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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过了,他对江徐的兴趣如同在融融春光里发现了某枝独特的香花,在浩渺星空中捕捉到某颗闪亮的星子,在风景宜人处瞥见绿意里乖巧的某种小动物。
灵动,可爱,讨人喜欢,是生活里有趣的惊喜,但没有多么值得牵肠挂肚。
更何况对方是个直男呢?难道要他千方百计地去争取?
没有必要。
跳出当前这个局面去看的话,他似乎带着一股莫名的傲气。
不行吗?他是真的没有非江徐不可。
只遇到了……被对方气得非问问不可的局面。
“造谣传谣哈?”时隔数日,贺陈再度正式和江徐对话,微怒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早在彻底摆脱晒伤的烦恼后,江徐清隽的外貌便已完全显露出来,明朗的英俊相貌洋溢着澎湃的少年感,眉毛因惊讶而微微扬起后又聚拢,尽管严肃起来了,却震慑不住任何人。
说着“我没有”的时候模样坦诚正直,与其说能够轻易获得他人信服,倒不如说让人油然生出了想欺负的念头。
江徐就是有理也说不清楚的那种人吧,解释了也会有人故意表示不信,只为了看他发急的模样。
贺陈不生气了,毫无缘由地为了可能不存在的情况替江徐担忧了起来。
“你没有,那是谁传的?”贺陈已经和学姐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系里还会流传出自己与学姐的传闻,“当时只有咱们三个人。”
“学姐让我帮忙约你的时候有别人在。”江徐表情不是很自在地解释,“我后来去问过他了,也阻止他了,但是他说学姐的朋友圈……我也,我也没听你说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还先上来脾气了。贺陈心下想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这么一说倒是怪我了?”
“不是。”江徐急着否认,却没有再说下去。
“你们俩这是干吗呢?”舍友出来打圆场,“大新年的,吃个饭怎么还打起哑谜来了,是不是想打架,想逃单!”
贺陈配合地笑了一下,江徐也收敛了委屈且急于解释的神色,不过到底没有什么城府,明显地露出了没胃口的模样。
宿舍聚餐选在了今年的最后一天,跨年过后贺陈是要回家的。
这顿饭的气氛只是勉强融洽,四个人都对商量好要去看的新年烟花有些兴趣缺缺。
“哎那有个……”舍长突然大声说了句什么,把惊讶的内容含糊过去,扯着舍友匆匆走开,强行给贺陈和江徐制造了一个单独聊聊的空间。
双方沉默不语,他们之间的空气冷冷地凝固在了遥遥传来的欢声笑语中。
不知道江徐是怎么想的,反正贺陈不觉得尴尬。
他在两人之间一直是那个情绪更强烈、总在占上风的人。
江徐性格柔和,想让他做做户外活动都会采取迂回的建议方式,属于在日常相处中很难直接表达出想法的那种人。
随和,好说话,同时又不怎么会说话。
贺陈不去提问,不主动给江徐创设场景的话,可能对方一辈子……大学四年都很难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怎么就想到一辈子去了,明明只是大学同学而已。
江徐确实让他感觉很舒服,是值得珍惜的生活当中的更美好。
那也不至于计划着来往一辈子吧,什么小学生想法。
“想在附近走走吗?”贺陈笑问,“还是就在这站着。”
江徐仿佛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不甘不愿地说:“走走吧。”
贺陈停顿了一下才轻声明知故问:“这么勉强?”
江徐提高了声音,格外清晰地反驳:“没有。”
“嗯……看不出来。”贺陈有时候也会被自己的态度困扰——究竟是不是故意的呢?在用忽远忽近的距离吊着对方。
江徐家住邻省,高考拥有著名的魔鬼难度,能够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他们所在的大学,智商肯定没有问题,情商嘛……以察觉他态度略微冷淡的速度来看,绝对也没有问题。
他真的只是稍稍冷淡了一些,江徐就不往前靠了,神一般的察言观色能力。
最开始那种开朗快活小太阳般的印象是骗人的吗?溜得也太快了吧!
贺陈倒是不讨厌这种。
他比较反感那种明明自己释放出了不想沟通的信号还勇往直前的类型。
他只对自己能容忍的对象友好,其余只是礼貌。
贺陈因着江徐忽然牵线搭桥而涌起的怒意被对方过于识趣的表现抚平了,摆在面前的是一个新问题:要怎么主动表现出和好的态度?
这对于他来说着实是个难题,总之,先表现出态度缓和的样子,说不定对方就会主动聊天了。
江徐道歉了:“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没有跟你通气的情况下答应学姐邀你一起吃饭。”
贺陈回答:“是吗?”
江徐愈发诚恳:“没能拦住他们胡乱议论也是我的错。”
贺陈应道:“还好吧。”
江徐不安地补充:“对不起,不管有什么理由,我都不应该这样……”
理由确实是有的。
学姐说,只是想一起吃个饭,正好江徐欠了她人情,不用可惜;同系学生更多是男生聚群时的吹牛癖好,言语没有冒犯学姐。
问题都不算大。
贺陈却不想说“没关系”,只是伸出双手轻轻扳住江徐的头,引导他向另一侧看去:“烟花。”
江徐没有反抗,咬肌微动了动,想说什么似的,最终没有开口。
“我生气是因为——感兴趣的对象居然在撮合我和别人。”贺陈带着笑意说完,松开了感觉到温度变化的手指,“我不高兴,理所应当。”
“江徐,我喜欢男的,以后不要再随便做媒了。”
第11章
九个梦境,其之五。
……
“宿舍之耻。”
“拉低平均分。”
“解……加油!”
贺陈忍不住笑了出来。
下次再有这种“围攻”舍长的机会,绝不能让江徐讲结尾。
这个人冥思苦想出来的台词不是“解不出题没有饭吃”这种软绵绵的狠话吗?
“加油”是什么鬼。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社长忽然坦言自己有一门八字不合的必修。
八字不合到什么程度?看到都要捂着眼睛躲避——否则就会因为看不懂而气晕过去。
舍友给他讲解了半天,震惊:“你上课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认真听课啊。”舍长痛苦地回忆,“但是从第一节 课的第一个字我就没有听懂。”
一个师父教不会,只好从数量上加码了。
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实在太挡光了,舍友主动退出,承担起了为大家打饭的重任。
“我有一种在被爸妈辅导作业的感觉。”学习间隙,舍长感叹,“幸福来得太突然了,童年都没有体验到这种。”
“贺陈,绝对的严母。”舍长先指贺陈后指江徐,自作主张地划分角色,“徐徐就是我的慈父。”
江徐慌张地拒绝他靠过去的举动:“不……”
“要说这栋楼里还有谁不想当别人的爹,非徐徐莫属!”舍长越发来劲了,“啊徐徐,这才是父亲宽广的胸怀——”
贺陈把人来疯舍长拦了下来:“快做题,再闹真慈父就得给你出重修费了。”
“不!”舍长痛心地放弃了寻找温暖,“请严母用最高要求训练我到及格!”
“别这样喊贺陈……”江徐还在努力阻止他开玩笑。
“我没关系啊。”贺陈不甚在意地说,“挂科就大义灭亲。”
“不——”舍长戏精地演着,“虎毒尚且不食子!”
午饭过后,江徐说要去丢垃圾和打水,顺便休息一下,贺陈习以为常地跟着出了门。
江徐走着走着,突然笑了:“给他搭戏比给他讲题可累太多了。”
“你以为呢,你刚才坚持出来打水,没看到有的人多遗憾啊。”贺陈觉得舍友就是逃避给舍长讲题才抢着干活。
“嗯,我不如你。”江徐还是笑,“你一直不急不躁的,讲得特别好。”
贺陈十分怀疑江徐是想听自己自称“严母”。
他没有接话,江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在景色萧条的冬日校园里缓缓走着,待到走进打热水的台子附近氤氲的水汽中,整个人都有些朦胧,唇角的微笑却更加清晰了。
好似电影里的特写镜头,强调着当下轻松愉快的心情,让旁观者看了不禁心生欢喜。
或许不止看进了自己一个人的眼里,贺陈想。
或许,也不止乱了一个人的心事。
很快,轮到贺陈受委托做中间人了。
他不理解这算什么,问对方:“想约江徐直接约不就行了,为什么要通过我?”
“哎——他个性挺腼腆的吧?”提出请求的这位是贺陈熟人的亲戚,“不然直接去加他微信就好了啊,帮帮忙吧!”
腼腆吗?
贺陈想起那个在自己的舒适区循序渐进的人,恍然又有些想微笑了。
“帮帮忙吧。”他把委托人的话套用在了与江徐的交流中,“人家认真地托我约你出去玩一下。”
江徐有些诧异:“可现在是考试周啊。”
贺陈没有解释,对于有的人来说,考试周只是用来打赌敢不敢缺席的工具,笑道:“所以我只是问问,总不能问都没问过就说你不想去吧,你知道的,我不能说谎。”
“你刚才又说帮帮忙。”江徐说话间垂下眼帘,遮住了如露珠倏然滚落般剔透的惶急神色,“我还以为你是叫我一定去……”
“叫你去你就去啊?”贺陈感觉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我说话对你这么管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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