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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也知道你心里的痛处,但那些事情总归是要过去的,你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活着,你觉得你妹妹希望看到你这样吗?”
“江策!”项戎吼了一声。
屋内再次回归沉寂,除了几缕愤恨的喘息。
项戎压抑着怒火,义正辞严道:“我说我困了。”
话音刚落,寝室的顶灯刷的一声熄灭了,消防中队到了每晚的停电时间。
江策看向黑暗里的人影,觉得满腔无奈。
他望着天花板,等了许久才说:“退出是你的权利,我、老李、任何人谁都干涉不了,但我作为你的朋友,理应把你的病治好。”
江策也背对项戎,面朝墙壁:“我刚才让温怡帮你预约了心理医生,过几天去看看吧。”
月色满窗,从帘子的缝隙里投入一道光影。时间静默地走着,滴答滴答。
待到身后传来入眠声后,项戎睁开了眼睛。
他发着呆,神情尽显颓废。
每个人都说得容易,劝得容易,又有谁真的理解这种苦痛。
夜深,辗转难眠。
项戎再次拿起手机,漆黑的宿舍在一角有了光。
他打开微信,这才发现晏清在最后回了一句话,一句在他发完小狗表情包后,被嘲笑与形象不符后的话。
“说明项戎哥哥心里是个可爱的人。”
这一瞬间,项戎破碎的心好像被重新缝补。
他退出微信,打开了闲鱼。
搜索栏里输入的,是个熟悉的名字。
梵高唯一关门弟子。
他只是抱着尝试的想法,却没想到真的搜到了。
交易记录不多,但作品展里的每一幅画都赏心悦目,顾客也都是好评如潮,有的人说画画技术高,有的人说客服态度好。价格更是亲民,一律五元,可随时退改。
项戎看了一会儿,又退出了,空滑了几下手机屏幕后,再次返回微信。
他向晏清回了一句:“你也是。”
第8章 心结
这几日生意很好,闲鱼上不缺人买,晏清一天可以画四到五幅。
他把攒下来的钱存进网上银行,每天还能拿几分利息。
虽然辛苦,但晏清乐此不疲,尤其是看到顾客的反馈时,他便觉得辛苦没有白费。
从前几日开始,有一个账号几乎每天都来找他作画,有时候画画风景,有时候画画人,风景各式各样,山河湖海、城市村落,但人却有规律,几乎都是足球运动员。
最令晏清迷惑的是这账号的名字。
梅西亲传入室学徒。
这和自己的昵称有异曲同工之处……
晏清没多想,只按部就班地根据他的要求来画,不过对方和其他顾客不同,其他人是收到画作再付款,这人提完要求就要先给钱。
晏清让他不要先给,但对方不听,晏清无计可施,只能任由他给,自己先不收,等对方确认收到画后再点击收款。
一天两天也就算了,对方连续来了一周,这让晏清诧异,也让他小有满足,看来真的有人欣赏自己的成果。
三月底的鹿城迎来了回南天,天气不过晴朗了一瞬,云便又有了情绪。
江岸的礁石被水没过,涟漪推着垂落的叶芽,使枝条也有了攲斜。雨滴溅在窗沿,聚拢于大小不一的坑凼,模糊了屋内人向外看的世界。
晏清转头看向起雾的窗户,自言自语:“又下雨了。”
晏清喜欢晴天,尤其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雨天似乎总是能带来不好的东西,比如旧疾。
天一凉,身子受寒,四肢就痛,痛起来虽不是没完没了,但每一次都彻心彻骨。
于是他加快了作画速度,争取在发病前交稿。
事与愿违,他还没画几笔,左腿开始隐隐作痛。
晏清迅速抽出桌上的曲/马/多止痛药,没来得及接水便吞咽了两颗。
还能忍住,还能再撑一会儿。
耀眼的白炽灯将晏清的影子投在画板上,他企图全神贯注于创作中,但这好像有点难度。
他的手心微微冒汗,霎时间一痉挛,手腕一颤,铅笔向外划出一道。
晏清一慌,急忙拿橡皮擦去,笔还没握稳,右手便开始抖了。
疼痛加剧,从下肢到脊柱,两腿像插满了钉子,在螺丝刀的旋转下向内深深扎去。
晏清咬牙,憋着一口气,没有吐出,好似缺氧就能减轻痛感,他左手按住右手,继续下笔填充。
突然,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在手背上。
晏清一懵,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卫生纸递到了面前,邻床的奶奶站在床边,满眼担忧,她用纸轻轻擦试着晏清的鼻尖与人中,生怕弄疼他。
晏清木讷地仰头,擦完之后,他看到了纸上的血。
原来是流鼻血了。
不只是鼻腔,喉咙里也溢出血腥味儿。
晏清立马跳下床,还没站稳就摔趴在地,脚踝是酸的,膝盖是酥的,骨头像是被虫子蛀空。
他吃力地扶床,连滚带爬地冲进厕所,反锁上门,扒着马桶吐了口血。
血丝挂在嘴角,晏清来不及擦,滔天的痛意如潮水袭来。
他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全身缩成一团,每一寸筋骨都宛如被钝刀镂剔,他发不出声,喘不来气,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
晏清又吐了口血,血液混着口水喷溅一地。
邻床奶奶按了护士铃,温怡火急火燎地冲入病房,她按下厕所的门把手,意识到门被反锁,便敲门大喊:“晏清!晏清!把门打开!”
言语像波纹,随着荡漾逐渐模糊,晏清只是隐约听见。
不只是耳朵,眼前也有了重影,天旋地转,所有物品都在舞动。
“晏清!是不是病又犯了?你平躺,不要用力,深呼吸,深呼吸!”
晏清听从她的指示,尽可能放松全身,可疼痛仍像锤子般击打身体,锥心刺骨。
吸气,呼气,再吸气,呼气……
也不知是止痛片的药效起劲了,还是温怡的辅佐有了用,痛觉大概持续了三分钟后,慢慢减弱了,耳朵逐渐清晰,眼睛也恢复明亮。
待到完全清醒后,晏清出了一身的汗,他静静看着天花板,身子依旧没有力气。
晏清心中一阵悸动,这次的症状比以往更加强烈,甚至还会呕血。
“温怡姐姐,我没事了。”
温怡终于松了口气:“先别起来,等有力气了再回床上,今天就别画画了,早点休息,一会儿晚饭我帮你买好送过来。”
“好,麻烦你了。”晏清说。
他喘了几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那名昵称为梅西亲传入室学徒的闲鱼用户发了条消息。
“对不起啊,你的画作我今天交不了稿了,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退款。”
就这么发出去了,未免有些失落,因此他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要不你再稍微等等,我保证明天一定给你!”
对方没有回复。
晏清收回手机,慢慢抬起胳膊,从地上艰难爬起,他用纸沾了水,一点一点擦去地上的血。
他回到了床上,钻进被窝里,想好好躺一会儿。
没过多久,温怡买好了晚饭,她提着一袋清江三鲜面,放在了晏清的床头:“这面要趁热吃,凉了容易伤胃。”
晏清从床上坐起:“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把钱转给你,谢谢温怡姐姐。”
“不用,是你项戎哥哥买的。”温怡安抚道。
晏清一惊:“项戎哥哥来医院了?”
“是啊,江策陪他一起来的,”温怡不解,“他没给你说吗?”
晏清摇了摇头。
“可能他不想让你知道吧,”温怡说,“项戎那人就这样,什么事都喜欢自己硬扛。”
晏清听得一头雾水:“项戎哥哥怎么了?”
“他被江策逼着来医院看心理医生了。”
心理医生?
晏清更是云里雾里:“项戎哥哥心理有问题?”
温怡帮他把面铺在碗里:“不太清楚,听江策说是有个心结一直没打开,工作都干不下去了。”
晏清只知道项戎不想干了,却没想到原因竟是如此。
沉思了片刻,问:“既然这面是项戎哥哥买的,他不会已经知道我住院了吧。”
“那倒没有,他以为你在护士台呢,只是让我把面带给你,”温怡取出一次性筷子,递给晏清,“你快吃吧,不然一会儿面都坨了,我还要照顾其他房的病人,得先走了。”
说着,温怡刚要转身,晏清在后喊了一声:“温怡姐姐!”
温怡止步,回过头。
晏清轻声说:“你知道心理科室在几栋几层吗?”
这顿饭吃得没心情,三下五除二解决后,晏清脱去病服,换成了自己的毛衣,他从住院部来到门诊部,从肿瘤科走至心理科,找了很久,才终于在一间还未下班的心理诊室门口瞧见了江策。
“江策哥哥!”他老远喊了一声,喊完才觉得声音大了些,立马捂住了嘴。
江策一回头,看他的反应有些想笑,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下班了,小护士?”江策打趣一声。
晏清小跑过去,点了点头,环顾一周后没发现项戎:“项戎哥哥呢?”
江策一指门内:“刚进去,医生正问话呢。”
晏清“哦”了一声。
江策倚靠在墙上,随口问:“晚饭好吃吗?”
“好吃。”晏清说。
“那就行,”江策环抱双臂,“戎哥特地给你点了个大份的。”
“……”
晏清想起之前每次吃饭,项戎都嫌弃自己吃得少。
“项戎哥哥他,生病了?” 晏清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上。
江策点头,很快又摇头:“算是吧。”
晏清看着面前关闭的门,好像能看到坐在里面的项戎:“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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