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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芳雨从他怀中下来,逃似的窜进教学楼。
他跑在前边,一上楼见教室门口站着道身影朝内探头探脑。阮芳雨记得,因为上午刚见过。他靠近后对方转过头。“阮,阮哥……”
二班语文课代表局促把手往身后藏,阮芳雨还是看见了捏着的信封,情书这种东西的审美几百年如一日的统一——粉色纸,小爱心。
阮芳雨过去没少收,他斜瞥收回视线,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抬脚进班,回了位置。
以黄洋为首的班里同学见他进来,原本如霜打麦田爬到一片的学生一个个自动扶了起来,后排平日里最文静的女omega眼圈红红的刚哭完。
上午两个人连旷三节课,中午消息慢的同学也刷到网上帖子,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流行感冒一样飞速传播,加上黄洋这个“知情人士”从中点播,现在班里人都知道“阮芳雨和仉星航有情况。”
女omega就是接受不了自己双重的失恋,所以午休时没忍住趴在桌上小小哭了一场。仉星航没来之前她喜欢强势又霸气的阮芳雨,后来又在仉星航春风和煦的笑容里沉沦。正当她纠结难耐看不清自己内心时——两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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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洋转回身,趴在桌上仔细又谨慎地把人打量了一遍,确保身体未受损伤,这才在周围八卦的目光中小心问:“我爸呢?”
他亲眼见证阮芳雨被叫走,见证仉星航知道后不顾主任巡堂跑出教室去了语文组,高中时期的恋爱多数以班主任棒打鸳鸯为终,可他并不觉者阮芳雨和仉星航会放弃。
阮芳雨把一上午不见桌子上又堆了三层的卷子折好塞进桌堂。“在后边。”
黄洋看出他心情不好,心说难不成没守住分了?又不敢问,目光飘忽看向门口。仉星航正好出现,被二班课代表拦住。二班课代表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手劲太大,竟然直接把他推在墙上玩起了“壁咚”。
仉星航一心追着阮芳雨,没留意门口有人,猝不及防被人摁住懵了。
“卧槽。”黄洋激动的拍桌而起。“不是吧,搞什么,她还真听你的跟我爸表白了。”
“妈你不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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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万晓倩的课代表,黄雷跃平时跟二班课代表业务频繁往来最熟,也没见着小姑娘这么生猛。“真特娘的人才,这事不管成不成,八公主都能扒了她的皮。”
阮芳雨见仉星航维持着一贯笑意,问:“有事吗?”他把激动的黄洋拉下。“我们没关系。”他还没有承认,疯言疯语他不要,仉星航也还没有认真又明确的对他说喜欢。
这话,连黄洋都听出有有赌气的成分。
吵架了?他心里想着,是现在两边横扫几个来回,默默坐下了。
阮芳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门口正好能听见,仉星航抬起眼皮,眼梢压下朝阮芳雨看去。
“我……”小姑娘一时激动下手太猛,羞的涨红了脸,硬着头皮说:“仉星航同学,你有omega吗?正在交往的,要是没有的话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仉星航漆黑瞳仁转向她,小姑娘没想到那眼神会突然变了味道,冰冷,诡异,她浑身一惊,自动松开了手。
“我没有omega,但我有喜欢的人。”仉星航直起腰,字字清晰说:“他叫阮芳雨。”
只能叫阮芳雨,只能是那个人,除了他,谁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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仉星航极少数在人前露出那么毛骨悚然的神情,隔着一段距离,黄洋都察觉出了不对劲,然而紧接着,仉星航眉目弯起,表情变化只在一瞬间,刚才渗人的神色浑然消散无踪好似幻觉,如沐春风地问:“还有事吗?”
二班课代表肝都颤了,几乎被刚才那一个眼神吓哭,哪还敢有事。
仉星航将人抛下,自顾自进了班。
他在阮芳雨身边坐下,手在桌下准确抓住阮芳雨五指,骨节因为克制泛白,鼓起狰狞的青筋,他用跟刚才一样的“和善”笑意极小声问:“哥还不想公开?”
阮芳雨回视他,坚决地挣扎往外抽手。他们是面临高三与高考的学生,正是应该专注学习提高成绩的时候。两人在一起,彼此知道既可,不需要闹的轰轰烈烈全校人尽皆知。
阮芳雨是这么想的,然而仉星航好像并不赞同。
“但是你答应我了,你不能再反悔。”他紧紧抓着阮芳雨手指,因为用力的压迫骨骼发出不和谐的咔嚓声。“你不能离开我。”
“仉星航。”阮芳雨吃痛凝眉,压抑着提醒。“我希望你能正常一点。”起码在班里,像个正常人。
这话好似一口钟敲在仉星航脑海中,他偏执扭曲的表情停滞了一瞬,而后泛起一丝挣扎的迷茫,松开手,长睫深深扑下。“对不起哥。”
阮芳雨虎口处好似断了,五根手指无一不在疼,他吸着冷气,一点一点放松,在狰狞的红色掐伤和隐隐淤青中小心张开五指活动。“没关系。”
仉星航从睫毛后侧看着那双他极度迷恋的手转瞬间被折磨的伤痕累累,他明明连鞋都舍不得让这人踩脏。
不,这不是真的,仉星航想,这不是自己做的,他早就抛弃了过往,跟自己和解,他答应过的,要做一个阮芳雨喜欢的正常人。温顺,谦和,阳光又潮气蓬勃,视线被分割的支离破碎,内心再度陷入极度的挣扎与折磨之中。
为什么竭力忍耐后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日复一日竭力奔跑至筋疲力竭,才发现依旧站在原地。
他心里住了一只恶鬼,时不时出来发疯伤害最在乎的人。
是的,他只会伤害在乎自己的人。
仉星航表情平静如潭死水,在上课铃响时麻木拿出卷子,翻开应做的页面,开始写题。卷子上的字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好像距离很远,又像拍照没有对焦,他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捏了下眉趴在桌上。
“哥。”他模糊着,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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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作者,我可以负责任的说,现实中遇到星航这种人,你们跑吧。小说终归是小说。
第73章 找个时间
关于两个人旷课的事情没有后续,万晓倩是最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没再提这件事,放了两人一马。
下午上完物理课,黄洋错题太多,纠错把红笔用没油了,转头跟阮芳雨借。
“嚯——”他瞪眼盯着那只两节课不见就青紫遍布的手。“妈你这是怎么了?错题多少,都累成手残了。”
“我是手残,你把手剁了。”阮芳雨反讽,把最后一个题写完笔尖掉转向自己递给他,随意说:“捡东西被凳子腿压到了。”
“好惨啊。”黄洋对着那只满目疮痍的手装腔作势拜了两下,偷偷掀开眼皮瞥埋头趴在桌上的仉星航,用手挡着嘴边,压下音。“我爹怎么了?”以往他转回来跟阮芳雨说小话,仉星航总要参与,要不涮他,要不涮阮芳雨。
“今天上午淋雨了,有点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不发烧,喝了热水,晚上回家有药。”
“哦哦。”黄洋点着头,放心地转回去,转到一半琢磨这个“晚上回家”有点东西,又狐疑转回来。“你们回谁的家?”
阮芳雨:“……”
“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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仉星航趴在桌上,四周嘈杂声似叠浪,一层层在耳边聒噪,他听不真切,只觉十分吵闹。这些声音自灵魂深处诞生,如蛆附骨,挥之不去。
阮芳雨听到他逐渐粗重的呼吸,有些担心。手从桌下探过去抓住他僵硬手指。
呼吸声戛然而止,仉星航埋在臂弯间的双目惊恐瞪大,在一片黑暗中……
“你怎么了?”阮芳雨顺指尖往下揉捏他僵硬手指,挪到掌心,摸了一手冷汗,他终于急了。“你哪里不舒服,那里疼?”
声音敲击仉星航耳膜,把那层嘈杂的隔阂一点点撞破——
仉星航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又在呼吸恢复均匀后有意识松开。他直起身,从臂弯中把头拿出。“没事,没什么。”
他脸白的吓人,几乎退了血色,瞳仁往下偏,视线落在阮芳雨手上。
“哥还疼吗?”
阮芳雨紧着眉头。“你做噩梦了?”
“嗯。”仉星航半真半假地说:“梦到一些小时候的事。”从阮芳雨对他坦露出好感开始,他的精神就紧绷着,欣喜若狂和竭力克制从两端拉扯,脑海中经常会浮现小时候的镜头,回忆起被关在潮湿阴暗地下室中,暗无天日的漫长等待死亡……
但凡涉及仉星航小时候,阮芳雨都觉不会愉快。这人无论哪个时间段的记忆,似乎都无法拿出细翻。从未听他说过“我特别开心”。
阮芳雨突然就想听他说一次,略作犹豫。“你能跟我说一下你小时候的事吗?”
他想了解仉星航过去,虽然揭开沉伤并不是一件好事,但从未愈合的伤口一直掩着捂着,只会愈发腐烂发臭。
“嗯……”仉星航沉吟,似乎在考虑搪塞还是实话实说。
阮芳雨不想听他扯谎,这人总会把假的说的比真的还真,敲打提醒。“我是你哥。”
这话又触及到他刚安抚好的情绪,仉星航问:“仅仅是哥吗?”
阮芳雨被这话噎住,不合时宜想起上午连廊相拥时一起说的疯言疯语,滚烫血液从心口蔓延,摧枯拉朽烧到脸上。
“不然呢,你想轰轰烈烈的让全校知道吗?算了吧星航,我们都只是学生。”
“那哥要怎么保证你只属于我?”闹得人尽皆知也并非仉星航本意,他从不在意无关紧要人的想法,不过是想宣示主权,满足自己偏执的占有欲。
阮芳雨不明白。“我属于谁,由我自己的心决定,除此以外,任何人都干预不了。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仉星航四肢充血,不敢再看他了,错开目光。“别这么说,哥,我会忍不住给你终身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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