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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稳住呼吸朝前望去,那重卡驾驶座的车门两边被打开。
他朝后头的人比了个手势,人员立刻分成两列将重卡团团围住,他低矮着身子挪着步子车下扫了一眼:没人。走到前面的特警朝他挥了挥手,驾驶座里也没人。
人员当即迅速朝车围拢,将车身搜了个遍——都没人。
池剑停在大车后挂着重锁的箱体外,那箱体里有细微的玻璃撞击声响起。他皱了皱眉,一人拿出工具利落地把锁打开,地下室灯倏地被打开,刺目的光亮一时让池剑晃了晃眼睛,他本能地一闭眼,只听车箱转轴门发出一声挠麻头皮的“嘎吱”声,车箱门被左右大打开。
他再睁开眼时,虽然早有准备,但是看清里面情形后还是心中忍不住一沉——外面装满玻璃瓶的箱子后面,几十双惊恐的眼睛正朝他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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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容铮一行三人终于进入了矿场范围,远远地就闻见了不同寻常的箭弩拔张。十几辆警车把警笛声打开,响彻夜空的警鸣声混合着闪烁的刺目红光把整个矿场前前后后围堵得水泄不通,警方的人员还在后续补充,不时山涧里传来警犬的咆哮声,逡巡的电筒照出的灯光四处交织,到处透着紧张的气氛。
他刚推开车门,就听见有些气虚不足的慌乱脚步声朝他这方向奔来,他还没来得及表明身份一抬头就望见那脚步声的影子。
孙家姐弟被特警驾着朝救护车移动。两人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油汗、血液还有黏糊成一片的灰尘把原先那些傲慢消磨殆尽,被绑了整整两小时僵住的身子摇摇晃晃,脚下酸软走两步就需要特警拎着后脖子提起来,整个人显得极为狼狈不堪。他们现在是受害人的身份,刚进入医生的视线,就涌上来四五个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把着细心做检查。
反观这边被五花大绑的钱厚载,被直接摁着脑袋毫不客气地塞进车厢里,然后以一个极度不符合人工学的姿势拷在车门顶的把手上。
容铮一低头,就和钱厚载泛红的眼睛对上,突然间他无端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心间逼出了几分说不明白的同情。他朝特警招了招手想让人给钱厚载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结果手刚往前一伸就被人横插一把握住:“容队,实在太感谢,感谢您,感谢组织。”
容铮愣了愣一偏头就对上丁雪峰讨好的目光。丁雪峰断指间包着纱布,也不知道他怎么能从一众特警中认出容铮的身份,流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容铮一声不吭抽回手,冷眼打量着对方,拿出纸巾擦了擦,留下丁雪峰原地满脸的尴尬难堪。
这时,身后陈国良狐疑出声:“冬宁去了哪儿?”
容铮闻言不禁眯起眼睛,急奔而来的脚步声有远及近,容铮一把抓出奔来的特警询问,那名特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听见询问面色就沉重下来:“冬宁把钱国平劫持了!”
还没等容铮回应,身后突然亮起了几盏车灯,只听两声车喇叭声,来了四辆英文打头的高档车在外围停了一列。接着车门刷刷刷地打开,走下几名黑衣黑裤黑夜里还带着黑墨镜的保镖,毕恭毕敬地打开中间车的后车门,一名硬朗的灰发老人走下车来。
那老人身高一米八左右,双鬓发白,穿着深灰色中山服,体型保持得恰到好处,眉宇间有着深深印刻着的川字,嘴角因肌肉松弛往两边垂下,杵着狮头拐杖尾端朝地上沉沉地一戳,便带来不怒自威的气场。
方才还恨不得钻进地缝的丁雪峰一见来人就像见了救命绳一般,急忙走上前,眉眼见笑地朝老人露了个欢喜的笑脸,生动地赔着一张笑脸说道:“孙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陈国良此时浑身僵住,好似木雕泥塑般立在原地,一双眼睛满是阴霾死死盯着对方。
此人便是达胜地产的创始人——孙周兴。
孙周兴亲临驾到,现场指挥的最高领导也不得不放下手头事情来打个招呼。孙周兴一面和指挥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一面不动声色扫了一圈四周,目光最后定在不远处的救护车上。看见自己一双儿女完完整整地接受检查,这位位高权重的父亲锁紧的眉头微微展开,显出了点人性,好似真心关心子女的老父亲般长长松了口气。
容铮在旁冷眼旁观,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敬佩,网上关于孙家半真半假的负面消息传的到处都是,其中不少消息都可以把他辛苦几十年的家业毁得一点渣都不剩,不仅如此,还可以让他下半生在牢笼里呆着。
接下来孙家必然会面临几大部门的联合审查,情况不容乐观,可本该穷途末路的这位却半点没有慌乱的模样,只是刚下车看清眼前景象时出现过一丝的诧异,不过很快就掩盖了过去。
很快,孙周兴便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容铮,神情一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迈开步子朝他走来,朝他伸出一只手,语气比面对指挥还要客气了几分:“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也跟着跑了一趟。”
众人闻言古怪地朝容铮望去,容铮朝他伸来那只手扫了一眼,没有回握,只是轻轻点了点下巴算是打招呼。
指挥的脸色当即不太好起来,容铮这态度实在是过于嚣张了。
孙周兴不愧是见惯了大风大浪,被小辈扫了面子也坦然自若,淡笑着把手收回显出几分大气来,反而显得容铮有些拿着鸡毛当令箭十分小肚鸡肠。
容铮好似没察觉自己的不礼貌,自顾自眯眼打量四周:“这里是犯罪现场,来这里不过是警察的本职工作。”
孙周兴好脾气地点头附和:“您说的对,是我说错了。”
“可是,”容铮话音突然一转,转向孙周兴,疑惑问,“就连我们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绑匪地址,您又是怎么知道呢?”
孙周兴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其余人包括现场指挥等面色立刻古怪了起来。
容铮朝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看来孙总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线索,既然来了,那就先别急着走了,配合下我们工作。”
孙周兴脸色终于变了。在旁的陈国良应声走上前请他,可还没靠近孙周兴,那些保镖立刻尽忠职守地涌了上来充当人肉屏障挡在中间,虎视眈眈地瞅着他,特警见状也随即围了上来。两方对峙谁也不想让,一时之间现场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现场指挥本来还觉得这对话不太对劲,还没反应过来里面的沟沟角角,就被眼前箭弩拔张的景象镇住了。
他连忙小步跑到容铮面前,正打算帮忙说说缓和的话,再重大的事情,也不该在这会儿解决。他刚要开口,好像被芸芸之中某种力量牵绊,容铮握在手里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容铮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接着面无表情的脸上细薄的嘴唇间露出几分笑意,他随即手指轻轻一戳当着众人的面按下了公放键开了接听,那头池剑气喘吁吁的声音随即在现场清晰地响了起来:“老大,人都找到了!的确在星岛游乐场地下停车场,是一辆标着‘达胜建筑’的红色重卡,被藏在货箱里,总共二十四个人,全是女的,有点脱水,不过精神状况挺好。”
敏锐从池剑说出的字眼里读出了“达胜”“货箱”两个词,指挥脸色蓦地变了——正常人怎么可能躲在重卡的货厢里?
第410章 残缺器官的遗体(五十二)变量
孙周兴脸色微变。
容铮问:“司机呢?”
池剑喘着气,话筒里传来呼啸的风声,夹着几声叫喊,好似一群人在追着一人,其中一人鸣枪示警大喊:“站住。”电话这端孙周兴握住拐杖的手指开始泛白,丁雪峰则是簌簌发抖宛如狂风中一片枯叶,只听电话那端脚步声越来越多,像是握着电话的人正朝着人群汇集之处冲去,没过几分钟,池剑的声调陡然变高,爆喝一声:“给我老实点,摁住了!”
容铮随后把电话挂掉,再看向孙周兴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孙周兴破釜沉舟和陆阳达成交易,哪里知道容铮他们居然黄雀在后,在他们层层布好的局上又加了一局,成为完美计划中那点唯一的变量。此刻孙周兴脸色泛青,那眉宇之间的川字深深地揪在了一起,默不作声地看着容铮。
寂静无风的夜色里,好久没人说话,现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好似随时都发生一场火光冲天的枪战,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出乎意料的是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孙周兴,孙周兴微微闭上眼,过了几秒才重新睁开,他咳嗽一声,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挺直了脊背,缓缓开口道:“都让开吧。”
两边箭弩拔张的气氛霎时瓦解,一身黑的保镖退到他身后和黑夜完美的融为一体。
在一片宁静中容铮缓缓地眯起眼,感到了一丝困惑,孙周兴手指轻轻敲了敲拐杖,嘴角露出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朝前走了一步走到容铮面前,谦和有礼地说:“作为公民,配合警察机关工作,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他脸上写满了真诚,说出的话好似出于真心。
陈国良一时反应不过来:“你……你愿意配合?”
孙周兴能量再大,人证物证俱全,案子还轰动了全国,从单纯的刑事经济案件转为了危害公共安全涉黑的大案,全国无数双眼睛注视在这里,从普通民众到媒体从业人员无不关心案情。
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年前,可以凭借对地方政治、经济的控制就能只手遮天。
在去年年初,在当地咳一声就能让老百姓抖一抖,让政界、商界、司法界避之不及的汉狮集团董事局主席刘百明,被检察机关起诉涉嫌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以及故意杀人罪等案件被省高级人民法院法院判处死刑。就在今年2月刘百明被执行死刑,各大官媒连做了一个月的主题宣传,纪录片的最后一集昨天刚刚播放完毕,全国对盘桓地方的黑恶势力深恶痛绝,今天就在欲海市发生了这样的大案,所有的眼睛此刻都聚焦到了这里。
孙周兴就算有天大的人脉,也救不了他。
孙周兴却像的确心无半点鬼胎,镇定自若地说:“今天绑匪绑架我两个子女,企图利用网络社交平台逼迫他们说慌来对我进行栽赃陷害。我小儿子精神上受过刺激,早年犯下大错,该案经由当时的市高院判定我小儿子有罪但由于犯案当时未满十四周岁,不承担刑事责任,他虽然没有遭到刑责,但是一直在本市精神疗养院进行治疗,二十多年来未踏出医院一步,我认为当年我做得没错。至于我女儿当年那案子只是意外,现在案件的历史资料我想还在档案室可供查阅,要是所有板上钉钉的案子都能凭借网上两三闲言碎语就翻案,那咱们国家的司法机关岂不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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