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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和平的身体虚弱,每天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然而今晚,他却毫无预兆地在凌晨醒来。
看着悄无声息站在床边的儿子,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在询问陆少珩为什么大晚上会出现在这里。
“他要亲手杀了陆和平,他原本准备了一艘船,要带着他一起沉进海里,还没来得及动手,陆和平就病倒了。”
陆少珩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朝父亲走近,那一瞬间,陆和平从儿子的眼神中,看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从未在儿子的眼中看到如此赤裸的神情,就算他亲手整垮聚星,在自己的病床前展示自己的“成果”时,也总是满面春风的模样,不见一点戾色。
没人知道这段日子陆和平是多么煎熬。
求生的本能让他抗拒陆少珩的靠近,但他无法发出哪怕是一丁点声响,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
“然后自我了断。”
陆少珩俯下身,轻轻阖上了陆和平的眼睛,房间里没有一点声响,静谧地宛如一个巨大的华丽墓穴。
陆少珩最后看了眼父亲的脸,转身来到床尾坐下,打开了手中的药瓶。
“他的所有资产已经全部完成了赠与公证,受赠人是你。”
“砰!”得一声巨响!房门被人暴力推开,在护士小姐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陈濯闯进了病房,他的身后跟着一连串气喘吁吁的保安,打破了住院部最后一点平静。
头顶上的灯光骤然亮起,让房间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光线太过强烈,陈濯不适地眯了眯眼。
再睁开眼时,房间里并没有陈濯不想看到的画面,陆和平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切生命体征正常。
除此之外再也不见其他人影,只有重新拉上的窗帘,暗示着刚刚有人来过。
“陆少珩呢?”不知道陆少珩往红酒里掺了什么猛药,陈濯的手肘撑在一旁的矮柜上,勉强维持住了平衡,心跳得飞快,“你们不是说他来了吗?”
护士小姑娘这才找机会接上话:“陆总今天是来过,但他已经在半个小时前走了。”
* *
天色渐明,派出所办案区开始热闹起来,陈濯站起身,椅子拖拽着瓷砖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
办案民警最后扫了一遍笔录上的内容,对陈濯说:“详细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陈濯礼貌地和民警握了握手,“那就麻烦你们了。”
从医院出来之后,陈濯立即安排人手寻找陆少珩,他隐去了和陆和平有关的信息,自己前往派出所报警。
蒋小博收到消息赶去派出所时,陈濯的身上已经看不出熬夜通宵的痕迹,反观早起的自己,更像一颗被霜打蔫儿了的小白菜。
但是陈濯表现出的这种反常的理智和镇定,反倒让他更加担心。
刚走出办案大厅,陈濯就看见凌逍抱臂靠在墙角,脸色比墙上的白漆还要灰败。陈濯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两人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凌逍就心领神会一般,起身跟了上来。
三个人刚走出派出所的大门,陈濯毫无预兆地,转身用力将凌逍推到墙上,欺身迎了上去。
见陈濯突然在派出所门口对凌逍动手,蒋小博慌了神,虽然他希望陈濯能把情绪发泄出来,但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蒋小博连忙蹿上前去,横在二人之间:“陈濯,你别这样。”
陈濯一步不肯后退,单手攥紧凌逍的衣领,冷声问:“陆少珩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凌逍的后背重重撞上水泥墙,疼得他闷哼出声,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还手,抬头看着陈濯,“他连你都没透露,又怎么会告诉我?”
“你明明早就知道他想做什么。”陈濯继续质问凌逍,尽管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向你低头。”凌逍垂下脑袋,无比自责:“我以为我有办法能让他回心转意。”
陈濯目光阴鹜地将凌逍钉在墙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蓦地松开了手,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没有人知道,几个小时前是什么让陆少珩突然改变了主意。现在的情况是陆和平好好地躺在医院里毫发无伤,而陆少珩却人间蒸发,彻底失去了踪迹。
蒋小博小跑着跟上了陈濯的脚步,在他身边宽慰道:“你先别担心,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蒋小博这话说得有道理,现在至少没有听到什么在河道里发现不知名男尸、凌晨有人跳楼跳桥这类的新闻。
“说不定他只是出去散散心,过几天就回来了。”蒋小博继续说。
陈濯没有应声,俯身坐进了车里。
眼下这么个情况,再多安慰人的话都显得苍白,蒋小博没有再烦陈濯,驾车驶出了派出所的停车场。
广播里播放着早间新闻,时间正好来到七点,正是一天开始的时候。
街道两旁开始繁忙起来,整座城市在清晨的阳光下开始苏醒,阳光普照下的一切,洋溢着希望和生机。
陈濯坐在车里,神色淡漠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他的心里有一种感觉,陆少珩不会再回来了。
* *
时间过得飞快,陆少珩音讯全无的第三个月,陈濯出差回来,突然回了一趟他和陆少珩的家。
这还是陆少珩走后,陈濯第一次回到这里。好在每周都有保洁上门打扫,家里干净整洁,依旧保持着陆少珩离开之前的样子。
陆和平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随时等着吹灯拔蜡。凌逍收到海外学校的offer,已经出发前往美国深造。
随着聚星的大幕落下,陆少珩给陈濯留下一大笔资产后,彻底退出了大众视野。外界不知这其中的缘由,有传闻说他和陈濯已经和平分手,如今移民定居海外。
然而陈濯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他每天拍片、拉投资、演戏、跑宣传,像是一台二十四小时工作的机器,没有一丁点停下来的时间。
一开始蒋小博还有些小心翼翼,每天有事没事就跟在陈濯身边,生怕他也跟着钻牛角尖。后来见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也就放下心来。
但今晚蒋小博听说陈濯去了檀湾,还是坐不住了,一晚上给他拨了好几个电话,说什么都要过来看看。
蒋小博赶到的时候,陈濯已经做完了一餐简单的晚饭,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吃着,边吃边用平板刷着旅游攻略,手边还摆着几张明信片。
看着照片里的雪山森林溪流,蒋小博觉得自己又白紧张了,他挠了挠脖子,讪讪地问陈濯:“你又打算去旅游啊?”
要说陈濯最近唯一反常的地方,就是突然爱上了旅游,近两个月已经独自出门了许多次。
“随便看看。”陈濯盯着屏幕,应付了一句:“还没决定好。”
蒋小博干巴巴地说:“出去走走也好,工作压力太大了。”
陈濯关上平板,把散落在桌面上的明信片拢起,小心仔细地夹进了一本书里,道:“再说吧。”
蒋小博走后不久,陈濯总算吃完了这顿晚饭。他来到客厅的大沙发上坐下,打开家庭影院,随便播了部电影。
这台机器安装好这么久,今晚还是第一次用,据说是陆少珩特地从国外弄回来的,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只可惜陈濯今天坐了一天的飞机,电影放到一半,他就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睡上一觉。梦里他看见陆少珩推开家门,问他怎么不回房间,躺在沙发上睡觉会着凉。
陈濯没有回答他,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梦。
这是三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在梦里见到陆少珩。
作者有话说:
*破镜重裂,成就达成。
53
第五十三章 好久不见
13:59,星期四,晴。
时间一晃,过了两年。
电脑屏幕上方的时钟跳转到整点,钟晓林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人。
宽敞的三人座上横躺着一个年轻男子,他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头发修剪得干净清爽,闭着眼睛的时候有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单纯。
钟晓林的电脑里有他的个人资料,知道他的实际年龄比外表看上去略长一些。
“时间到了?”男子轻声问了一句,随后坐起身。他像是一台上紧了发条的闹钟,每次都能在钟晓林开口提醒之前,准时睁开眼睛。
“今天感觉怎么样?”钟晓林看向他,笑容温和:“我下午没有其他预约,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多陪你聊会儿。”
钟晓林是一位心理医生,独立经营着一家心理诊所。这个年轻人是她的病人,已经在她这里接受了近两年的心理治疗。
在南部边陲这么一座人口不足三百万的城市,人们对心理问题普遍不大重视,像他这样定期主动接受心理治疗的人,还是比较少见。
“不耽误您时间了,钟老师。”年轻人坐直了身子,抬头看了钟晓林一眼,玩笑道:“在您这儿总能睡得特别好,我是不是要把这张皮沙发买回去?”
这张沙发来自一个意大利品牌,设计前卫,价格也不菲,和钟晓林办公室的八十年代复古装修格格不入。
钟晓林顺着他的话打趣道:“反正也是别人送我的,你喜欢的话,一会儿就可以搬走。”
男子笑了起来,他坐在沙发上抻了抻手脚,对钟晓林说:“对了,钟老师,从下周开始我就不再来了。”
听到他这么说,钟晓林并不惊讶,其实在今天之前她早有预感,他不会再待在她这里太久。
她没有问他原因,而是笑着说,“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我会想念你的。”
“微信上常联系。”年轻人站起身,笑容诚恳地说道:“这么长时间以来,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钟晓林笑着摇了摇头,说:“其实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
第一次接触到这个病人,钟晓林就建议他入院治疗,当时他的精神状态极差,有着很严重的自毁倾向,随时可能做出伤害自己甚至是伤害别人的事,需要通过更加全面的医学手段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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