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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一附院。
消毒水和药物的清苦味在空气中弥漫,细小的、压抑的哭声不时从等在病房外的人群中传来。
系主任站在人群外,疲惫地看着穆清:“司月月刚刚转进重症监护室了,你在这里等着就行,我先回去学校一趟,有什么事情,咱们随时联系。”
“好。”穆清道,“路上小心。”
系主任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厚重的玻璃门内,医生和护士紧张却有条不紊的忙碌;玻璃门外的长廊上,是近乎绝望、却仍旧执拗地期盼着微小希望的人们。
夜色已深,但等在外面的人却都毫无睡意。
凌晨三点,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忽然传来。
穆清循声望去,一道亮眼的纤细身影便映入了眼帘。穿着晚礼服的女人妆容精致,眼圈却是红的。几步远的距离,她几乎是扑在了病房的门口:“月月——”
第23章 黎明
“......所以,她的身份是核实过的吗?”穆清站在距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将情况简单和电话那头的系主任说了一下。
“对,是真实的,市局那边已经确认过了。”系主任的声音略显疲惫,但却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还好你对这事儿有印象,不然咱们明天还有的忙呢。”
凌晨三点并不是什么客气寒暄的好时间,穆清随意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看向了已经在护士的劝说下止住了哭声,却仍旧直直看着玻璃门内的女人。
华丽的装饰和考究的衣品无一不彰显着她的身份,穆清脑海中闪过司月月手里那个昂贵的芬迪包,忽然猜到了它的来历:这或许是一份来自于她姑姑的,不太合时宜的礼物。
穆清无声叹了口气,摸出兜里随身携带的湿巾,向着女人走去:“您好,女士。”
悲痛中的女人仍旧看着玻璃门内的司月月,毫无反应。
穆清无奈,只得微微提高了音量:“您好,请问您是司月月的家人吗?”
这一次女人终于转过了头,原本精致完美的妆容已经哭花了些许:“你是谁?”
穆清看着她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水,尽可能让声音变得温和:“您好,我是司月月的班主任,我叫穆清。”
女人愣了一下:“啊,联系我的那个警察好像和我说了......不好意思,我一下子太着急,给忘记了,真是对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穆老师您好,我叫司叶,是月月的姑姑,您叫我小司就行。”
穆清自然不会这样称呼,只是笑了笑,将湿巾递过去:“司女士您客气了,不介意的话请用吧。”
司叶接过湿巾,将有些狼狈的脸上擦了擦,才彻底控制好了情绪,看着穆清道:“穆老师,您方便和我说说,月月这次......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吗?”
穆清略摇了摇头:“现在司月月同学还没醒,具体原因警方也还在调查。”
“这样啊。”司叶勾了勾嘴角,却没能笑出来,“月月是个乖孩子,又聪明又懂事。每次和我说什么,都是报喜不报忧,非得我一直问,才会说出一点来,说完还怕我担心,还会反过来安慰我。哎,这孩子......”
穆清静静地听她说完,才道:“在学校里,她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
“是啊,她很优秀,她前几天还跟我说,将来想考研读博,想做一个大学老师......”司叶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这么好的孩子,换谁家不得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偏偏她生在了这个神经病扎堆的家里。”
她说着,看向了穆清:“穆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好奇,我究竟是她哪里来的姑姑?”只是问题问出,她却不等穆清回答,唇角先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我是她的亲姑姑,是和她那个不成器的爹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
穆清虽然没有太多兄弟姐妹,但对于有些人固执刻板的观念多少有些了解,立刻想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可能:“难道......”
“您真聪明。”司叶笑了笑,“他们家一共三个儿子,中间可不知道打掉了多少女孩,弄死了我几个姐姐。我能活下来,还是因为我妈不忍心,偷偷让人叫了一个信得过的亲戚,把我抱走上了户口。可是后来我赚钱了,他们又觍着脸来跟我谈亲情——呵,要不是因为月月,我都懒得理他们!可是他们居然敢把月月逼到了这个份上......”
她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神情里却全是怒火。
穆清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这话由我来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建议您,如果她的父亲没有抚养能力的话,您可以走法律途径收养这个孩子。”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这是学生的家务事,穆清应该遵守教师行为的基本规范,站着倾听就可以了;但很可惜,穆清此人除了表面之外,做事基本都是在规则边缘踩来踩去的风格,区区行为规范,完全没有被他当成一回事。
司叶叹了口气:“我也想过,可是我问过律师,他这种情况,我不太好打官司,月月这孩子也怕他们缠上我,总是不愿意——真是,气死我了!”
“司月月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要您说清楚利害,她一定会权衡好的。”
司叶皱着眉头,神情气恼:“这种领养需要现在的监护人同意,但是那个傻哔把月月当成了摇钱树,就是不配合——”
穆清笑得温和:“被动的同意也是同意。”
司叶心头一动,猛地扭头看向了穆清:“穆老师的意思是——”
穆清却没有明说,只是道:“司月月很懂事,但是在那种环境下养成的懂事之下,是巨大的心理压力。这些压力需要长久的陪伴和关爱才能治愈。”他看着司叶,轻声道,“她值得更好的,不是吗?”
司叶的神情从震惊到恍然,最后凝成了坚定:“我知道了。”她看着穆清,真诚道,“谢谢你穆老师,等月月醒过来,我就和她好好说说。”
穆清点了点头,又道:“既然您下定了决心,那有些事情,我觉得也有必要告诉您。这些事情,司月月同学大概从来没有和您提起过,但是我觉得,您要是想说服她,这些是必须要知道的。”
“什么?”
穆清看着司叶,敛去了笑容:“她过去和现在,一直在遭受校园霸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司叶听着穆清的话,眉头一点点皱起,精心修剪的指甲几乎都掐进了肉里,她却恍然未觉,只是喃喃道:“这些,月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拿着已经干透了的湿巾狠狠擦干净,再抬头时,神情中已经全是决绝:“我明白了,谢谢你穆老师,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穆清点了点头,又真诚地建议道:“司女士,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劳动人民,没有什么代价不代价的,有的只是法律公开、公正和公平的制裁,要相信律师,相信正义。”
司叶能混到这个地步,自然不会听不懂穆清的言下之意,笑得端庄又美丽:“您说的是。即使是被动的同意,我也一定会做到遵纪守法,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做事。”
四月的清晨来的比冬日里更早,泛白的天光从林立的高楼缝隙中传来,又在晨风的吹拂中染上温暖的颜色。
第一缕霞光来到走廊时,厚重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从内侧推开了。白衣的护士带着口罩,鬓角是细密的汗珠,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有一丝欣喜的笑意。
她大声喊道:“司月月的家属在吗?病人恢复意识了!”
第24章 安眠
护士小姐姐说的是恢复意识,但实际上司月月并没有完全苏醒过来,只是有了部分心理信号,人仍旧处在昏迷中。不过因为她运气好,跳下来时没有损害到关键脏器,如果再观察一段时间没有危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司叶喜极而泣,眼神和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司月月身上,穆清便没有继续打扰她,转身走出了医院。
早晨的微风里带来白日难得的清凉,穆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想到今天早上十点钟的语法课,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熬了一夜,他的大脑已经有些混沌,不知道能不能保证上课的质量。
心里想着事情,穆清的脚步便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一直到停在他面前的车窗放下,露出一张熟悉的笑脸,他才忽然回过了神来。
“喻一枫?”穆清略睁大了眼睛,神色里有几分惊讶:“你怎么在这?”
喻一枫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听到好友通风报信,知道有个女人和穆清聊得很好才赶来的,便默默转移了话题,答非所问道:“2分钟前我就停在这里了,还以为穆老师能靠着车认出我来呢,看来,我还是自作多情了。”
司月月没有了危险,亲人也来到了她身旁,穆清心里大石落地,即便此刻有些疲倦,也很乐于和他玩点无伤大雅的小游戏。
他推了推眼镜,唇角挂着一点笑容,俯身凑近了车窗:“我视力不好,喻老师是知道的,你这么宽宏大量的人,肯定不忍心和我计较,是不是?”
喻一枫:.......
还真是。
他看着穆清带着笑容,却难掩疲惫的神色,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替他打开了车门:“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舒适的座椅和恰到好处的气温让穆清瞬间就放松了下来,车载音响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穆清瞬间就有点犯困了。
喻一枫见状,帮他调低了座椅,柔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吧,到了我喊你。”
他话音落定,穆清却并没有回答。喻一枫看过去,只见这人已经闭上了双眼,呼吸变得沉稳而悠长——穆清竟然已经睡着了。
喻一枫看着穆清恬静的睡颜,唇角不知不觉勾起一丝笑意,说出口的话音却轻柔如耳语:“穆清,你真的要这么信任我吗?你就不怕我......”
“叩叩!”
喻一枫恋恋不舍的收回盯在人家唇上的目光,一抬头就看到外面大盖帽的交警正神情严肃地看着他,比划了个“快走”的手势,另一手扬起一沓白色的罚单,作势就要在他车前盖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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