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期年依然摇头:“我和你一起出席晚宴不合适,太招摇了。”
“韩修齐不知道从哪里搭上了浩瀚娱乐的路子,跨国合作那个系列宇宙三部曲电影,丰瀚拟投一部分。”韩亦程愁眉深锁,“电影导演明天从美国过来签约,韩修齐却不自己出席签约晚宴,你觉得里面会没有猫腻?”
浩瀚娱乐在业内真称得上数一数二,产出的所有作品都有口碑保证,卖座也不在话下。这样的资源,想投资的源源不绝,能真正参与投资的都不是一般人,里面有着不为外人道的规则和考量。
韩修齐能挤进去拿到投资份额绝对不是一件轻描淡写的事情,而一直想要证明自己比韩亦程强的他却退避三舍,凡事反常必有妖,谢期年完全理解韩亦程的疑虑。
韩亦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里面的门道你比我清楚。何况你一向都比我冷静,现场和人聊聊,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我好早做准备。”
这件事确实重要。谢期年思忖一瞬,像这些年来每一次一样,折中妥协:“我陪你去。不过你不用来接我,叶嘉扬的大学室友是知名的心理医生,后天一早就要回美国,他帮我约了明天晚上和医生见面。我见过医生之后自己去晚宴和你会和。”
韩亦程问:“你约心理医生干什么?”
“这位医生对过呼吸症非常有研究。你的过呼吸症是心理原因,能解决总比加重好。”谢期年抚了抚韩亦程的脸。
“就这事?这有什么好见的?”韩亦程不以为然,“和李氏合作的新能源项目马上要启动了,我接下来想见你一面都难,你现在多陪陪我,把医生的约推了。”
“不。”谢期年摇头,“不能推。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重要什么?”韩亦程一脸不痛快,“反正只要你在,我的过呼吸症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是,如果我不在呢?”
韩亦程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期年:“你不在?去哪?电影不是推了吗?”
谢期年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推了那什么医生,明天晚上陪我去晚宴。”
“不。”谢期年仍然坚持,“不能失约。”
韩亦程走近来,捏住他的下颚,紧盯着他的眼睛:“不能失约?上赶着非要见?别是借口见医生,结果又是约了对你不安好心的谁吧。”
心里涌起一阵烦躁,谢期年扭开脸,避开韩亦程的手,站起来。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转身向书房走,“我和颖颖在沟通广告的下一次拍摄,你自便。”
刚刚走进书房,他就听到大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声音传到书房里,仿佛带着余震,在他心里撞出了深切的酸楚。
在和韩亦程初初重逢的那两年,每次两个人分开时,谢期年都总觉得会像十一岁他回家的那天一样,急匆匆回到家门口的他不再能看到一定坐在门外等他回来的韩亦程,而只看到满脸遗憾的徐阿姨,和那句「阿程已经走了」。
那之后的一年多,他都异常期待放学回家的时刻,期待韩亦程也许又回来了。
却也更加害怕放学回家的时候。因为每一天都是在重复凌迟同一种悲伤。
所以每次每次韩亦程离开时,他都一定站在原地,直到看着韩亦程的身影消失。
同时在心里说一句,阿程,再见。
有一天,韩亦程走了十几米后忽然回头看着他,然后在视线交错时向他奔跑而来。
他不解地看着奔到自己面前的韩亦程,还没开口,就被结结实实地彻底抱住了。
那是韩亦程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拥抱他。
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却坚定地说,“七七,别怕,我已经有能力对抗韩东洲,我不会再消失了。”
他心口一松,喉口却一紧,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用力回抱住韩亦程。
“我不走,你也在。”
这是韩亦程给他的、也是他给韩亦程的承诺。
回忆不讲道理地席卷而来,逼出谢期年鼻腔的酸。
当时的真心清楚简单,他们彼此完全了解,也彻底接受,他们比任何人都更靠近对方,也更离不开对方。
那些记忆永远都鲜明美好,是在任何时候都支持着他的基础。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因了什么,依然水乳交融互相陪伴的他们之间竟然也像世界上大部分的感情一样,有了疲倦、犹豫、抗拒、撕裂能潜滋暗长的空间?
这变化太超出期望,延伸出的念头太复杂,也太让谢期年害怕触碰。
他只知道现在每每争执之后看着韩亦程含怒离开或是自己主动离开,都会想到当年害怕韩亦程离开时的自己。
当时心里的害怕是真实的。现在心里的疲倦无奈也是真实的。
却又都是病态的。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李博文的诊所还没有开业,他和谢期年约在了暂住的公寓。
公寓是叶嘉扬名下的,在市中心黄金地段,层数很高的好处是落地窗外一片宽敞,是适合敞开心事的好环境。
“阿程是除了徐阿姨之外唯一一个和我相依为命的人。他像是光。”谢期年浅笑着对李博文说,“虽然这样的比喻好像已经很滥觞了。”
“对你是独一无二的,怎么会是滥觞。”坐在谢期年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李博文像是和朋友聊天一样,淡然而柔和,谢期年没有感觉到任何一点压迫感,也没有第一次见到的陌生拘谨。
独一无二。
谢期年点点头,“不过也许就是因为这样,阿程他……”
他停了话语,也蹙紧了眉心,视线越过李博文的肩膀,落向落地窗外远远的城市天际线。
因为他们之间不用特别说明刻意表达。一个眼神,心里的曲曲折折就都能懂。矜傲如韩亦程、淡漠如他,也从不害怕自己最脆弱、最不想被别人看见的一面直接展现给对方。
相反的,最脆弱、最不想被人看见的伤痛,都想让对方看见,被安慰,被疼惜,被保护。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韩亦程性格里恶劣的一面也从不掩饰,反而更加淋漓尽致地展现、加诸在他们之间。
从前他觉得,这是韩亦程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是两个人彼此承诺永不离弃的具象,甚至觉得甜蜜,觉得是独一无二的专属证明。
而日积月累,当面对的世界不再只是单纯的两个人的小世界,而成了复杂的立体的多面体,他才觉得,面对依然故我的韩亦程,他确实越来越倦,也越来越累了。
可是韩亦程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改变,或者说,因为不想改变,所以装作看不见。
“不介意的话,我们能先聊聊你吗?”李博文那张无可挑剔的精致面容上都是完全能够洞察人心的智慧光耀,但和谐地又融着让人能够安心的暖。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的时间,浅笑:“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从出生开始聊起也没问题。”
谢期年惨淡一笑:“我的问题,确实从出生前就开始了。”
谢家是延续了好几代的书香世家,全家族都以家世传承为绝对骄傲、克己复礼为家训。偏偏谢期年的妈妈违背了父母的安排,和不知道在哪里遇上的、不被父母认可的纪柏年私奔了。
谢期年三岁时,妈妈遇到车祸,进了ICU。
纪柏年实在负担不起ICU如流水般的花费,可是不治疗,谢期年的妈妈也熬不过去。他迫于无奈给谢期年的外公打了电话.
那之后,谢期年再也没有见过爸爸。
妈妈出院后被外公接回了谢家祖宅软禁在祖宅深处。而谢期年被交给保姆,带到千里之外的宁市抚养。
他不知道外公是怎么对妈妈描述的爸爸离开的理由,他只知道,妈妈从来没有向他提起过任何和爸爸有关的事情。
如果不是纪羽晨出现,谢期年甚至不能记起自己爸爸名字叫做纪柏年,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
纪柏年答应了谢期年的外公留下谢期年,以自己带着纪羽晨彻底离开消失为条件换回了爱人的治疗。
外公留下谢期年,让纪柏年带走纪羽晨,只为了让谢期年的爸爸妈妈能够最深地被骨肉分离的痛苦折磨。
而即使留下了谢期年,他也一直隔绝着他们母子。
谢期年的妈妈再也没能走出过祖宅的后院,而谢期年一年也仅有除夕的那一天被允许去后院陪伴妈妈半小时。
这样作为惩罚的隔绝,直到谢期年十六岁。
高一他和韩亦程都依然被家人放逐在那所全封闭管理的私立学校。
除了寒暑假,学校唯一允许和外界接触的时间,只有每两周一次的指定监护人通话时间。
谢期年的指定监护人是徐阿姨。开学后的第二周,徐阿姨哭着告诉他,他妈妈已经进入了弥留状态。
外公压根就没有打算通知他。
但即使谢家的老佣人偷偷告诉了徐阿姨而徐阿姨告知了他,出不去学校且身无分文的他除了抓住韩亦程的衣襟抽搐着哭泣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他还记得韩亦程抚着他的背,语气笃定:“别怕,我一定带你去见你妈妈。”
当天晚上,韩亦程带着两个同学做人肉楼梯,带着谢期年翻墙出了学校。
他还记得韩亦程离开学校后毫不迟疑地敲开了旧物回收铺的门,在自己愕然的目光中解下随身带着的玉佩,换了五千块。
用那五千块,他们买到最早一班的机票,终于赶到了谢家祖宅。
“他当时拿着匕首怼着自己的咽喉,说如果不让我见我妈妈,他就血溅当场,丰瀚国际和韩东洲绝不会善罢甘休。”
想起当时的场面,谢期年既心有余悸又觉混乱荒唐,“他的喉咙现在还能看到当时划开皮肤留下的伤口,而我见到了我妈最后一面。”
李博文脸上出现了动容神色。谢期年又淡淡地、惆怅地浅笑出声:“那块玉。极品冰种帝王绿,后来我见过一块大小厚薄差不多、但玉质稍逊、雕工也差着点的,卖了八十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