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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你也可以拿命不当数,但你还有个女儿。”
“反正我有妈生没妈养,而且还没得亲老汉,我莫里都没得,所以我也莫里都不怕。”
你们把我唯一在乎的都收走,我也确实不需要再讨价还价了。
母亲拦住了夏满,不知怎的,她现在是对这码子事儿越来越熟练了。
杨声不管他们,揣好他的便签纸往夏藏房间走。
下意识他就闭上眼,回忆着年少时的梦游。
“咚”,撞门框上了,不过好在是找对了地方。
杨声睁眼,捂着额头轻轻拧开门把。
也不知道那会儿是怎么做到安然无恙地进入房间的,就算有大致方位的印象,夏藏要没开门,那不是也没辙?
他反手带上门,夏藏仍在安静地睡着。
额头的纱布泛着一点血红。
他要给夏藏写一封信,不用太多字,格式也无需很规范。
写什么呢?
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
还是好好复习,天天向上?
或者干脆给他写一满张“我爱你”吧。
这好像都不是正常人能写出来的东西,而且“我爱你”这句话啊,得说出来才动听。
于是他想了想,写道:“别忘了给那棵‘稗子’浇水,我怕他会枯萎。”
这个春天还是来得太提心吊胆。
作者有话要说:
容我准备一杯温白开。
第59章 LIX
夏藏是被渴醒的。
睁开眼,嗓子冒烟儿地疼,泛着奶油的甜苦和无端端的血腥味。
“杨声……”下意识地唤了那个最熟悉的名字,夏藏撑着床铺缓缓坐起来。
房间空荡昏暗,门外也寂静无声,夏藏眯着眼坐了一会儿,头疼发晕。
想喝水,想……杨声。
他终于想起要开灯了,白光洒下来,让他感觉舒服了许多。
很快他看到床头的保温杯,探身拿起,底下有张便签纸条。
似乎有什么预感,夏藏没立即拿起纸条,只轻轻拧开保温杯盖,倒水,喝掉。
水是温的,入口有点甜。
喝了一两杯后,感觉到胃里的空洞。
是该找点什么吃的,但头好晕,身上也痛。
红花油残余的味道刺鼻,他打了个喷嚏。
盖好杯盖,将杯子放回床头柜。
没有压到那张纸条,浅色的纸面勾勒着黑墨的字迹。
像一串歪歪扭扭的蚂蚁,列队向他走来,等待他的检阅。
他胃里空得难受,隔着衣料和血肉,怎么都解救不了。
他该看看那张纸条,然后去找点儿吃的。
准备着一目十行,但那句话却简洁而明晰。
他想起杨声的手伤了,哪怕一句话写起来也费力吧。
字儿确实比平时还难看,高考可不能写成这样子。
夏藏小心地把纸条拢在手心,掀被下了床。
桌子上,杨声的书籍不见了;他打开衣柜,也只看到自己以前掉了色穿不下的旧衣。
好容易,他想起自己还有个砖块手机,满房间地找,最后发现就在枕边。
“男朋友”的号码仍在置顶,他打过去,关机,无人接听。
门锁动了,他没抬眼,知道是夏满进来了。
“醒了?”夏满反手带上门。
夏藏捏着手机,目光空泛无神,“你把杨声赶走了?”
“只是让他换个地方搞学习,收收心。”夏满坐到他旁边,“想吃点儿啥子,我点外卖。”
“你把阿姨也赶走了?”夏藏喃喃反问,“把她赶去,监视杨声?”
“那还不是你们两个干出来的好事!”夏满狠狠地啐了一口,“我真的是,上辈子造么子孽咯,这辈子要被你们啷个气!”
夏藏听着他毫无意义地咒骂,左耳进右耳出。
胃开始疼痛,不是那种一下一下的绞痛,而是钝痛,像有什么重物压着了,抽离不出来。
而夏藏明明连进食都没有,胃里空空,只有一点水。
下意识就按开手机游戏,他抖得厉害,按键都不稳。
贪吃蛇的历史记录都是杨声打下的,他一条一条看过去,在心里默念每一个数字。
但颤抖和胃痛并没被缓解,反而更加厉害。
夏满停止了哔哔赖赖,伸手按住他肩膀,试探性地喊道:“夏藏?”
“滚。”夏藏蜷缩着身子,捏着砖块机的手指节泛白。
夏满不动,“老子关心你,你还啷个跟老子说话?”
“我让你滚!”夏藏低吼着,吼完脑子里就嗡嗡响,身体上下都在罢工,他蜷缩得更厉害。
无济于事。
“好,好,我走,我走了你就高兴了吧!真是,饿你两天你才晓得锅儿是铁捯的!”
门又被拽上,年三十,夏满算是把他这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反正他有钱,养一串小三小四都不缺。
夏藏慢慢地又倒回床上,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就像条濒死的虫子,不多时黑暗又会吞没他的意识。
纸条上的字迹还在他眼前荡,他逐字逐句,恨不得把每个字的笔画都拆解。
打散了再组合。
其实不需要做这样费力的阅读理解,杨声向来不会跟他打什么谜语。
他要说也坦荡,不说也坦荡。
所以夏藏从看到纸条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他的意思。
他要夏藏照顾好那株野草,他还在等待春天。
那么夏藏就没有理由这般颓废,这般放弃自己。
他又不是没有机会再见到杨声。
等到开学,等到毕业,等到他们成长成年。
他总是有机会的,因为他和他的爱人都还年轻。
只要他们不荒废不辜负光阴,时间会赠予他们好孩子的礼物。
你等我,杨声。
你等我。
老小区的春节竟格外热闹,明明都没到十二点,就已经陆陆续续响起了鞭炮声。
杨声蜷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轻声背着高考必备3500个单词。
这是他和夏藏原本的房间,老房子上一对房客把这个房间改成了杂物堆。
夏满应该请过钟点工来打扫,不过仍没有把那些杂物腾出去。
母亲住主卧,她把杨声所有财产和个人证件给没收,锁进了主卧红木的小柜子里。
妹妹没跟着母亲过来,夏满是真的担心杨声会对他女儿下手。
晚饭是杨声做的,煮的方便面。
老房子里水电费用一直有续,上一任房客也有留下些带不走的油盐调料,还贴心地贴了便签纸,说这些调料还没过保质期,可以放心使用。
本来夏满想把老房子卖掉的,也有四处去找过买家。
但可能是没谈拢,房子也就没有卖成,到后来干脆租出去,给家里多一笔合法收入。
杨声自搬家后就没回来过,但他不清楚夏藏有没有来过。
比起他,夏藏对这房子更有感情些吧。
两包方便面被杨声一个人解决,母亲把自己锁在主卧里,并不搭理他。
他也没必要赶着去讨骂,收拾好碗筷后又把纱布拆开给伤口消毒。
没感染,真是幸运。
只不过嗓子是真坏了,喝了好几杯热水都还是说不出话。
杂物堆那张床只剩个床板和防灰尘的罩子,杨声拿出从家里带来的毛毯,草草地搭了下大腿,便和衣蜷缩着不动弹。
母亲肯定没心力给他收拾屋子,现在先凑合一晚上,明天再说。
反正年三十,熬大夜,不睡觉都不要紧。
只不过双手这个情况暂时也拿不了笔,就只能背一背单词知识点什么的。
睁着眼睛背闭着眼睛背,翻来覆去地背。
他不敢停止,停下来的话,他会想着夏藏。
想他醒过来没有,想他好好吃饭没有,想……很多很多事情。
想他如果醒来没有看见自己,会不会心急,会不会难过。
杨声不愿看他难过,于是很狡猾啊,在他睡醒之前就溜走了。
留下句不明不白的话,也不管人家看不看得懂。
大概意思就是,我走啦,你不要为我这事儿劳心伤神,好好地养你的花种你的草。
该怎么样生活就怎么样生活。
不要再管我了。
可杨声又是那么懦弱,明明想着让夏藏放手,偏偏遣词造句却不直白。
偏偏还要留一个钩子,钓住他。
杨声一直都是个自私的人,卑劣的人,下作的人。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他爱夏藏。
我不想你放弃我,我不想你不管我。
自私了,卑劣了,下作了。
用这种不直白来误导你,告诉你我不可能洒脱。
我不可能就此放手。
所以啊,哥,你等等我。
十二点的钟声在万籁俱寂中敲响,而昏睡过去的少年们却毫不知情。
好在他们先前就已经互相给过了祝福,哪怕这个新年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快乐。
邱光皓月卡着零点给好友们群发了祝福。
只有杨声那个上世纪遗老还用着电话手表,她耐下性子专门给遗老以及遗老他男朋友发过去份双倍的祝福短信。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称职的伴娘了吗?没有了。
可惜没要到夏藏的联系方式,不然可以跟他私下说说照片的事情。
看他很想要又不敢光明正大地要的样子,伴娘于心不忍。
以及杨老师长那么好看就应该多拍照!就应该多和他好看的男朋友一起拍照!
不过等了个十来分钟,杨声竟然还没给她回复,好歹说个新年快乐啊。
你看小姜同学就特上道,不光有新年祝福,还有新年红包。
虽然存在占便宜之嫌,但皓月还是很开心能收到个八块八。
寓意发发发。
刚想着这码子事儿,小姜的电话就过来了。
皓月按下接通:“絮啊,红包过来就可以啦,没必要那么客气还打个电话……”
“不是,月姐,杨声有跟你联系吗?”姜延絮打断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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