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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父母却在为了衣食住行在忙碌奔波,仅剩的注意力根本没察觉出江逾白的改变来。
钟点工阿姨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在江逾白入学的第四个年头,他因为午餐时的便当被人抢走,出乎意料的没有再暗自落泪,而是扬手和对方打了起来。
大打出手后,双方都挂了彩,老师见状无奈之下叫来双方家长,可江逾白和对方家长大眼瞪小眼地过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率先带头霸凌他的同学洋洋得意地对他做着鬼脸,转头对老师告状。当阿姨受他父母所托姗姗来迟时,江逾白已经在明嘲暗讽中低下了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阿姨大概解释了一下他父母工作繁忙不能前来的原因,牵起他的手往校门外走。
办公室外,和江逾白打架的同学的哥哥站在走廊上,瞧他出来鄙夷的低声骂了一句:“Chink.”
江逾白面色一变,作势冲上去理论,结果被刚出来的同学撞到了肩膀,对方斜睨了他一眼,评价:“How poor that without brother.”
裴山青垂在身侧的拳头猛然握紧,尽管这是多年前的旧事,现在提及依旧心绪涌动,他难以想象当时江逾白的心情,愧疚、心疼种种,如同潮水般向他袭来。
阿姨好似没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说:“他后来在路上一直没说话,直到快进家门的时候,他父母还没回来,才和我说了第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我也有个哥哥。”
裴山青不知道最后是怎么送走阿姨的,他听了许多江逾白的往事,浑浑噩噩的,仿佛回到了曾经进退两难的时光。
他的梦里全是江逾白,温声细语说着喜欢的,小心翼翼牵住他手的,哭着求他不要走的,甚至肌肤相亲时脸上的**都那么真实。
他开始恐惧做梦,焦躁失眠成了常态,但有时又控制不住地想他,疯了一样逼自己沉入梦境,只为了见一见过去的影子。
伊恩担心他长此以往会出大问题,一有空就喊他来自己家院中喝茶聊天,而裴山青时常抓着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联系人的页面。
那串熟悉的号码静静地躺在正中央,他在夜深人静的角落里看了千次万次,都没能有勇气拨出一通电话。
“今天天气真好,很适合品花茶。”伊恩帮他倒了杯热茶,“哦,稍等一下,裴,我去拿烤好的面包。”
裴山青笑着对他点点头,目光终于离开了手机屏幕,遥遥地落在院外花圃里的玫瑰上,想起江逾白信中所提过的,会叼花的猫咪。
现在的江逾白在做什么呢?是在大学校园的小巷里散步?还是在猫爬架前逗猫?亦或是和他一样,对着手机里不能拨打的号码出神?
“Miaow——”
一声细弱的猫叫从脚边传来,裴山青还当自己一时间出了幻觉,直到小黑猫费力的抓着他的裤子一路攀爬上来,一头栽进他手掌心。
正巧伊恩回来,看见他怀里的小东西,略带歉意地想拿走它:“哦天哪,这小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真是抱歉。”
“没事。”裴山青摸了摸小猫的头,问:“这是你新养的猫吗?”
“是我家塞拉生的其中一个,也是唯一一只全黑的小猫。裴,你也知道的,大家都不怎么喜欢黑猫,如果这周末前还是没有人肯领养它,可能我会考虑把它送到救助站了。”
小黑猫窝在裴山青怀里,慵懒地伸了伸脖子,主动把头蹭在它掌心,喉间溢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神情姿态都像极了那只和自己同名的白猫。
裴山青从伊恩家抱走了小猫,并给它取名叫小白。
小白喜欢无声无息地凑到他旁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霸占他的怀抱,在裴山青冷下脸赶它走时,开始喵喵地叫着。
裴山青败下阵来,一手抱它一手打字处理事务,恍惚间好像望见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江逾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高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他面上挂着笑,却又落下泪来。
幻想对于他而言最大的宽慰,仅仅只是江逾白在笑着而已。
然而在现实中的江逾白,实际的精神状况很不好。
他勉强撑过了漫长的暑假,依旧没盼到裴山青回来。到了入学后,江逾白终于在日复一日的梦境中迷失了自我,开始恍恍惚惚地认不出人。
江逾白有时会对着空空如也的墙角问:“哥哥,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不过来?你害怕我吗?”
宿舍里的其他同学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找来辅导员调解,可十余年的执念根深蒂固,无法撼动。
裴奕没有办法,只好给他办了休学,暂停手头上的所有工作在家照顾他,但江逾白变得更加敏感脆弱,甚至连手滑摔坏一个玻璃杯都会崩溃。
裴奕上前来扶他,江逾白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很轻很轻地从眼眶中落下,他说:“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会小心的,对不起叔叔,求你让我见见他吧。”
裴奕以为将他们分开是最好的办法,时间会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但在某一天,江逾白切开了自己的动脉。
裴奕破门而入时,江逾白靠坐在墙边,腕间的皮肉被狰狞的割开一个口子,花洒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水,混合着艳红的鲜血,汇聚成一条线,有序地往地漏流去。
江逾白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他眼神涣散,却一直盯着某一个方向,手里像是无形中牢牢抓住了什么一样。
裴奕连忙打了急救电话,惊慌失措地替他按压止血。而在等待救援的时间中,他读懂了江逾白的口型。
“哥哥,不要走,不要躲我。”
如果说裴山青的愿望是想让江逾白变得更好,在没有他的日子里继续前行。
那相比较而言,江逾白的愿望真的很简单——他想死在梦里,死在有裴山青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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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面啦~
本人英语废物不要太计较翻译喔【?_?】
隔壁又开了新的古言申签,有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帮我看看提提建议吗^_^
第40章 妄想
打破裴山青静谧梦境的是来自祝瑛的一条短信,上面表示了工作室众人对他的想念和关怀。
裴山青刚收到时心情还算不错,不过等他阅读到后面就不这样想了,因为祝瑛说:“我们都很想小江总,希望他早日好起来。”
裴山青出国的事在工作室里并不是秘密,但这条短信怎么看都另有韵味,他的心瞬间吊了起来,可回拨祝瑛的电话无人接听,只能留言等对方主动拨来。
他从早晨一直等到了中午将尽下班的时间,才在会议中途盼到了祝瑛的电话,在得知真相后裴山青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灌,直直涌上大脑,难以形容的窒息。
祝瑛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说了几句安慰的客套话后,告知了他江逾白住院的地址。
裴山青看似冷静的暂停了会议,无波无澜地布置好接下来的工作,在一众管理高层的注视下又稳又快地走出会议室。
只是在往办公室走的途中,他眼前手机的机票预订页面越来越模糊,双腿也止不住的打颤,助理很快追了上来,惊诧地扶住他。
还没等助理开口问些什么,裴山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用细弱的声音说道:“帮我订票,要最早回C市的机票。”
裴山青的生命仿佛远程与江逾白紧紧相连在一起,在得知他自杀失血过多后,整个人犹如被掏空棉絮的布娃娃一样。
直到他在旁人的帮助下安顿好一切,坐上飞往国内的飞机时,裴山青望着窗外几近静止的云层,没来由的想到他和江逾白相处的那些日子。
他们之间很少以恋人的身份平静地待在一处,仅有的几个安宁度过的下午,也是在江逾白不准他外出的期间。这也就导致了他们真正谈恋爱的时间大大缩水,和分离的几个月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现在回想起来,裴山青感觉自己更像是环绕在中心天体的一颗小行星,在椭圆形的轨道上做着循环运动。离得近时,做速度大的离心运动。离得远时,做速度小的向心运动。
唯一不变的,是裴山青永远不会放弃江逾白。
即使玫瑰的第一次绽放不是绽放,凋零也不是凋零,它也扎根于虚无缥缈的梦,蚕食空洞不已的心。
医院的长廊里分布着零零散散的人,神色各异,裴山青逐一路过他们,径直走进病房,裴奕站在窗前在低头看手机,听到皮鞋轻踏的声音回头望向他。
他面上没有惊讶,仿佛早就知道裴山青会回来一样,只字片语都没有说。
江逾白靠坐在床头,双眸在触及到他时瞬间变得光亮起来,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眼也不眨,生怕这只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
裴山青回望着他,看他长长后戳在肩头的发尾弯曲的弧度,看他领口处露出的消瘦身躯,看手腕间缠绕的厚厚一层纱布。
他的脚步倏而放的很缓,几乎是安静的走到床旁,随后如履薄冰地把他拥在怀里,轻吻他带有体温的耳廓。
裴奕抬脚准备出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见江逾白开口说了入院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说:“真好,今天的梦,是有温度的。”
裴山青的眼泪落在江逾白的衣服上,洇湿出一小块痕迹,江逾白许是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抬起胳膊环抱住他的脖颈。
“乖乖,这不是梦。”裴山青说,“我回来了。”
裴山青从未见过江逾白这种神情,连拥抱都谨慎得苛刻,亲吻前会用双眸示意征求意见,他瞳仁黯淡的不成样子,却还是无药可救的一遍遍去乞求他的赠予。
医院的消毒水味和凌冽的木质香混杂在一起,令人心驰荡漾,但他们只是相拥着,克制地轻吻对方的脸颊、双唇,过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护士敲了敲门,推着推车进来检查江逾白的伤口并给他换药,裴山青站在一旁在纱布快揭到头时瞥见那抹血色。
他知道江逾白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脆弱,他是一个无论何时不惜代价都会达到目标的人,自然在自杀这件事上也是一样。
他会提前查好每种方法的死亡原因和时长,在其中选择最为有效快速的办法,因此,裴山青不必多看都能想象出他伤口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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