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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世道混乱,粮食走陆路风险大,走水路又怕被汪狗熊扣下,程老板的粮食买卖实在是不好做。
“哪里比得上程老板家富满粮仓呢。”何老爷又客套道。
见他圆滑地不接招,程老板暗暗咬牙,脸上带笑将何老爷拥到主位上坐下,殷勤地替何老爷斟了杯酒,直言道:“我家这满仓的粮食若是卖不出去,也只能堆在库房里生霉。还请何兄为我引条路子,程某想将粮食卖到海外去。”
“好说,好说。”何老爷乐呵呵地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这路子自然是有的。”
众老板纷纷安静下来,竖起了耳朵,正准备认真听何老爷谈论他的生意经,却听夫人们的包厢里传来吵闹声。
何老爷闻声察觉不对,立马站起身,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傅元芹,你儿子有脸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我凭什么说不得了!”一句尖锐的女声透过包间房门传了出来。
程老板分辨出这是自己妻子的声音,也眉头紧蹙,立即走上前。
何老爷推开掩着的房门,众人将房间内的一幕尽收眼底。
女眷们已经分成了三派,一派拦着披头散发、大发雷霆的程夫人,一派劝着面色冰冷、怒目冷对的何夫人,还有一派作壁上观,不掺和,两边都不得罪。
“夫人,这是怎么了?”何老爷率先进了屋,走到自家夫人身边。
见何老板来了,何夫人周围的女眷们也四散开,何夫人一改脸上冷酷的表情,还没说话,委屈的意味就从神情中流露出来。
何老爷瞧妻子如此,便心头一酸,关切地问道:“夫人,告诉为夫,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何夫人伸手一指,指尖对着发丝凌乱的程夫人:“这女人污蔑我儿。”
何夫人跟着众夫人进了包厢,一开始夫人们还是有说有笑。
女人间的谈话大多围绕着布料衣裳、珠宝首饰。
一位眼尖的夫人一眼便认出了何夫人身上的那件旗袍是软烟罗做的。
“瞧,何姐姐这身衣裳的材质可是软烟罗,夏天制衣穿着舒适清凉。这么好的布料可是锦绣阁里卖的?”
“我家才没有这种好布料呢。”
说话的正是锦绣阁东家的李夫人。她丈夫与何老爷同是做布匹买卖的,家里织布的生丝皆是从何老爷那儿进的货,对外的销路也靠着何家。对着何家夫人,李夫人自然是捧着、让着,两人的关系便十分要好。
“这布料怕是她家老爷特定从绗州一带寻罗到的。”
“那也是你家的裁缝手艺好,才没糟蹋的这块布料。”何夫人笑着应道,又全了李家的面子。
这边几人说笑着,氛围极好,便听另一侧有位夫人说:“何夫人身上的衣裳是好,我看这脖间的那串项链更为稀奇。”
于是,众人将目光都投向那条祖母绿项链,满绿的翡翠吊坠如同一汪静谧的深潭,被圆润的白珍珠和璀璨的钻石串联,的确是光彩夺目。
“这串项链是我大儿子留洋回国时,送给我的礼物。”何夫人笑答道,心里不免暗藏几分炫耀。
“我还以为,在西洋也学不到什么好东西呢?这不,至少还拿回了条不错的首饰。”一旁的程夫人幽幽地开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西洋也学不到什么好东西?
程夫人的话里的内涵,让何夫人立即冷眉相待。
闻声,众夫人也察觉到两人间的氛围不对,赶紧劝和。
程夫人也不怕她,挑了挑眉:“我不过是夸何夫人的项链好看罢了。”
何夫人在众姐妹的劝说下,也不再搭理这人。
见两人互不理会,夫人们也因各自与何、程两人关系的亲疏远近,不自觉分成了两队。
除了珠宝首饰,夫人间能聊的便是儿女联姻之事了。
“说起婚姻大事,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女儿还没亲事。还请各位姐妹替我家女儿注意注意,哪家的孩子品行不错。”李夫人提了一句。
一旁的夫人有些惊讶:“你家女儿不是已经十九了,怎么还没定亲?”
要知道有些人家的姑娘可是十八岁就嫁人了。
说起女儿的亲事,李夫人也有些苦恼:“这孩子上了学堂,多读了几年的书,这才推迟了嫁人的时间。”
“多读几年书也是好的,女儿家也能更明白些事理,况且,儿女的亲事如此重要,的确应当慢慢挑选才是。”何夫人安慰道。
程夫人听了几句,嘴角一撇,不屑地说道:“学堂?女孩子上什么学堂,小心学坏,像某些人一样,同外男勾勾搭搭。”
说罢,她还不忘瞥了何夫人一眼。
何夫人刚被劝熄灭的怒火,一点就着:“你说谁呢?”
程夫人也不怕事:“我说谁,谁心里有数?”
何夫人盯着眼前的女人,嘴上挂起了一丝冷笑。谁都不能在她面前诋毁她的儿子。
只见她没预兆地伸出手,朝着程夫人盘好的发髻挠去,将她头上的那枚发簪连着头发一同扯了下来。
“啊!”许是拉扯到了头皮,程夫人疼得喊出声,原先端庄的发型也被何夫人挠得凌乱。
众夫人也被何夫人的突然出手和程夫人的惨叫一惊,有几人害怕受牵连,赶紧躲到距离两位夫人较远处。
“傅元芹,你这个泼妇!”
程夫人自然忍不下这口气,红着眼眶,披头散发,也要伸手去挠何夫人。
何夫人身边几位关系要好的商会夫人自然不会让程夫人伤害她,赶紧护到她身边。
也有几人拦住了程夫人。
“傅元芹,你儿子有脸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我凭什么说不得了!”
程夫人歇斯底里地喊叫着,这时披头散发的她倒更像一个十足的泼妇。
“你在发什么疯?”
赶来的程老板瞧着眼前有些疯狂的妻子,只觉得丢人,他阴沉着脸,大手一挥,一巴掌扇到了程夫人的脸上。
被甩了巴掌的程夫人登时愣在原地。
而听完妻子哭诉的何老爷,却没有找程夫人麻烦,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程老板,冷静道:“看来程老板并不需要何某的帮助。”
程老板对上何老爷冷漠的视线,表情随之一怔:“何、何兄……”
何老爷朝在座诸位摆摆手:“失礼了,何某先携妻子离席了。”
于是,金宁商会的年中宴会便因商会会长率先离开而不欢而散。
在回家的路上,何家夫妇一路沉默无言。
直到回到府中,何老爷才提议:“夫人,我们替言儿找门亲事吧。”
“老爷!”
何夫人难以置信地看向丈夫:“你怎么能因为旁人一事的流言,就将自己儿子送走呢?”
何老爷当然不是因为今日宴席上的事情而做出这个决定,可今日之事确实让他意识到光是逃避,并不能躲过他人的议论。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只怕到最后三人为虎。言儿的声誉便真的无法挽回了。”
何夫人自然明白众口铄金的道理,可因这种事情去为儿子找门亲事,她实在是不甘心。
“况且,言儿今年年底也即将满十八了,到时候坤泽的情潮期总要……”何老爷叹了口气。
何夫人伏在他肩头,默默流泪:“这都怪我,怪我将他生成了坤泽。他若是中庸或乾离,就能在爹娘身旁一辈子。”
“这怎么能怪你呢?”何老爷安慰地拍了拍夫人的后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微怔:“我倒是想到个办法,能让言儿一直呆在我门身边。”
什么?
何夫人转过头,期待地望向丈夫。
……
且说这日,薛老板如往常般骑马到何府接何少爷,却未见其人。
找了何府的门房寻人,门房还没向内传话便告知薛霖,何少爷生病了。
拜访何家经验丰富的薛老板当即浓眉一皱,立刻分辨出这人分明是在接到了指令不让自己进去。
可薛霖在何府门口思来想去,也没想出自个儿哪里惹何温言生气了,为何将自己拒之门外。
“既然你家少爷生病了,那我更应该进去探望了。”
“少爷的病怕传给外人,薛老板还是不要进去了。”门房面露难色,生怕眼前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动手,硬要闯进来。
薛霖瞧了眼门房,叹了口气:“既然何少爷生病,那我改日再来探望。”
说罢,薛老板便牵着自个儿的马干脆地离开了,干脆得让何家门房都有些惊讶,这还是那个难缠的薛阎罗吗?
这自然还是那个鬼见愁的薛阎罗。
只见薛霖牵着黑马绕着何宅没走几步,寻了一处没人的地方,踩着马背轻松地翻上了围墙。
要知道,这翻墙可算是他薛土匪的老本行了。
他骑在墙头往里四处张望,确定周围没人,这才翻下围墙。
薛老板拜访何家也有几次了,不必四下摸索,自然记得何府大致的方位。
可没等他走几步,便撞见了一个难对付的小家伙。
“你!你怎么在我家?”何温阳正要回房做功课,别看他爹将他关在家中,可每日的功课却不让落下。
让何二少爷没想到的是,在他家中竟然能遇到这个令他和他哥禁足的「罪魁祸首」。
没错,在何二少爷看来,这薛阎罗便是让他哥名誉扫地的坏人!
薛霖见这小东西没喊人,便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过来:“来,到薛大哥这儿来。”
何温阳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你过来,我就给你手木仓玩。”薛老板继续诱惑道,说着拿出了腰间的手木仓,在小孩面前显摆着。
哼,他才不是这么容易被引诱的!
话虽如此,可何温阳还是忍不住偷偷朝那支手木仓瞄去,刚想上前几步,又想起了自个儿的哥哥,继续冷哼不理人。
见小孩不如上次好骗了,薛霖也不灰心,收起了手木仓,干脆地问道:“听说你哥哥生病了?”
何温阳的视线随着那支手木仓进了薛霖的腰间,实在看不见了才扭过头去,臭着张小脸,冷声道:“我哥才没有生病呢!还不是你这个坏蛋,害了我哥哥!害得他没办法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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