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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之回到宿舍时，程离的床已经铺好，并且这人还接了两盆洗脚水，贴心小棉袄一般坐在床边等着他。
“姜哥，聊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水都快凉了。”
“不凉不凉，”姜之岔开话题坐到床边，“换好了？他们没说什么吧？”
“没有，”程离笑着说，“大家都挺热情的。”
“那就行，他们人都挺好的，正常相处就行，肯定会喜欢你的。”姜之偷偷撞了撞他肩膀，手在他腿上一扫而过。
“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喜不喜欢我？”程离突然问道。
姜之微怔，“也不是，就是……”
“你很在乎他们对我的态度吗？”程离看着姜之的眼睛。
姜之皱眉。
“也对，毕竟「兄弟如手足，男人如衣服」，你要是缺衣服穿了，随时可以换新的，兄弟却只有他们。”
姜之舌尖顶顶嘴角，“你刚才听到我跟薛松说话了？”
“什么？”程离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解，“你们刚才说这个了？”
姜之心想，这人怎么不去当影帝呢？
此时已经快要熄灯，楼道里洗漱的，接水的，打闹的都趋于白热化，刚开学的狂欢总是彻夜，楼道里响彻宿管维持秩序的喊声，等到熄灯后，一切归于岑寂，所有的汹涌都将归于暗流。
202内个人也是忙着收拾，没人顾上他们这边。
姜之的手伸到程离衣服里掐了他一下，“我跟他瞎说呢，怎么什么都信？”
程离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他把头偏向一边，气息有些不稳，攥住姜之的手，强硬地拿了出来。
姜之心里一沉，把头凑过去看，“哭了？我看看掉小珍珠没有？”
程离的眼睛果然红了，下颌线紧紧绷着，鼻翼翕合，额头蹦出青筋，虽然没落泪，但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就在这时，铃声响起，灯顿时被熄灭了，屋内陷入黑暗。
几个人喊着，“上床上床，一会儿宿管就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房间归于安静，所有人都各就各位——除了他俩。
程离露出过一秒的茫然无措，毕竟他没在三中住过校，对这里的变态规定只是耳闻，并不了解。
但很快他就收腿上床，在姜之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把被子展开躺下了。
姜之哪能让他就这样睡一晚上？
这时床铺的优势就明显显现出来，姜之把自己被子一铺，营造一种这里有人的假象，随后就弯腰越过两人床间的横栏，一举钻进了程离被子里。
他听见了程离的吸气声，显然没料到自己会钻进来，姜之在黑暗中只有眼睛是亮的，冲他一笑。
叮呤咣啷的声音招来了宿管，门被重重锤了两下，中间那一方小玻璃上映出一张森白的脸，顿时所有人的气息都屏住了。
“赶紧躺好，别让我发现谁说话！”
宿管在小窗上看了半分钟，姜之冷汗都下来了，他终于走了。
所有人都舒了口气，这时宿舍长小声来了句，“大家赶紧睡吧，今晚别说话了。”
几个人纷纷应和，屋里归于安静。
一阵沉默后，姜之不舒服地动了动。
一米宽的床上挤了两个大男人，姜之在靠墙这侧，他能感受到自己跟墙还有一段距离，跟程离也有距离——
也就是说，这人估计快被他挤下去了，起码有半边身子都在床外。
姜之的手慢慢伸过去，跨过程离的腰，揽过他后背。
程离的呼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明显。
随后姜之一把将人扣到自己这边，在他耳边小声道：“不怕掉下去？”
程离身体紧紧贴住姜之的，他额角跳了跳，能感受到对面身体的热度，毛衣下的骨骼坚硬却纤细，窗外路灯昏昏映在姜之脸上，平时那总是嚣张跋扈的眉骨都柔和了几分。
程离心中涌上一股难言却并不陌生的冲动。
那是一种夹杂着欲念、烦躁、不甘、嫉妒的复杂感受。
他总是无法完全掌控这个人。
程离的手不自觉抚摸上姜之脖颈，感受着脉搏在掌心的跳动，一下一下，就像什么不听话的小动物，只等着他狠狠用力，让他彻底听话。
偏偏姜之还无知无觉，见程离动自己了以为是他气消了，笑着往前凑了凑，似乎还觉得不够近，干脆手臂一伸，直接搂住了程离脖子。
“呃……”姜之声音带着笑意，“别生气了，我把薛松当傻逼哄呢，他那人就那样儿，谁的风醋都吃，我要是不那么说，他以后保准看你不顺眼，你们俩关系要是不好，我夹在中间多难，是不是？”
程离没说话。
姜之继续贴在他耳边小声道：“你怎么不信我呀，我这么喜欢你，天地可鉴，你自己不知道么，什么手足衣服的，你就是我全部，我没你不行，没你活不下去，没你……”
“姜之！”程离压低声音怒道。
“啊？”姜之浑身一抖，“怎么了？”
程离的手在他腰上狠狠捏了一下。
姜之把头埋进他脖子里咯咯笑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我喜欢你是真的，你知道的吧，宝贝。”
半晌，程离终于呼出一口气，把姜之按在自己怀里，恨恨道：“我烦死薛松了。”
姜之没忍住噗嗤一笑，“不装了？”
这时他们的动静终于被人听到，刘一玎在上铺疑惑地叫了一声，“姜之？”
姜之顿时噤声，他一开口别人就会发现他没在自己床上。
刘一玎是姜之正上铺，叫了两声没反应，他把头伸下来看了看。
屋里昏昏暗暗，姜之床上一床被子鼓囊囊的，刘一玎疑惑道：“睡了？”一边把头缩了回去。
姜之呼出一口气，更压低了音量，几乎用口型道：“吓死我了。”
程离把被子网上拉了拉，盖过两人的头，搂住姜之，低声道：“睡觉吧，明天要早起。”
姜之动了动身子，有点想爬出来的意思。
“你干嘛？”程离皱眉。
“我回去睡，”姜之小声说：“明天被他们看到咱俩睡一张床不是完蛋了。”
三中军事化管理，窗帘这种东西想都不要想，隐私是什么，能吃吗？
一个宿舍之间连对方昨晚磨了几次牙放了几个屁都一清二楚，更不用说一个大活人没在自己床上睡觉这种事。
程离却说：“我半夜叫你，你再回去睡。”
“你他妈想折腾死我？”
程离脾气上来了，把被子重新拽好，一只手扣住姜之腰，闷声道：“睡觉。”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一点，以后还是晚九点哈！
第81章
风发
旗鼓相当的爱才让人心安。
姜之深吸一口气, 想着今天毕竟是他说错话在先，看着程离气鼓鼓却装作闭眼睡觉的样子, 心里又软了几分。
他重新躺到床上, 闭上了眼睛。
枕巾被褥间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程离这个人是一个味道。
从前姜之不知道人有体香这种东西，一直以为是文艺作品的艺术加工，直到遇见程离。有时稍稍一靠近, 就能闻到那股皂角香气, 很淡, 很清新, 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在他们寒假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里，这种气味几乎贯穿了他, 熟悉到只要姜之一闻到这个味道，心情就会变得宁静，后调则是丝丝缕缕的甜蜜从中溢出, 逐渐包裹住他。
姜之就在熟悉的气味中陷入了深眠。
甚至连开学第一天传统的想家都忘记了。
“呼，我操, 累死我了, 一个寒假没跑操, 第一天就跑这么快，还让不让人活了。”刘一玎买了杯水, 在座位上咕咚咕咚灌着。
程离已经在位置上收纳桌子，为一会儿的早读做准备。
姜之心里还是别扭，今天半个屋子人看着他在程离床上醒来时, 那一刻他是崩溃的。
虽然一屋子直男并没多想什么, 只有刘一玎多看了他们几眼, 虽然他也不是很在乎出柜这件事, 但就像之前说的，这其实无关性别，就像被人发现自己和女朋友在一张床上一样，姜之面子上挂不住。
但程离却一派坦然，昨日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大概是自己想明白了，昨夜姜之也付出色相了一整晚，今天他又恢复了那副乖巧可人的模样。
“姜哥，没事，你看他们都没人在意。”程离扯住他袖子一角，安慰道。
姜之还是有些狐疑，问道：“你昨天半夜真的叫我了？”
“嗯，”程离点头，“我叫了几声，你说实在起不来，我就想算了，直接睡吧，被看到就看到了。”
姜之撑住额角，摆摆手，“行吧行吧。”
片刻后老郭来了，照例进行了一番开学动员。
“这学期至关重要，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高三会分班，这学期的成绩直接跟分班挂钩，以前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当下，从现在开始还不算晚，同学们！醒醒吧！现在……”
姜之神情认真地听完了这一节课的废话，思绪信马由缰，分出了一缕给余光中一直在做题的程离。
如果他再努力这一学期，最后真的能跟程离分到一个班吗？
每年分班形式都不一样，上一届高三理科只分了一个清北班，80人。
现在这届高三理科有两个清北班，160人，30个平行班，10个普通班。
不知到了他们这里，会怎么分。
就算有两个清北班，也要考到年纪前160名，而在三中的年纪前160，高考已经可以去全国顶尖的top10了，起码也是985保底。
他……真的行吗？
突然姜之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他偏头去看，就见程离一手握笔，一边皱眉看他，“揪头发做什么？”
姜之把手从头上放下来，这是他无意识地动作，刚才自己都没发现。
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程离指节，“你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成绩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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