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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京左手和右手的食指在胸前随意比了个十，笑得不怎么正经，“业余的，十级，信吗？”
李津渡不信，梁息看他一副开玩笑的姿态，也有些不确定。
导演组去和制片方开会去了，褚京在剧组百无聊赖地瞎溜达，顺便等艾瑞过来接他。由于太无聊了，褚京走到那架钢琴前，单手按了几个琴键，钢琴的音色很好。
他随意站在钢琴前，按下一串音符，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
梁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褚哥。”
“嗯，”褚京收手回身，问：“你们商量的怎么样？”
梁息没有回答，他走上前问：“你真的会弹啊？”
褚京笑问：“不像吗？怎么你们都不信？”
“我印象中会弹钢琴的人都比较…”梁息努力措辞。
褚京接了一句：“庄重？”
“呃…有点。”
褚京突然想起来了：“你为什么会把主人公写成一个钢琴老师？”
“钢琴声音很好听。”梁息简单道：“以前蒋老师上课时经常弹。”
蒋老师就是梁息兼职奶茶店的老板。
褚京打趣：“然后你在钢琴声中睡觉？”
梁息一怔，反应过来后，不太好意思道：“蒋老师告诉你了？呃…那时因为我听到钢琴声会很放松，一放松就容易犯困。”
褚京看他被人揪住小辫子后的小尴尬，不免心中一动，他施施然坐下，问：“想听什么？”
“嗯？”梁息一低头就看到了褚京认真的眼神，不知为何，他有种想被这种眼神一直注视下去的冲动，他觉得这冲动来的莫名其妙，甩开这奇怪的情绪，他道：“你随意发挥。”
褚京微微一笑，指尖在钢琴键上灵活地跳跃开来，浪漫的曲调加上略带忧伤的梦幻旋律，不少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褚京看着从容淡定，其实在脑海里疯狂地回忆曲谱，然后凭借着肌肉记忆，显得很是游刃有余。
怎么就突然弹起这首来了，弹首小星星他不简单吗？褚京心中暗暗后悔，连带着手上按错了几个音，不过他估摸着梁息也听不出来。
褚京只弹了一小段，结束后，听到梁息道：“《梦中的婚礼》。”
完了，人家能听出来。
褚京兴致缺缺地收手，给自己找补道：“很久没弹了，手生。”
“很好听。”梁息真诚道，他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地眼睛一亮，“褚哥，你知道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吗？”
褚京当年练琴练得想砸琴，哪里会去想了解曲子背后的故事，他诚实道：“不知道。”
“讲的是…”梁息刚开口，就被李津渡打断了。
“你可以啊。”李津渡拍拍褚京的肩膀：“早知道就让你在之前的剧里露一手了。”
褚京玩笑道：“下次给我男一号，我就给你露一手。”
散会后，李津渡本想再跟梁息商量一下剧本的事，谁知道梁息直奔着褚京过去，李津渡观摩了褚京弹琴的全程，褚京弹琴也还是那副我行我素的德行，毕竟庄重认真惯常和他不搭界。
“褚哥可以来演乔诚吗？”梁息突然开口。
乔诚就是《八音盒》里面的钢琴老师。
李津渡闻言，眼神上下扫视着褚京，开始琢磨起来。
褚京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诶别，我和乔诚性格天差地别，那可是神级演技也弥补不了的差距。”
“可是你弹琴很好看。”梁息上前一步，按住了褚京的肩膀，眼神微亮：“你弹琴很好看！”
褚京寻思着，不应该是很好听吗？
“李老师，你觉得呢？”梁息回头看李津渡。
李津渡从梁息那惯常无波无澜的眸子中，看出了几分欣喜，像是按部就班工匠终于找到了能让他提起兴趣的玉料，以至于整个人都有了生气。
李津渡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梁息的剧本明明无可挑剔，他却总觉得不对劲。
因为没有灵气。
梁息可以因为天赋创作出一部作品，这部作品就像钟表内的齿轮一样环环相扣，严密精准，但钟表只是物件儿，而物件儿因为人的欣赏才能获得价值。
一直以来，梁息笔下的主人公都是一团虚影，没有一个可视化的标准，以至于他对谁来演这个人物并不是特别在意，可褚京弹琴时的游刃有余让这团虚影渐渐清晰起来了。
“我觉得可以试试。”李津渡沉吟道。
梁息粲然一笑，李津渡又是一懵，这小子…会发自内心的笑啊。
“褚哥。”梁息叫了一声，他扶着褚京肩膀的手轻轻晃了下。
褚京也懵了，他道：“我真的演不来，乔诚那么阴沉一个人，我帅的这么明显，很出戏的…”
“我跟你说，我会跟你说明白的，我告诉你乔诚的感觉，褚哥，你可以演的，你就演吧。”梁息半是讲道理半是央求道。
“小息，选演员要选合适的，咱可不兴送人情。”褚京觉得这个剧本应该选个演技精湛的演员来，他自己嘛…他也就长得精湛点。
李津渡打量着两人，不知为何，他从梁息放软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他有种直觉，这两个人的化学反应…会赋予电影不一样的灵魂。
褚京会为了梁息无限贴近角色。
梁息也会为了褚京不断完善剧本。
李津渡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褚京，我会联系你的经纪人，并且正式发出邀约，至于演不演…全看你的意愿。”
褚京无语道：“你又闹什么？”
“没闹，我只是相信我的眼光。”李津渡心情好了些，他接过小助理递过来的保温杯，悠哉地喝了口茶。
“演！他演的。”梁息鲜少的主动，他看褚京又要说什么，忙伸手捂住褚京的嘴巴：“李老师，褚哥会演的。”
说完，他又回头看褚京，眼睛里像是有小星星，“对吧，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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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八音盒(上)
褚京到底是色令智昏，接下了《八音盒》的剧本，并且加入到了开机前的演员集训中。
《八音盒》的主人公叫乔诚，是一个性情阴郁，让人捉摸不透的钢琴老师，他因为挚友的去世颓废了两年，后来因为想看看挚友长大的地方，来到了挚友曾经呆过的福利院，这家福利院位于一个远离繁华都市，偏僻落后的小镇。
福利院有九个性格各异孩子，四个有着生理缺陷的护工，和一个温柔善良的院长。
这个剧本讲述了院长失踪后，当地人在寻找院长的过程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院长失踪后，主人公乔诚最先受到怀疑，但他本人对当地人的偏见漠不关心，洗清嫌疑后，福利院的护工们又受到怀疑，他们一个瘸腿，一个右眼失明，一个只有八岁智商，最后一个年纪最长，大概有七十岁。
护工们洗清嫌疑后，又有其他人被怀疑。
小镇平静太久了，当地人对寻找院长这么执着，也可能是因为日子太无聊了。
剧本以乔诚的视角来叙述，从一开始他对院长失踪的漠不关心，到中间对扑朔迷离事件的好奇，再到后来加入人群探寻真相，和真相大白后的惊疑与感慨，故事层层递进。
院长的尸体最终被发现在福利院小型游乐园的沙地下面。
从来没有人会怀疑孩子，但凶手就是那群孩子。
大人们以为小孩子很单纯，其实单纯的是大人，他们总觉得小孩子很单纯。
褚京比李津渡想象得要入戏快，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在剧中发呆的时候缥缈又空洞，他总是置身事外地观察着一切，甚至是自己。
李津渡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他由衷道：“你可以啊，还有这一面呢。”
褚京喝了口水，对李津渡道：“我只是在模仿，你不觉得乔诚和一个人很像吗？”
李津渡点头：“是小息吧，从某种方面来讲，编剧创造的角色，多多少少都带有他们自己的影子。”
褚京难得疑惑，他像是自说自话，也像是在请教李津渡，“为什么会有人…就是让人感觉很…”褚京斟酌道：“看不透，摸不着。”
“因为这世上没有能让他留恋的人或者事呗。”李津渡笑着感慨：“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来这世上只是走一遭，作为看客。”
褚京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他将刘海儿捋到脑后，笑道：“哎，入戏了不是？给我矫情的。”
李津渡笑了笑，他八卦道：“说起来，你和小息的关系怎么样了？”
褚京盯着远处忙碌的身影，开口：“拍完电影再说吧，你看他忙的，剧本要不停地修改，音乐他也想自己来…还是别分心了。”
李津渡笑道：“心疼了？”
“这不应该的吗？”褚京挑眉道。
下场戏是褚京和院长的对手戏。
院长是个很好的中年女人，她身体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总是病恹恹的，她总是对所有人散发着自己的善意，护工们很尊敬他，镇上的人也都称赞她。
话说回来，院长当年也是这家福利院出去的，学成归来后就回镇上接管了这家福利院。
“你看起来总是阴沉沉的，这会吓到孩子们的。”院长温和地提醒乔诚。
乔诚神色淡淡：“没办法，他们总要面对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院长问：“你不喜欢孩子，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乔诚沉默了，片刻后，他道：“因为一个朋友，她是这里长大的。”
“她对你很重要吗？”
“重要…吗？”乔诚想起那个人，飘忽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实处，他自顾自道：“我以前觉得自己飘在空中，直到遇见她，是她将我拽到地面，然后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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