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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一枫看着这位似乎长得不错的女生伸手盖住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略微后退了半步,而后婉拒了穆清的豆浆;但穆清却又朝着她递了递,坚持着要给她。
喻一枫甚至清楚地看到了,穆清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应该三思而后行,要相信穆清不会是这样的人;但被酒精浸泡了一晚上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平时冷静思考的能力,并不能让他明确地分析出眼前的情形。
于是不满的情绪破土而出,在喻一枫心里抽芽生枝、迅速蔓延:昨天还说不对学生下手是原则呢,今天就主动出击了?还是对一个女孩儿?
眼看着女生推拒不成,就要伸手接过那杯豆浆,喻一枫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抢先行动,赶在那女生之前将穆清手里的豆浆杯子夺了过来。
手上骤然一空,站立的两人都愣了一下,女生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喻一枫,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转身就要跑走,穆清却喊住了她,将手上剩下的一杯豆浆不由分说塞进了她手里:“不用和我客气,喝完再去上课吧,记得进教室之前洗洗脸。”
喻一枫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眶红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渍,似乎是刚哭过的样子。
女生双手捧着豆浆,小心翼翼瞟着喻一枫:“可是老师,你男、你朋友好像.......”
“没事,你不用管他。我记得你们今天早上第一节 是林老师的视听说课,有早读的,别迟到了。”
迟到的威力大于一切,女生匆匆道了谢,使劲擦了擦眼眶,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了。
喻一枫注视着女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转过头看着穆清:“昨天是男生,今天换女孩,穆老师,你可真受欢迎啊。”
穆清看着满身酒气的喻一枫,眉头微皱:“司月月是俄语系的学生,而我现在是他们班的代班主任,关心她是我分内的事情。”
“关心到嘘寒问暖送吃的?这也是教师工作的范畴吗?”喻一枫的大脑此刻处于微妙的即将死机、但并没有完全死机的状态,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问话里冒着一股酸气。
穆清看着完全是在胡搅蛮缠的男人,目光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神色里却并没有显出多少,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家庭出了一些意外.......而且,喻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不是每个人脑子里都只装着爱情。”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于是宿醉的人眨了眨眼睛,勉强理解了他的意思:“你不喜欢她。”
“对。”
穆清点了点头,见喻一枫仍旧牢牢握住那杯豆浆不放,正打算自己再买一杯,眼前的男人却忽然松了手,毫无预兆地向他倒来。
“喻一枫?喻一枫!”
呼喊的声音仿佛来自云端,喻一枫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跳速度越来越快,却仍旧没忘记自己现在正在穆清面前,喃喃自语道:“心跳加速,这是我对你的爱......”
牙关被略带凉意的指节强行掰开,有人塞了一块冰凉甜腻的东西在他嘴里。喻一枫下意识嚼了嚼,后知后觉尝出了巧克力的味道。
天旋地转的感觉渐渐消散,心跳逐渐恢复正常,喻一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小吃街的凳子上,地上是洒了一大片的豆浆,周围是面露震惊的围观学生。
满地清甜的豆浆香气中,最前排手里拿着糖果盒的女孩看向喻一枫身后,面露惊喜:“老师,他醒了!”
“嗯,谢谢你的巧克力。”
温润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胸腔共鸣的声音熨帖在喻一枫的后背。他回过头,对上了穆清似笑非笑的神情。
有那么一个瞬间,喻一枫向来不知道羞涩为何物的大脑里,忽然涌上了名为“尴尬”的情绪。
穆清却没有放过多的眼神在他身上,先是疏散了围观的学生,又礼貌地请了美食长廊的保洁清扫了地面,最后才看向了喻一枫:“能站吗?”
“应该没什么问.......”喻一枫说着就站了起来,身体却不由自主向后倒去,还好穆清眼疾手快又接了他一把,才没让他一脑袋钻进保洁阿姨的垃圾桶里。
“.......问题似乎挺大的。”喻一枫顿了顿,心虚地接上下半句。
穆清没接话,扶着他出了美食长廊,向着校医院的方向走去:“心跳加速不一定是爱情,也有可能是宿醉加低血糖。”
“可我早上已经吃过东西了。”
穆清看了他一眼:“那就代表你的症状比普通的低血糖更严重。”
他严肃起来的样子有种莫名的说服力,让人兴不起想要反抗的心思。喻一枫老老实实被他扶着进了医院,心里默默感叹:这就是教育食物链顶端的威严吗?
医院里刚刚开门,科室的医生都还没有上班;急诊的值班医生正要下班,看了一眼喻一枫的状态,冷笑一声,言简意赅:“饮食作息不规律,喝酒熬夜,三点睡五点起阎王夸你好身体是吧?”
喻一枫:...........
医生小姐姐头也不抬,唰唰唰写了一张单子:“先去交费,校医保卡全报,交完拿单子那边屋里躺着去,挂两瓶水就好了。”
穆清接了单子出去了,喻一枫谨遵医嘱,进了隔间躺上了病床。
困意刹那间汹涌而来,迅速侵袭了喻一枫的理智。意识消失前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穆清虽然教外语,但他好像不太喜欢热情的异域作风;那我刚才说心跳等于爱他,会不会再被他当成神经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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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他好有趣,但是我忍住了没笑。
第6章 使坏
喻一枫是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吵醒的。
他嗅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看着眼前雪白的墙壁,花了几秒钟思考自己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只是还没思考出来,高亢嘹亮的哭声却再次响了起来:“妈——妈——!!!我不要打针!!!我会死!我会死的啊呜呜呜呜!!!”
“我丨操。”
喻一枫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在灌耳的魔音中从病床上挣扎了起来,看着旁边床位哭闹不停的熊孩子:“小朋友,你再哭,叔叔就去买两套寒假作业送给你。”
坐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威胁,抽噎了两下,扁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喻一枫,不敢出声了。
蓄势待发的护士小姐趁着他分神,麻利地将针扎进了他胖乎乎的胳膊里。小孩后知后觉看了一眼胳膊,嘴一咧正要继续嚎,喻一枫笑着补充了一句:“四套。”
小男孩:.......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眼泪含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一直到打完针护士拔出针管,硬是没敢哭出来。
抱着小孩的年轻母亲看着喻一枫,眼神里全是感激:“谢谢您!”
喻一枫抓了抓鸡窝一样的乱发,笑得非常和善:“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男孩胳膊上压着棉签,被母亲牢牢按住动弹不得,遂恶狠狠地瞪了喻一枫一眼——假如他现在能动,一定冲过去给这个可恶的大人一巴掌。
喻一枫坑了小孩一把,心情非常好,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感觉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便问旁边的护士小姐:“您好,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可以是可以,但是一般三十五岁以上的病号我们都会建议你再观察一段时间,确定没问题再走。”
三十五岁以上?
或许是他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护士打开手中的病历夹看了看:“喻一枫,男,三十七岁,有问题吗?”
“.........没问题。”喻一枫把“我今年才二十七”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想象穆清顶着温文尔雅的脸,一本正经地告诉护士“他今年三十七岁”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想发笑。
这个人,明明看起来这么严肃认真,可为什么偶尔使个坏却显得这么可爱?
*
讲台上的穆清对于自己这个神奇的评价一无所知。他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个单词,搁下粉笔拍了拍手:“好了,今天的课程我们就上到这里。”
“啊?这就下课啦?”
“不要啊穆老师,下节课是文学史,求求你拖个堂吧!”
穆清的课程虽然是最难的语法,但讲课风格却轻松有趣,而且从来不拖堂,偶尔学生们反应快了,还会早两分钟下课,所以一直非常受欢迎。
意犹未尽的学生们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走出了教室。穆清整理好了书,正要把黑板擦干净,旁边却走过来一道纤瘦的身影,抢在他之前拿起了板擦:“老师,您今天上了一天课,辛苦了,我来擦吧。”
是司月月。
年轻的女孩穿着在同龄人中看起来过分朴素的衣服,踮着脚尖努力去够黑板的最上方,穆清见她实在够不着,便对她道:“够不到的地方我来就行,你快去上课吧。”
司月月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略微下蹲后跳起来用力一挥手,唰的一声,将最上面的字迹擦的干干净净。
她放下黑板擦,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老师,我擦干净啦。”
“好,多谢你。”穆清礼貌地朝她微笑。
司月月腼腆地笑了笑,回到位置上收拾起了自己的书包。穆清无意间瞥了一眼,忽然发现她的背包款式有些眼熟——似乎是自家母亲去年特别爱背的那一款芬迪包。
昂贵的背包和朴素的穿着,鲜明的对比让穆清有些意外,但他却只是静静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过多探究——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与他无关。
他正要向外走去,司月月却忽然喊住了他:“穆老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穆清回过头,和蔼道:“什么?”
司月月直直地盯着他:“老师,您觉得我现在是应该结婚的年龄吗?”
穆清教的学生不少,但除了自己带的本科毕业生外,对于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做到脸和人名勉强对应的程度。如果不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在休产假之前强行拉着他说了许久的学生情况,他对司月月的了解也不过是“俄语文科二班一个上课认真的女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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