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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说,“沈队的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疑点他不问个水落石出,他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我现在倒是不担心这个刘文述不招。”马跃垫着脚,还在继续往审讯室内张望,“我是担心我们沈队的这个身体啊,他就是那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那也扛不住这么消耗不是。”
“沈队他怎么了?”陈璐有些关切的上前一步问道,“我早前也就想说了,最近办的这个案子,把人都给熬瘦了许多,沈队最近精神状态明显不好,我看等到这个案子结束他肯定也要大病一场的,之所以还能这么扛,那完全是靠信念在撑。”
“说点好听的吧你。”马跃骂了一句,“沈队昨天晚上就差点直接进医院了。”
“他怎么了?”
“你璐姐说的那样呗,精神状态不好,全靠信念再撑,要不是听着要审刘文述,我估计他昨天就能直接一脑袋栽到地上去。”
大家在外议论着,关心着,忽然马跃脚底一松,从那趴着的门板上跳下来。
“老陆。”
陆清河伸手推开这审讯室的门,马跃连忙一把将他拉了出来。
“怎么样了?什么情况这是?刘文述他招了?”
“没招。”陆清河也神情疲倦的摇了摇头。
马跃松开搀住他的手说,“那你出来干什么?”
“那老东西不是要喝水吗,我出来给他倒水的。”
陆清河端着一杯水进门没两分钟,又推着门从屋内出来。
“他要吃饭,我去食堂给他打点饭来。”
这回是端着饭盒折返回来,进门没十分钟又推门出来喊人。
“喂,你们谁身上有烟,给根烟来。”
马跃站在门外握紧了拳头,“要不你让沈队出来,我进去揍那老家伙一顿吧。”
张安说,“陆哥,听说沈队从昨天到今天,整整24个小时没吃点东西了,你看你给刘文述拿了饭,能不能给他也带点东西进去填填肚子?”
陆清河现下累的白眼都翻不起来。
“你什么时候见过提审的在审讯室里吃饭?”
“这不是特殊情况呢吗,再说沈队他就是吃了,咱们刑侦队的人也不能往外去大声嚷嚷呐!”
“得了吧。”陆清河挥开张安拉住自己的手,“沈长言是个什么牛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监督组的人还在里边儿呢。”
“对对对。”马跃突然反应过来,他连忙伸手扯着张安回来说,“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挤进了先进员工的候选名单里呢,可别是为了一顿馒头被监督组的人给告上去了,到时候飞了名额才是得不偿失。”
陆清河听完,他长出了一口气。
要真说起来,这名额对沈长言来说可能也不是什么在意的事儿,但毕竟是大家伙儿都给予而来的希望,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合了起来,刘文述也吃完了最后一口米饭。
沈长言坐在椅子上,他拿手按着头,陆清河则是又给刘文述递了一杯热水过去。
“我是三年前沾染的毒瘾。”
保持着最后的体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吃光了盒子里的饭食,拿水漱了口,又拿纸巾擦了嘴,等收拾好了自己这一身的妥帖之后,刘文述才悠悠开了这口。
沈长言掀了掀眼皮,他轻应一声,“嗯。”
刘文述继续说,“有人想要利用这个东西彻底来控制我。”
“你不听话才会想到要来控制你吧,怎么,起了反抗的心思,想要自立门户?”
“呵……”刘文述冷笑一声,“你说的对,我也是自作自受。”
“说重点吧,陈爱国为什么要杀穆朵。”
又是一阵长达半个小时的沉默,沈长言越来越觉得自己头晕的厉害。
他按着太阳穴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屋子里静默到了极致的时候,耳朵里也突兀的响起了一些耳鸣的声音来。
陆清河掐着自己的呼机精准计时,在经历对话之后又整整沉默了43分钟的时间,刘文述才慢吞吞的开口来说。
“我和陈爱国,原本也是过命的兄弟,当年一起从农村里出来,然后进了恒河钢厂打工。”
“我是个老实人,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进了厂就本本分分的在流水线上工作,辛辛苦苦、省吃俭用的一点一点把工资全部攒下来,就为了年底回家给老娘买两件新衣裳,我也答应了他们会想办法把老家里的房子给重新修建起来。”
“可是你们知道的,工人哪有多少工资,我每天吃稀饭和馒头,日常花销一除,兜里根本就没剩几个钱。”
“但是陈爱国他,比我聪明,比我会做人,也比我能说会道,他进厂不足半年就升了小领导,我以为我们是老乡,是兄弟,会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我以为他一人得道,怎么说也会带着我一起升天,结果他根本就没把我记在心上。”
“他是高高在上,我卑微如蝼蚁,同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厂工,待遇如此天差地别,我一时心生了嫉妒,便向当时的厂长告发了陈爱国和厂长夫人的奸情。”
陆清河正在奋笔疾书,认真记录,一页纸写了大半,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儿内情。
他略微诧异停顿半秒,落下来的手指又开始继续放回纸页之上,快速写下一行又一行的结案陈词。
沈长言落座在暗处,他始终没有说话,于是整间屋子里,都只剩下刘文述嘶哑的嗓音在继续回忆着十多年前的往事。
“我成功的把陈爱国拉下了台,他也被赶出了恒河钢厂,但是因为之前涉嫌的犯罪行为,他又没有办法和恒河钢厂完全划清关系。”
“他还作为外线在跟恒河钢厂合作,可是厂长心里憋了一口气,又哪里能那么容易就吐的出去,自己的老婆叫别人占了便宜,他始终难这解心头之恨,于是便和庆东观天门那边的流氓合议,我们一起背地里把陈爱国的儿媳妇和亲孙女,全都抓了起来。”
陆清河皱了皱眉,他心里起了些不好的预感,于是便来问,“你们把人抓去哪里了?又抓去干了什么?”
刘文述沉声叙述道,“陈爱国的老婆早前跑了,被他给打跑的,否则那个女人也逃不掉,陈爱国的儿媳妇被我们关在观天门的按摩店里接客,孙女儿是老早被卖掉了,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陆清河又问,“陈爱国和你们恒河钢厂翻脸,逼得你们必须杀掉他,这件事情和他的儿媳妇和孙女儿有关?”
“嗯。”刘文述重重的点下头去,他说,“那天他在观天门,无意撞见了他们家的媳妇,就是那天,他放话说要跟我们两边儿,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说:
这个案子终于快结束了。
第65章 【消失的豆蔻65】
“那陈爱国的儿子呢?”
“弄死了。”
陆清河咬了咬牙, “所以陈爱国故意伤害穆朵,并且把受害人被害时的衣物藏匿在自己床下,又在被朱龙挟持的同时故意把花盆推下楼来, 他做的这些事情,只是希望警方在调查他的时候,同时也注意到你们恒河钢厂的罪行?”
“他可能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吧,他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我们, 他不甘心, 他觉得恨,他唯一的儿子, 他当亲女儿一样疼爱的小孙女, 就因为承受了他所放下的错误,而遭受了这样的罪孽。”刘文述无奈的笑了一声,他抬头说,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些怎么会不重要。”
陆清河的情绪激动起来,他从审讯桌后起身的时候,险些撞翻了这满桌子的资料和放置在桌沿边的两只水杯。
“你们这些人渣的恩怨, 你们的嫉妒心、报复心, 你们哪怕就是拿着菜刀冲进对方的家里, 你们有仇的报仇, 有冤的报冤,可是你们犯下的所有错误, 为什么要让一个才刚满了3岁的孩子来承担?”
刘文述被这一声质问震慑住,他原先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 这时候坐在公安局的审讯室内, 看着自己面前那八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字, 竟然一时之间也应不上话来。
陆清河的双手撑在桌面上。
“陈爱国因为自己的家人被伤害,所以不惜用这样同归于尽的方式也要拉你们下水,可是他心里对你们生出怨恨的同时,他有没有为自己以前伤害过的那些家庭感到过一丝的愧疚或者后悔?”
刘文述张了张嘴,他说不出话来,只是喉结干涩的上下滚动了一回,然后就紧紧闭上了双唇。
“诱骗女性、拐卖儿童,虐待智力残障,拿着3岁女童的性命来给自己讨公道,他陈爱国要脸吗?”
“你们真他妈的。”没忍住骂了句脏话,陆清河顺手抄起那只水杯就砸在了地上,“老子审你们这些人的案子都他妈觉得脏。”
“都他妈觉得恶心。”
“从庆东观天门里救出来的孩子,因为你们照顾不善还死了三个,他们有些甚至都还在襁褓里,他们连话都不会说,他们的父母也是怀胎十月,满怀希翼的期待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可你们就是这样做人的吗?”
“卖得掉的就卖出去,卖不掉的就砍掉手脚送出去乞讨,你教他们行骗,教他们偷盗,教他们做社会底层、人渣败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人家也是自己父母的心肝宝贝?你们遇到不听话的就暴力殴打,把一个个16、7岁的花季少女卖进山区给那些5、60岁的老头儿生孩子,她们原本也有大好的前程,光明的未来,你们是人吗?你们连3岁的小孩子都下得去手,复仇这两个字儿写你们身上都他妈嫌脏,你们在做坏事的时候,就真的不怕这些遭遇,有一天也同样会发生在你们自己家人的身上吗?”
陆清河骂人骂的大脑缺氧,但是心里头这股子郁气却没有半分消散,反而还有了些越骂越气的感受。
同样熬了一夜没有睡觉,这时候又加足火力将人痛骂一顿,身体上的疲累反应十分明显,再加上持续大量的一通言语输出,闹得自己脑子也有些不受控制的眩晕起来时,他才身子一软又跌回藤椅里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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