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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言沉默着啜饮了一口鸡尾酒,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半晌,很诚恳地道:“我跟东苔之间真的只是好朋友。”
江少珩转头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明白过来这是在回应那句“她们俩让我想起你和东苔”。但江少珩只是在说金小敏和苏俐在香港一起打拼的样子很像他们而已,但好像又有点儿说不清,只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展言也笑,转过去看苏俐和金小敏。金小敏正在跟别人说话,苏俐则专注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少珩的话让展言有了一点心理作用,还是苏俐本身就是一双含情眼,总之那眼神缠绵悱恻的,又带点儿戚然,看得展言心里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后来呢?”他问江少珩。
“还有什么后来啊。”江少珩笑了,“我妈又不可能的,她就是真的把苏阿姨当亲妹妹。后来我们就出国了,苏阿姨在内地没什么戏拍,也回香港了,都好多年不联系了。这次她来北京开画展都没跟我妈说,还好江楚认识挺多搞艺术的朋友……”
展言便很惆怅地叹了口气:“好可惜。”
江少珩瞪他一眼:“瞎可惜啥呢!”
展言正要回答,楼梯口又出现了两个身影,人群中顿时出现了一点骚动,连金小敏也中断了对话,往那边看了过去。展言嘴还没闭上,已经忘记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只吐出了一句“草”。
江少珩也往那边看:“怎么了?”
展言:“陈姐怎么来了?”
确实是陈芳芝。但是人群的骚动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第一个跟迟也打招呼的是宋嘉临,但是迟也没有跟她寒暄太久。他手里捧了花,送给了苏俐,道了句“恭喜”。苏俐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连声感谢:“你太客气了!”
迟也跟金小敏打招呼:“金老师,好久不见。”
金小敏也很热情:“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这段时间都在国内工作。”
金小敏:“我听说你又提名金燕奖了呀!是不是回来准备领奖的?”
“嗐,”迟也摆摆手,不以为意,“提名而已。颁奖都要年后,我过两天就回了,不等那个。”
苏俐把花递给别人,也调侃他:“家里有人等着就是不一样,归心似箭了吧!”
然后又道:“你早说你在国内,我肯定会给你发请柬的啊!”
迟也便笑:“我这不就不请自来了?”
陈芳芝也站在那儿,正跟宋嘉临说话,视线随意地扫了扫。展言反应过来,还想往江少珩身后躲,但是已经晚了,陈芳芝露出了一个意外的神情,隔着一整个房间跟展言对视住了。
展言只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朝陈芳芝举了举手。本意是打招呼,但是僵硬得像一只坏掉了的招财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又不是做坏事让经纪人逮住。但陈芳芝那个稍微带点儿严厉的眼神一瞪,他就先慌了。然后陈芳芝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完了。”展言顺手把酒杯往江少珩手里一送,带着一种赴死的决绝走了过去。
不过陈芳芝没说什么,只是拉着他又介绍了一遍。首先就把他介绍给了迟也。然后展言就再也没有了回去当龟背竹的自由,他很快发现自己变成了整个活动的中心——当然,迟也才是那个中心,他只是碰巧站在中心的一株无辜的龟背竹。
展言尬笑着听迟也跟那个金头发的外国人聊天,费了半天劲才梳理出了一条人际关系线。这个外国人是苏俐学油画的老师,他认识一个叫“Arthur”的人,这个Arthur和迟也似乎非常亲近,而迟也又在早年跟苏俐有过合作,并且宋嘉临也跟这个Arthur关系不错,她还专门来问了迟也那个人最近怎么样。
展言完全插不上话。但是似乎每个前来跟迟也搭话的人都会顺势注意到他,然后陈芳芝就会笑着引荐一番。展言感觉自己像是过年的时候被家长领着走亲戚的孩子,跟着陈芳芝叫这个总那个总。
活动要持续到晚上,但是迟也的行程紧,并不打算留到那会儿。社交完一轮,他就凑到陈芳芝耳边跟她说了什么,然后陈芳芝回了句悄悄话,看口型大概是“等一下”。紧接着她就转过来,拉住了展言的臂弯:“我跟你说两句话。”
苏俐这个工作室上下两层楼,下面是画廊,楼上是会客区和工作区。陈芳芝把展言拉到了没人的楼梯间,挂了一晚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展言还是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什么,但已经本能地紧张起来。
陈芳芝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头皱起来,很不认同似的,第一句竟然是:“你穿的这是什么?”
展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牛仔裤,外面配一件风衣,风衣现在挂在楼下的大衣间。他觉得这么穿没啥问题,挺适合北京现在的天气的。
陈芳芝无语地叹出一口气:“你怎么没跟我说你要来这里?”
展言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他心里的想法是“这有必要说吗?”但他看陈芳芝的脸色,不好意思讲。
“是江少珩叫我来的。”他像个推卸责任的孩子一样开口。
陈芳芝的语气更加严厉:“我当然知道是他叫的。我是问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展言:“我……我不知道要报备……”
陈芳芝:“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我今天不会就这样没有准备地来,至少给你带个商务。你也不会是这副样子。你知道楼上都是什么人啊?”
展言终于明白陈芳芝在生什么气了,原来不是不许他来。他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儿,甚至对着陈芳芝笑了:“这就是一个私人的活动……”
“私人?”陈芳芝嗤笑了一声,展言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陈芳芝:“你跟江少珩做朋友是好事,但如果你不懂得利用起来,这朋友也是白交了!”
展言不自在地缩了一下,被这句话刺痛:“我没想那么多。”
“我看你是什么都没想。”
展言小声道:“我交朋友只是我的私人生活。”
陈芳芝听出他话里更深层、更微妙的抗拒,眉头拧得更紧,双手抱胸看着他。
“没有什么私人生活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她像是宣告什么似的,“你是一个艺人,你已经没有私人生活了。”
沉默,半晌。
展言低下头:“我知道了。”
陈芳芝点点头,转身要上楼,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展言抬眼,与她四目相对。
“以后不要再傻站在边上看好戏,”陈芳芝对他说,“你不再是局外人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这cp可不兴嗑啊!
第040章
陈芳芝走了, 展言愣愣地站在楼梯间里,一时没回过神。陈芳芝话讲得重,他没心理准备,让说得挺不好受的, 自己一个人站那儿消化。然后就听见脚底下传来“fst fst”的声音。
展言低头, 找了一会儿才看见楼梯拐角下面出现了江楚的一颗脑袋。她手背垫着下巴, 抬头看着展言,朝他挤了挤眼睛:“你经纪人好凶啊。”
展言往下走:“你怎么在这儿啊?”
他都没注意到江楚什么时候溜走的。
江楚拉了他一把, 展言长腿一跨,跳过了最后几级台阶,被江楚拉进了楼梯下面的一个小空间里。江楚的高跟鞋被她甩在一边,边上还有一瓶开了的红酒。她就这么赤着脚,大大咧咧地盘腿坐下, 长礼服裙坠下来,堆叠在地上,让她看起来像一滩融化的香草冰淇淋。
江楚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示意展言也下来坐。
陈芳芝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又从楼梯上传了下来,伴随着她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就悬在展言的头顶。
“听说今天程修翰也来, 你现在就走, 回头他又该得意, 觉得你有意避他了。”
男人的声音嗤笑起来,很不屑的样子。好像对于程修翰, 迟也连嘴上占个痛快的意愿都没有。
陈芳芝又道:“嗐, 多余跟你说这个。”
迟也淡淡的:“跟他较劲, 我不白混了?”
两人的脚步声转过了楼梯拐角。陈芳芝含着笑回答, 很捧着他:“是, 他哪能跟你比。但是哥,你架不住人就是爱蹭啊!”
迟也:“我就是来跟苏老师打声招呼。”
陈芳芝:“我还当你是看在江家的面子上。”
迟也又笑了一声,好像“江家”在他眼里只是个笑话。展言小心地转头看了一眼江楚,但她好像没受到冒犯,偷听得津津有味。不过迟也仅限于笑了这么一声,没大放厥词,只道:“爱咋咋,我要回去视频了。”
陈芳芝:“伦敦现在几点啦?”
迟也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他去马德拉晒太阳了。谁大冬天在伦敦呆着,冻死个人。”
陈芳芝:“他一个人去啊?”
迟也冷笑一声:“我赚钱,他享受。”
两人三两句话间走远。展言能看到大衣间的门打开又关上,没多久两人都取了自己的外套出去了。
展言放松下来,更有点儿不是滋味了。
虽然知道他不能跟迟也比,但是这么明显地放在一块儿对比,他心里总是有点儿不痛快。
他看迟也的“私人生活”挺丰富的,陈芳芝也不管。别说这个,陈芳芝跟迟也说话那语调都不一样。跟他说话不是祈使句就是设问句,每每吓得展言不敢回答。跟迟也说话,上来就是“哥”,结尾不是“啦”就是“啊”,软得跟个小女孩儿似的。
江楚也不说话,举着红酒瓶喝了一大口,跟喝葡萄汁似的。展言转头看她,江楚很明显不高兴,眼角的睫毛晕了,脸上的粉底也有点斑驳,可能是哭过。应该是在陈芳芝拉着他出来说话之前,江楚就一个人窝这儿喝闷酒了。
他没说话,问什么都不合适。只是拍了拍江楚的肩膀,朝她伸手。江楚转头看他一眼,迟疑着把酒瓶递到了他手上。展言也对着瓶喝了一口。味道不大好,酒劲儿很冲,又酸又辣,舌头上皴得像被砂纸磨过,喝得他脸皱成了一团。江楚看着他的表情,反而笑了,又把酒瓶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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