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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从各个教室中鱼贯而出,一股脑的涌进楼梯,你推我搡地往门口挤着,江逾白在其中逆流而上,莫名想到裴山青曾拥有的青春,好奇着他是否也曾像这样,又是为了谁选择这样。
江逾白轻晃了晃头,试图将杂乱的思绪赶出脑海,可在自习室落座后,才发现前面距离不远的座位上坐着一男一女,他们中间放着一本习题册,男生半垂着头在纸上写解题过程,女生的目光直直落在他侧脸上,笑着听他不疾不徐地讲解。
江逾白感觉这一幕有些刺眼,连忙将视线收回,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通往校门口的小径燃着不熄灭的灯,莹莹地照亮回家的路。
江逾白看着在外等候的家长,心情开始烦躁起来,眼前的公式字母越来越令人生烦,前方时不时传来的轻笑声格外刺耳。
他放下笔,走出自习室,却对着悠长的长廊陷入了迷茫,胡乱在教学楼里逛着,楼梯尽头被沉沉的黑暗所笼罩,江逾白脚下一顿,坦然地踏上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天台上风声呼啸,吹起的头发遮挡住了目光,他静立片刻,走到边缘站定,十指覆上冰凉的护栏,回想起这几日的疏远,在繁星和长风之下将自己的情绪剖析开来。
江逾白是付出了很多代价才说服爸妈回到国内的,又固执己见地选择了裴山青曾读过的市重点初中,仿佛走他行过的路,看他见过的风景,就能真的成为他隔壁班级的同学。
江逾白不会妄想和他做同桌,只是企图在反复的希冀和落空中找寻出喜欢的痕迹,但裴山青是他的哥哥,是曾经抱他睡觉、牵他手的人,他们之间的距离看似咫尺之间,却又判若鸿沟。
江逾白在逐渐肆虐的寒风中将脸埋进臂弯中,三年来他甚至不知道心动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也不知道是如何演变成现在这样难以克制。他从未说服过自己,只好任由自己沉沦在罪恶之中。或许是因为再次接近裴山青,他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这样是不对的。”江逾白劝说自己,“他应该拥有能追逐的希望,而不是像我一样画地为牢,周而复始的陷在偏执之中难以脱身。”
江逾白认为自己的喜欢不值一提,对于裴山青来说是无用的废物,甚至不如他房间里陈设的每一样物品,因为它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摆在他面前,但他的喜欢却不能。
它被层层厚重的丝带所裹住,丢进深不见底的心渊之中,在透进的丝丝希冀之中放肆疯长,再被扼住生机接受离散。
江逾白望着远去的人群,很轻很轻地落下一颗泪,幻想着不久以后的结局。
忽然门后传来一阵很轻微的响动,江逾白警觉地回过头,冲着门后厉声问:“谁?谁在哪?”
可除了风声之外无人应答,江逾白翻滚的思绪逐渐平息下来,估算着时间也该回家了,于是拨了拨额前吹乱的碎发,抬脚打算下楼收拾东西。
他自然地轻推了推铁门,在纹丝不动后蹙起了眉,愣了三秒过后又不死心地推了推,门后传来木头与金属碰撞所发出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卡住。
江逾白的大脑飞速地旋转着,通往天台的铁门一般不锁,现在突然卡住,自然是有人暗中捣鬼,至于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江逾白清冷的声音扬起:“外面的那几个,给我开门,不然明天有你们好受的。”
慌乱的脚步声顺着门缝投来,渐渐远去消失,江逾白站在当间,又抬起脚试着将门踹开,无果后仰头对着夜幕合上双眼。
他想:要不就从这跳下去吧,这样就不必再瞻前顾后,为了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而自扰。
第9章 理由
裴山青在车里一直从下课前半个小时等到了下课后半个小时,期间一直盯着校门口,他相信以自己的动态视力一定能认出相貌过人、身高优越的江逾白。
于是现在裴山青看着教学楼最后一盏熄灭的灯陷入了沉思,三秒后,他走下车给门卫大爷发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门卫大爷了然于心地问:“你这是临时被父母派来接弟弟妹妹,结果走两岔了没接着吧。”
裴山青想着虽然起因过程不对但结果对了,就问:“大爷,咱学校还有第二个门吗?”
“没有。”大爷说,“你看最后一盏灯都熄了多久了,估计没学生在了,你回家看看吧,实在不行我再放你进去找找。”
裴山青制造惊喜无果,无奈之下开着车往回走,抓着小礼物的手心蒙上一层汗,不可自抑地想:要是他不在家会去哪里?是有事要办还是出了什么事?
懊悔和担忧不住地翻涌,几近将他吞没,而当自己询问的声音被掩埋在家里的漆黑寂静中时,裴山青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顾不得,直接往学校冲去。
“你家小孩没回家吗?”门卫大爷远远看见他跑过来,给电动门打开一个缝隙。
“没有。”裴山青急匆匆地跑进校园,“谢谢大爷,麻烦您了。”
门卫大爷声如洪钟:“没事,小伙子,也别太担心,说不准是在后面的小树林儿里约会呢,现在的小孩子。”
裴山青脚下奔跑的步子一顿,霎那间脑子里过了许多个念头:或许江逾白是发烧坐在座位上睡着了,或许是在哪个背对着教学楼的教室自习,再不济是去了哪个朋友家做客。
唯独没有想过江逾白早恋的可能性,他也说不准时为什么,反正就是有种莫名的自信,最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教学楼,才愣怔地回忆起自己并不知道他在哪个班。
寂然无声的长廊中,裴山青一扇一扇地推开每个初三教室的门,冲着无边的黑暗唤一声:“江逾白?”
没有人回应,裴山青不死心地挨个试完,提心吊胆地站在楼梯间昏黄的声控灯下,他依稀记得自己就读那会儿,传闻说有学生压力过大选择跳楼,又阴魂不散引诱其他人也去天台自杀。
当时裴山青不以为然,但现在想想,江逾白的经历犹如一条沉重的锁链,自己无非是那个拽着尽头将他扯回的那个人,而这几日江逾白疏离自己的表现,像是要斩断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再顺理成章地选择离开。
裴山青不敢细想下去,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但又不得不强装镇定,再步履沉重地向通往天台的门走去。
江逾白在栏杆旁边看了许久,还是没有选择消极,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并不甘心。
而他的本意只是想上来放放风,手机和外套都放在自习室没有带,连求助都做不到,只能靠墙壁蹲坐着,手臂环抱住麻木的双腿,在逐渐肆虐的寒风中逐渐放空自我。
他被吹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却还是伸手,想抓住远去的风,无果后又抻着胳膊,将五指摊开,挡住夜幕上的那轮明月。
江逾白此刻感觉自己像被困在夜幕下的鸽子,徒劳地撞击着无形的牢笼,声声啼着难言的情愫。
遽然,始终如一的风声中混入脚步,被卡住的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转动声,江逾白怔怔地转过头去,对上裴山青血红一片的双眸。
下一秒,被风吹得僵硬的身躯覆上一层温热,裴山青跪坐在地,双臂紧紧箍在江逾白身上,江逾白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发颤,连带着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沙哑。
原来伸出的手不是一无所获,而是捞到了皎洁月光,白鸽冲破狭隘,在光风霁月中振翅而飞。
“你没事上天台干什么?”裴山青情绪激动地问,“谁把你关在这的?”
江逾白这些天积攒的委屈喷涌而出,生硬装出的面具应声而碎,鼻尖一酸,哽咽着说:“有几个同学,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裴山青颈间的皮肤被泪水润湿,喉间酸涩地发苦,闻言又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在他耳边,颤声问:“我问你上天台干什么?”
江逾白不答,只是整个人挂在裴山青身上,无言地流着眼泪。他的怀抱像是点燃自我的引线,哪怕知晓一场焰火过后是熄灭的落幕,江逾白也选择投入。
“你到底想要什么?”裴山青抱了他一会儿,才将将抚慰下狂跳不已的心,压制住心中空荡的担忧。
“先是跟我闹脾气,又是放学不回家,一直被人欺负也不告诉我。”裴山青一件件数着他的所作所为,“我知道你最近心里不好受,但是你想要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江逾白偏了偏头,柔软的双唇蹭过他的锁骨,又似落下一个缱绻不已的吻,却无法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要求:我想要你,很想很想。
“江逾白,你想要什么,我尽量给,好吗?”
风环绕在两人周身,相拥的两人分开些许,相撞的目光唤醒了沉睡在四肢百骸的蒺藜,他自我催眠:就努力一次吧,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吧。
他环住裴山青的胳膊移到颈间,气息不稳地将额头贴在他的下巴处,合上双眼:“哥哥,我腿麻了,能不能抱我回家?”
……
门口的保卫大爷远远看着裴山青打横抱着个男生出来,以为是出了安全事故,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江逾白的头埋得更低了一些,裴山青揽着他肩的手半挡住他的侧脸,回:“没事大爷,他下楼不小心崴着脚了,我带他回家。”
他将江逾白抱上副驾驶,又替他系好安全带,撑着座椅问他:“还跟我闹脾气吗?”
江逾白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不仅不答,还反问:“那你突然过来是为了哄我吗?”
“是。”裴山青挑了挑眉,果断承认:“上次是我不好,临时通知的急,没有提前跟你说,以后不会了。”
“哥哥。”江逾白打断他的话。
沉默片刻后,他垂眸说:“我只是想说,如果没有结果的话,可不可以不要给我过程的希望?”
裴山青摸了摸他的头:“江逾白,不要这样悲观,那说明不了什么,一定会有结果的,好吗?”
“好。”
江逾白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又轻轻放开,裴山青关好他这边的车门,绕到驾驶座上开车,路灯投射的光周期性地投在两人之间,映照着如水的沉默。
江逾白呼吸冗长,合着双眼像是睡着了一样,裴山青趁着等红灯的间歇,伸手试了试他额间的温度,发觉他高烧不止时慌张地调头前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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