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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有乔老师、皓月和姜延絮,杨声倚着夏藏,出乎意料地还看到最外侧的大高个。
袁礼泉。
夏藏也不避着谁,坐床头径自搂过杨声的腰,帮他仔仔细细把衣服的褶皱捋平整。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杨声抱歉地对老师和好友说,声音一出来气若游丝。
夏藏箍着他腰的手,紧了一紧。
“你没事就好,哎呦,吓死我了,还好小藏反应快。”乔老师颇有余悸地按着心口道。
“你也是,身体不舒服就别勉强嘛。”姜延絮蹙眉皱鼻子,担忧地抱怨着。
杨声点头讪笑加受教,悄悄地将身子更放松些,完全窝进了夏藏怀里。
温柔乡,不溺白不溺。
皓月倒啥也没说,叹口气后比了个“OK”,杨声回给她一个“OK”。
而后姑娘了然地退到一边,给后排的袁礼泉让了个位置。
“杨声……”让出个位置,体委仍是忸怩,大高个脸红脖子粗,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
“那个,乔老师,我和体委有些私事要处理,能不能请你们先出去等一下?”杨声小心翼翼请求道。
皓月当机立断应答:“好,你们聊。”
便是一手抓过要开口嘟囔的姜延絮,再一扭头对不明情况的乔老师说:“我们先出去吧,老师。”
清场极其迅速,只留当事人两位面对着面,以及平静如海的夏·人形靠枕·藏。
“我还不知道比赛名次,你能告诉我一下么,体委?”杨声笑笑,面上便是如雨后初霁,见不到一丝阴霾。
是睡饱了,心情不错。
“你第二,比我快了两秒钟。”袁礼泉别过脸,努力云淡风轻道。
“那还挺走运的。”杨声反手拍拍夏藏掌心,“不过,你也比我厉害,跑完都没什么事儿。”
“我就不该招惹你。”袁礼泉恨恨地说,“你是个……”却半天没“是”出来。
“别,我知道我是个疯子。”杨声不紧不慢接过他话茬,“偶尔疯起来我自己都害怕。不过我今天心情好,你就不用去操场喊傻逼了。”
后脖颈忽然凉飕飕的,杨声叹息,待会儿是要跟男朋友好好解释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唔。
体委欲言又止着,杵原地不回应也不动弹,杨声怀疑他是不是跑步把脑子给跑丢了时,袁礼泉说道:“我还以为会有多奇怪呢,原来还挺正常的。”
“什么正常?”杨声猜到些许,将头一偏看着夏藏。
后者冲他一笑,是明了过来。
袁礼泉挠了挠下巴,讪讪道:“就你们,也不是很奇怪。”
夏藏直接把杨声脸掰过来,亲了一口。
一回神,体委夺门而逃。
杨声:“哥,没想到你还挺多坏心眼儿的。”
“没你坏心眼儿多。”夏藏捏了捏杨声下巴,再从自己兜里掏出软糖,“你先吃这个垫垫,我出去给你拿葡萄糖。”
杨声眼巴巴地盯着他剥开糖纸,是白桃味的,糖身泛着蜂蜜的釉色。
“吃这个就行了。”杨声张嘴叼过扁扁的软糖,“哥,我有话跟你说。”
有好多话,要说。
夏藏看过来时,却又一时哽咽,被白桃的甜味齁得嗓子发痒。
挑三拣四,最后明知故问道:“哥,我初二有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好,是不是你一直在,陪着我?”
夏藏稍显惊讶地跳一跳眉,随即柔和了神情:“原来你知道那会儿,你梦游的事情啊。”
杨声瞪大了黑眼睛,“哈?”
医务室外边,袁礼泉顶着老师和同学们的目光,一脸沉重地坐下。
乔老师正给班主任老陆打电话说明情况,没有注意从里间出来个人;皓月心里猜到了八/九分,却也没开口说什么;姜延絮摩拳擦掌酝酿着质疑,刚想问体委和杨声到底说了些什么。
体委面如死水地缓缓说道:“你们就在这儿等吧,暂时别进去。”
皓月点了点头:“哦,好的。”
姜延絮左右看看:“你们在说些什么?”
乔老师有条不紊地对电话那头说:“放心吧,陆老师,暂时没什么事儿了,医生也说杨声只是有些低血糖。如果他待会儿要请假,我也会第一时间告知您的。”
可算是送走那尊大佛,乔子柳按下挂断键后长舒了一口气,却见三个学生神情各异,不知刚刚私下里说了什么小话。
皓月老神在在,犹如飞升成仙;另一边本水火不容的姜延絮和袁礼泉却在友好握手。
姜延絮还带着点安慰的语气对袁礼泉说:“这种事情呢,你只要多经历几遍,就可以把他们忽略掉了。真的,相信我。”
“礼泉,你跟杨声聊完了?”乔子柳先按捺住疑惑,把话题拉回正事,“那我们……”
“那我们还是在这里等会儿吧。”邱光浩月立马机敏地接了话。
姜延絮和袁礼泉附和着:“对对,先别进去。”
乔子柳疑惑地“嗯”了声:“我想说的是,要没什么事你们就继续参加运动会,这里有我。”
“那怎么行呢,乔老师!”姜延絮抑扬顿挫道。
“我们得和您共进退!”皓月也说道,“或者您去忙您的,我们在这边守。”
袁礼泉不知该搭话还是该做什么,只能点点头表明态度。
乔子柳把这一个二个仔细打量了:“你们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没有,真没有。”一个二个摇头如拨浪鼓。
袁礼泉也跟着摇,却没搞清楚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被迫看了场兄弟情深的大戏,以及当事人肆无忌惮的出柜现场。
这使他十九岁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别样的冲击,而后听见自己的世界观哗啦震碎又哗啦平地高楼起的声音。
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而且也看过不少身边哥们儿的恋爱经历,所以他才跟杨声说,你们并不奇怪。
如果他的小女友有事,他也会如同夏藏拼尽全力护送杨声那般护着她。
人是有共情能力的,这也是人被称为高级动物的重要原因。
哪怕袁礼泉不太愿意思考超出自己认知日常的事,但偶尔想想让自己开阔一下,倒也不算坏事。
“你那时候梦游了一个月吧,每天晚上进我房间来,睡安稳了又溜回你自己房间去。”
“不过书上说,梦游的人不会记得他梦游的时候做了什么事,而且我那时候跟你也不算特别熟,于是一直就没问也没声张。”
“现在稍微长了些年纪,也会想那时候是不是太莽撞,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跟别人提起。”
“我那时候谁也不信,包括你;而我这时候谁也不信,除了你。”
“幸好你后来再也没有发作过,让我得以安心将这个秘密掩埋。”
“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诱发你梦游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看起来那么痛苦,像你刚刚昏睡不醒时候的样子。”
夏藏徐徐不疾地向杨声讲述了那段他所不知道的过往,语调轻缓像夏夜里薄荷味的月光,亦或者冬日落雪时一杯暖融融的热可可。
令人安心着,舒缓着。
杨声静静地听,静静等待夏藏尾音沙沙落地,而后将所有话语堵在他的唇齿间。
白桃的清甜以舌尖为桥梁传递,衣料摩擦时他们十指相扣,攥紧着,交换记忆与糖果的味道。
或许分享这件事,早就该这么做了。
当潮红和喘息重新泛起,杨声舔舐着唇边的银丝,轻声对与他共食禁果的兄长说:“哥,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关于我亲生父亲的事情。”
白墙上的钟盘滴滴答答,门外似乎喧哗了一阵,被校医公事公办地训斥后,有人前来敲门。
“小藏,情况怎么样?”是乔老师。
夏藏吻了吻怀中人的睡脸,回答道:“没什么大事,乔老师,你们先去忙吧。”
“我陪着杨声就可以了。”
“他跟我妈离婚的时候,我就已经当他死了。谁能想到几年后,他会托人找到我,让我真正知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也许他是真的恨我吧,在我身边时打我骂我,离开我后又不肯真正放过我。有时候我也在想啊,我到底是上辈子欠了他多少,要被他这么对待。”
“但有时候吧,也会想起他,想一想就难过。倒不是为我自己,只是想着他就那么狼狈地死了,我就虚情假意地难过一下。”
真虚情假意,就不会难过了啊,傻瓜。
得,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大晚上。
四下无灯,黑黢黢的,杨声只能靠身下人起伏的心跳才找回来苏醒的真实感。
浑身已经散架成粉末了,抬起一根手指都艰难。
但如果继续这么压着男朋友,估计男朋友也得废。
稍微膝盖发了点儿力,杨声从床上跪坐起来;动静有点儿大,将半靠在床头的夏藏扰醒了过来。
“唔,醒啦?啊咝……”夏藏哼了两声又立马安静,估计是牵扯到了酸痛的地方。
“醒了,我先去开个灯……”杨声有些愧疚,要不是自己那么多事儿,哥也不至于这样。
但却被人摸索着攥了手腕,再次拽入怀里。
“咝。”果然还是疼的,但仍然闷哼着不放。
“哥——”杨声无奈地唤他。
却得到某人软绵绵的请求:“就这样,很安全。”
四下里静谧无声,寒风也被门窗隔绝,他们凭着最原始的本能,抚摸亲吻拥抱。
喃喃地倾吐着情人间的私语。
“你傻笑什么呢?”夏藏问道,由于太黑看不清,他俩刚刚磕到了额头。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杨声轻快地回答道,额头的一点疼痛于他没有半点影响,“想起来遇见你之后的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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