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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帆和几个导师,连忙冲上前将胡鹏拦住,为了防止胡鹏再做出自残的举动,几个人将胡鹏捆了起来,轮流开始传输生命的美好的感念。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胡鹏的情绪才开始渐渐地稳定下来,那张痛哭流涕的脸,开始变回之前冷漠的表情,麻木得犹如一个木偶。
这里大多数人基本是贪污点小钱,收了点贿赂,混乱的男女关系,或者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获得利益,没有人是跟人命案子沾边的。
丁帆问:“你认识了自己吗?”
胡鹏抽泣一声:“是我的错。”
丁帆叹气:“这个世界有太多的错,每个人都有错,但是大多数人错的是害了自己,而你是害了别人。”
胡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该死!”
丁帆摇头:“不,你怎么可以这么懦夫?”
胡鹏微微一怔。
丁帆看向所有人:“犯错没什么,重要的是犯了错后该做什么。忏悔?不,而是去补救,想办法弥补那些因为你们而受到伤害的人。”
所有人面面相觑,内心留下了极大的震撼。
胡鹏垂头,他看着地面,但是舒墨看见胡鹏眼中闪烁着一丝光芒。
课程最后,胡鹏被解开了束缚,他大声哭泣,和自己的姐姐拥抱,就像是和全世界拥抱一样,看起来似乎真的受到了某些解脱。
……
……
回忆到此,舒墨望向胡鹏。
无疑他成为所有人的话题中心,正在被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但胡鹏似乎并不在意。解散后,他孤零零一人蹲在溪流的上方,一遍一遍用溪水揉搓着毛巾,那张毛巾颜色已经有些褪色,周围都泛着毛边,像是用过很多次,但这张毛巾人手一张,是昨天才认领的新毛巾。
舒墨端着手里的盆站起身,装作不经意,经过胡鹏的身边,胡鹏正拿着一块肥皂一遍遍的搓洗着手臂,他的手臂被搓的通红,几乎像是脱了一层皮,还起了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红点。
胡鹏注意到他,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舒墨沉默地走开。
他没多嘴,忍不住回想起今天早上胡鹏和何淼见面的那一幕,胡鹏有很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来上课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见不得人的地方,有的为了挽救自己即将破碎的家庭,有的为了让事业更上一层,还有人就是为了洗涤自身,让自己更上一个层次而来的。
舒墨走过一颗大石头,他蹲下身子准备打水,忽然发现小溪对面有个黑影,是之前和自己一样没有唱歌的女孩。她把自己隐在大树的阴影里。
她埋着头,看不清表情,舒墨回忆起女孩之前的话,她说她不该反抗父母,她要做个听话的孩子,女孩说话时的语气没有起伏,甚至一点点情感的波动都没有,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就像叶天一样。
他摸了摸兜里的魔术小玩意,朝女孩走了过去。
……
……
洗漱完毕之后,对于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可供休闲的学员们,纷纷回到安排休息的砖瓦房内。
这栋房分上下两层,男人睡楼下,女人睡楼上,所谓的床就是个大通铺,所有人肩并肩睡。助导员和讲师都没和他们住在一起,他们有单独的宿舍。
学员里有几个没吃晚饭的,到了现在白天的事物消化殆尽变得饥肠辘辘,加上情绪一阵大起大落,这会儿更加饥饿难耐。
那几人是班里的刺头,所谓刺头就是不遵守纪律喜欢特立独行的人,他们是异类,因此其他学员都不怎么搭理他们。那几人组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小团体,他们聚集在一起,怨气慢慢生了起来。
吃不饱简直就是人生道路的大敌,他们愤怒捶着床板:“这什么鬼地方,吃不好睡不好,我花钱就为了来体验贫穷的吗?我还不如回乡下老妈家去过一个星期,我妈还高兴!”
他们情绪激昂,打算找培训班组织人员理论,但他们人太少,肯定没什么用,他们自然也明白,打算怂恿所有人,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但除了他们,其他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不愿意参与。
饥饿难耐又孤立无援的三人组,感到了莫名的空虚,就在他们愤怒到极点,打算不分敌我开始闹事的时候。
舒墨提着一袋东西,推门进屋。
只听门框“嘎吱”一声发出难耐的呻吟,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这个年轻小伙子身上。
然后,目光落在了袋子上。
透明的塑胶袋里,装着的是色彩饱满,引人唾沫分泌的强烈视觉感的糖果包装。
有人发出抽气声。
一个大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笑了笑:“小伙子,大晚上还吃糖哈。”
舒墨微笑,把袋子在手边晃了晃,色彩艳丽的糖果盒互相碰撞发出诱人的声响,所有人都忍不住目光跟随,接着就是一圈响亮的肚子叫声,声音尤为婉转,还在空气中打了几个旋,把肚子叫的本人都给逗笑了,不好意思搓搓手,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哎,这什么事啊。我还以为活在五十年前,那会我才十二岁,全国都饿啊,没有粮食,饿的前胸贴后背,就去庙里扒灰吃。”
“是啊,说起来那会真的苦。”
“我没体验过,但听我妈说,我姐是那时候没的。”
众人叹气,一片追忆。
哗啦一声。
众人抬头。
舒墨把袋子打开,东西倒在桌上。
“小伙子,你这是……”
舒墨大方笑:“大家饿了吧,一起吃吧。”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去看他。
舒墨抱着双臂,仰着下巴,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晃来晃去,看起不以为意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羁傲不逊的二世祖:“别客气,我妈给我装了一背包,深怕我饿了。”
屋内所有人面面相觑,今天听舒墨阐述自己做过的错事,完全被家里惯坏了,指示班里的同学集体冷落家里穷的孩子,还在班里欺负脑子不太灵光的学生。他们年纪比较大,出生年代久远,几乎都是靠自己双手打拼出自己的事业,回想起自己穷困的时候,被不仅被有钱的人瞧不起还被出言讽刺过就有些义愤填膺。
不过看着眼前的糖果,忽然觉得孩子其实还是好孩子,只是家庭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然后想起自家的孩子,各种各样的烦恼,青春期,叛逆期,和他们闹着对着干,他们也很无奈,几番想法在脑子里扫了圈,看舒墨的眼神也从之前的瞧不上厌恶,换成了长辈对小辈的宽容慈爱。
“谢谢啦,孩子,你真有心,还带着些吃的,我们就没想过。”
“之前我们来的时候,就被三番五次嘱咐不要带任何多余的吃的,哎,谁能想到来这里吃的都是那些东西。”
舒墨撇了撇嘴:“肯定的啊,出那么远门,要是出啥事,我非得饿死。这深山老林的,啥都没有,交了那么贵的学费,就让我们来吃土豆啊?”
众人围拢上来,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糖果开吃,听了舒墨的话,不由地心思跟着起来。
他们过来,没有带任何东西,就带了些换洗的衣裤,想着就是交了这么高昂的学费,肯定能得到好的招待。
哪里能想到,到了这里电子设备全部被没收不说,上课的地点还很偏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真要和眼前的小兄弟说的一样,要是出啥事,多半都要饿死,吃饭还吃的都是水煮土豆山芋这类东西,说的好听叫做洗涤市侩的资本身体,说的实在叫做节约成本扩大利润。
交了正常人家一年工资的学费,来了半天是讲纪律,下半天就和公司培训班内容一样,拼命撒鸡汤,晚上来了个自我检讨,不仅丢了脸面,还把自己的丑陋私事全抖了出来,要是被抓住把柄……
“我觉得不对劲,说的头头是道,感觉就像我家保姆想涨工资,老爸找借口不想涨索性讲一堆大理道理催眠我家保姆的时候。”
舒墨这两三句话,顿时把周围几个人的情绪调动了起来,可不就是嘛,和他们平时干得也没两样啊。
舒墨眯眼睛笑了起来,他拿了颗糖果塞嘴里,舌头裹了裹,腻人的甜味泛了出来,他的眼角不自觉瞥向通铺的一角。
胡鹏脸色灰白,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角,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碎碎念着什么,那样子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就在舒墨皱起眉毛,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时候。胡鹏忽然笑了,舒墨的位置只能瞧见半张脸,昏暗的灯光下,那笑容过于诡异,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欢喜的东西,眼睛都在发亮。
在墙角碎碎念的男人,在没人看到的情况下,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在空气中抚摸着什么,那动作太过于小心翼翼,好像怕会失去一样,他一面轻柔地抚摸,一面另一只手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
蜡烛的烛火太暗了,不时“噼噼啪啪”发出炸裂的声响。舒墨看不太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心里起了好奇心,忍不住想走上前去看,刚起身,忽然胡鹏转过头看向他,咧着嘴,笑容扭曲狰狞,一双眼珠子用力睁大,使得额头上的皮都皱在了一起……
……
……
市局内,周鹏裤兜闪了闪,里面的手机震个不停,晃动加上刺耳的音乐把他刚刚要磕着桌子的头晃醒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不是电话,是手机闹铃,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周鹏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资料摔在桌上,用手抹了把资料上的口水,留下一抹深色的痕迹,郁闷嘟囔了两句,周鹏起身转身去厕所,打算洗把脸清醒下。
晚上市局为了节约电,用的都是声控灯,叫了两声灯亮了,他才回身回来,走了两步,忽然就看见窗户外面,好像模模糊糊间有个人影在乱晃。
瞬间他就不困了。
什么玩意?
他弓着背,给自己壮了个胆儿,心里默念着八荣八耻:“……以崇尚科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一切牛鬼神蛇建国后都别想成精,蹦跶都不能蹦跶,直接甩你一脸社会主义科学价值观。
可能是心里科学的力量战胜了封建迷信的幻想,周鹏胆子肥了几分。
这可是公安局,门口蹲守着两神兽,什么鬼东西敢在这里找事,怕是不想活了。心里活动了番,他腿肚子还是本能有些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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