了眼：“你少血口喷人！”
“哼哼，谁下的手谁清楚。”
二叔：“前段时间爸把你叫到书房里批了一个下午还撤了你港口的差事，你以为没有人知道吗？”
“你呢！你又好到哪儿去！”
阮轩也被逼急了，开始翻旧账：“你当年把爸给你定下的媳妇气跑了，然后转头娶了一个小三。”
“你算算，这几年爸有哪次主动来找过你，要不是你舔着脸，爸根本就不想看见你！”
“你！”二叔面色涨红。
阮老爷子对他的冷落是他心头上的一根刺。
要不是因为这个，阮轩这个废物怎么会一直在他头上耀武扬威。
明明论能力，论资质，他都比阮轩优秀数十倍！
“你们在这里吵什么！”
三姑扬声：“爸还生死未卜！赶紧报警才是正事！”
说完，她拿出手机，刚按三个键，一瞬间，有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人。
“不行！”
三姑瞪大着眼，心里猜到了什么，表情震惊。
“好啊……好啊！！”
“爸这么多年待你们不薄，你们一个个的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老三！不是你想的那样！”
“三丫头你误会了！”
……
罗岚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虽然没有人明面说，但是心底都心知肚明。
没有几个人真正在乎阮老爷子的死活，大家在乎的都是下一任的家主是谁，以及之后的遗产该如何分配。
就算花了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上她眼底浓重的青黑。
这几天她一直没有睡好，眼睛一闭上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早知道的，阮家就是一滩烂泥。
没有阮老爷子这个主心骨镇着，这个家乌烟瘴气，一塌糊涂。
而且大约是年纪大了的缘故，阮老爷子这些天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
偶尔会对他们恶语相向，嘴上老是挂着「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想让我退休把阮家交给你们！我告诉你们，做梦！”“我拼搏了大半辈子攒下来的基业，我可不想被你们在十年内就败光！”
这些天，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阮家的事轮不到她做主，在这里，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当年，她会同意跟阮家联姻，主要还是阮老爷子声名显赫，以一介白身打拼下阮家如今的规模，眼界宽广，深明大义，是真正胸中有沟壑的人物。
她想，反正自己都是要联姻的，能有这样一个明事理的公公也不错。
没想到这一念之差，就把自己的一生搭到了阮家这样的泥淖中。
瞧瞧这滑稽的场面。
平时一个个自诩斯文人，端的是儒雅从容，现在撕破了脸皮，比街头地痞斗殴吵架还要不堪。
罗岚低下头有些自嘲地笑了。
自己这二十多年活得跟一个笑话一样……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下毒，那不是老大家的那个……最擅长的事吗？”突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来了一道声音。
此言一出，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一时间，大家纷纷用古怪的眼神看向罗岚。
“对啊，他的师父可是那个什么，哦，「白毒九啊」，下毒这种事他最擅长了吧……”
“而且那家伙到现在都没出现，明明我们都在了，他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
自从这些年白南星渐渐崭露头角，阮家有不少人开始挖他过去的底细。
结果发现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他的师父白老当年可是个风雨人物，师承医学大家，医术高超，因为平日里喜欢钻研各种毒物，又在师门里排行老九，所以外号叫白毒九。
二十多年前他风头正盛，凭着一手针法名满京城。
但是好景不长，在一次治疗中，白老因为失误不慎把病人治死了，也有人说他在治疗中用了毒直接把人毒死了，病人的家人直接找上门去闹，去骂。
在那之后，白老的风评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人来找他治病，他也因此心灰意冷，归隐山林。
罗岚心口一跳，失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说起来……”那人意有所指：“刚刚在宴会上，他是不是中途突然离席了，到现在都不知道踪迹。”
“你说话可要讲证据！”罗岚猛地站起身：“南星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你现在叫他一声，问问他在哪儿啊！”那人有恃无恐道。
罗岚手一下子攥紧了。
实际上，因为一直找不到人，从刚刚开始她就已经在联系白南星了，但是白南星一直没有回她。
她也在想，是不是因为今天骗他过来联谊的举动让他生气了。
阮轩见她的表情就猜出了几分，一时面色难看至极。
“我早跟你说过，那小子就是个祸害，被那老家伙养出来的会是什么好东西！”
阮轩用力攥着她的肩，压低着声音，狠声道：“他从根上就歪了！你还把他当成个宝！”
“你让他滚！离阮家远远的！滚得越远越好！”
罗岚呆呆地看着自己阮轩狰狞的脸。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头一回觉得这张脸陌生无比。
背后奢侈华丽的装潢在眼中变得扭曲，刺眼的灯光晕染出一圈圈光环，模糊了视线。
恍惚间，那光圈仿佛化成了火，在她的瞳孔里不断放大。
明亮灼热的火，像是要把一切不干净的东西都烧了一样。
把周围所有人的脸都映照成了黑色。
奚落、嘲笑、幸灾乐祸……
“南星他对恶意很敏感，但是不太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接触。”
“他知道你对他是好的，但是你的好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你给他打了很多钱，买了很多贵重的衣服饰品，但是夫人你知道吗，这些东西他从来都没有动过。”
“其实我也很想问问你，罗夫人。”
男人平静地看着他，湛蓝色的眼睛里一片清明：“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弥补，还是为了爱？”
“在你的心里，爱一个人就是用这种方式吗？”
用物质衡量，再通过各种手段把他雕刻成你想要的样子。
“夫人，南星跟你在本质上就是两种人。”
“他跟整个阮家都是两种人。”
“从一开始，他就不属于那里。”
……
罗岚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尽管她心底有多看不上阮家这帮人，但临到头来，她却跟这些人成了一路货色。
她在这个家里浸淫了太久。
久到把一些蝇营狗苟的事情看做习以为常，把算计阴谋不择手段刻在了骨子。
疯狂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要不要什么都不告诉白南星，直接定下他跟某个女孩的婚约，或者私底下封沐恩的口，让他离自己的儿子远远的。
然后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爱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明明一开始……她不想成为这样的人的。
阮轩看着罗岚呆呆的表情，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跟罗岚之间早就没有爱了，只有利益。
要不是看在她还有这么点本事的份上，她当初才不会选择跟这个女人联姻，还生下白南星这个来讨债的祸害。
他刚想说什么，罗岚突然开口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了起来。
阮轩捂着脸，后退几步，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罗岚。
“你不是最爱面子吗，刚好大家伙都在这儿，也做个见证。”
罗岚甩了甩手。
“这一巴掌是还你前段时间打我的。”
啪——
“这一巴掌是替南星打的，他竟然会摊上你这么个爹。”
啪——
“这一巴掌是替老爷子打的，他老人家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有了你这么个儿子。”
全程她的语气都很平静，像是在做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一样，把众人都看愣了。
罗岚静静地看着阮轩：“阮轩，我们离婚吧。”
阮轩瞪大了眼，一下子破了音：“不行！”
“这几天我一直在找律师转移财产。”
罗岚淡声道：“现在我跟你离婚的话，大概能把你的资产吞掉一大半吧。”
“你想争的家主之位，这辈子你想都别想。”
“南星归我，管他是同性恋还是什么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本来她想让白南星「回归正道」，只是为了让阮家，或者说让阮老爷子认可他而已。
既然现在都已经这样了，那就都无所谓了，只要他能开心就好。
“你不认他，我认。”
“从此我们母子两人，跟你们阮家没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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