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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往外走去。
姜时予望着他的背影,
宋隽走出酒吧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太阳西沉的时候了,浓重的火烧云从街道上方蔓延至天际。
酒吧一条街是一条白色石板铺就的长路,街道蜿蜒至很远的尽头,两侧都用假绿植妆点,花草藤蔓将这条长街装饰得很赏心悦目。
橙红色的霞光洒落地面,空气中涌动着淡淡灼热的气息,夏末的尾巴温度依旧居高不下,这边每家店铺几乎都是关着门的,偶尔路过一个隔音效果并不那么好的店面能听见门内传来支离破碎的充满节奏感的音乐声。
他走了两步,背后骤然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宋隽以为是其他路人,于是脚步便没停,直到这脚步声越来越近,两条手臂从他腰间挤过来圈住了他的腰身。
宋隽脚步猛地顿住,侧头看去:“你不是不回?”
姜时予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笑得明媚灿烂,挑眉道:“我可没说不回啊,是你走太快了。”
夏天两人都只穿着薄薄的t桖,贴在一起的身躯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据说当你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如果也喜欢你,那你们拥抱的时候,心跳会跳得一样快。
姜时予感觉到他们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在共振。
宋隽一愣,一时无言。
姜时予确实没说不回,只是表露出了为难,他一贯不爱强迫别人,现在这么一说,倒确实是他想当然了。
黄昏的残阳撒下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在脚下拉了很长。
姜时予放开了搂住他腰的手,改为拉住他一侧的手掌,歪了歪头道:“下次记得走慢一点,等等我。”
“好。”
天边掠过两只飞鸟,宋隽收紧了手指,十指交缠。
他们俩目视着前方,谁也没低头去看交握的那只手。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他哥冷硬的外表的那颗心也有裂缝,只有在安安静静没有人的时候才会悄悄向他敞开一点缝隙。
两人走了很久,爬上了一个很高的人形天桥,站在桥上眺望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和稀疏的车流,姜时予双手撑在栏杆上,饶有趣味的看了会儿,问道:“你认识回去的路?”
宋隽懵然:“不认,我没来过。”
姜时予的表情刹那空白:“那我们为什么要往这边走?”
“我以为你知道路。”
“我也以为你知道所以我一直跟着你走。”
“……”
两人相视片刻,都被自己给蠢笑了。
姜时予释然道:“算了,来都来了,欣赏欣赏风景也不错。”
宋隽也走到了他的身旁,姜时予双手握住温热的栏杆,眺望远方天际,晚霞映在他瞳孔里漾出异常美丽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忽然想起来宋隽好像不太喜欢在某些时候听他叫哥,于是换了个称呼。
“喂……”
“喊哥。”
出乎他意料,这次宋隽竟然主动要求。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他这么正经,姜时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别扭了半天也没喊出来,最后好不容易喊出来了那个字却小声得几乎听不见:“哥……”
宋隽听见了,他是很认真的在听。
他落日余晖的暖橙光晕里偏过头来,朝姜时予唇角微微上扬,耀眼但不刺目,像天边血滴般的落日。
姜时予也翘了翘唇角,:“暑假快结束了,你这一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宋隽望着远方天际那一道光与夜的分界线,根根睫毛都被黄昏勾勒得清清楚楚,他道:“等到后年,学校外的银杏黄了,我应该就回来了吧。”
姜时予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一个笑道:“一言为定,骗人是狗。”
宋隽看着他强行堆出来的笑,心尖疼得厉害,他苦笑道:“这么狠?”
姜时予佯怒,质疑他道:“你是不是不敢赌?”
宋隽应道:“好。”
他们在那座桥上一直待到傍晚夜色降临才又下来打了个车回家,安安静静待在一起这几个小时算是今天的意外收获了。
姜时予没想过宋隽会来。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吧。
长大,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
深夜,姜时予被噩梦惊醒,下意识去摸床的另一边,空无一人。
他掀开被子摸黑坐起来,月色高悬,冷白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拦在外面,床的另一边确实没人,连余温都没有,旁边浴室也黑漆漆一边。
宋隽人呢?
姜时予有些喘不过气来,按开床头的台灯,台灯下放着他的药瓶和玻璃杯。
姜时予熟练地抖了两片在掌心,端起水杯准备吃药,手却忽然抖了抖。
这玻璃杯里的水是热的,开着空调的屋子里凉意徐徐,总不能是放了几个小时都不变凉的水,那就只能是有人新倒的。
自从他知道他哥要出国这事儿就一直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经常半夜惊醒,这事儿知道的只有宋隽。
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
他吞下药以后穿上拖鞋,房门开了一条很隐蔽的缝。
姜时予拉开门,三楼有一间房的门前顶灯亮着,那是他爸的书房。
什么事要深更半夜来说。
姜时予摸黑爬上三楼,书房的门没关严,剩下一条缝,宋隽穿着睡衣站在姜时岷的书桌旁。
姜时岷正在翻桌上的一沓文件,一边对宋隽道:“那边来文件了,不等开学了,这两天收拾收拾提前过去吧,越快越好,这么晚把你叫上来也是因为怕小予知道这事,开学他就是高二了,我担心这事会影响他的状态,他的病唉。”
姜时岷深深叹了口气。
“嗯,我知道了。”
宋隽的神情冷淡而平静,像一滩死水,别说姜时岷了,就算是姜时予也看不出他有半分不舍。
就好像他对这个弟弟从来没有过什么别的想法。
从来都没有。
姜时予失魂落魄地下楼,因为心绪实在太乱,差点一脚踩空跌下去,还是情急之下扶住了栏杆才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表情的变化扯动了伤口,他咬着牙才没哼出声来。
姜时予重新缩回床上,表情麻木的靠在床头坐了会儿,忽而将被子扯过头,宋隽的表情一直在他脑海反复浮现。
寂静的夜里,破碎的哽咽断断续续响起。
宋隽跟姜时岷谈完所有的事,已经是一小时后了,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绷紧的身躯陡然一松,垂眸看了一眼掌心。
几个被掐出来的指印清晰可见,他抿了抿发白的唇。
头顶灯光照在他掌心,又从指缝中漏走,他蜷缩了下手指,握住的只有黑暗。
而他没有拒绝的资本。
宋隽循着黑暗回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忽然发现房间里透出一线莹莹的白光,他推开门,坐在床上的姜时予立即看了过来,像是受到了惊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脸上似乎有点湿润,发梢也有些湿。
宋隽锁上门,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压下心底诸多的话,只道:“在看什么”
姜时予没问他去哪儿了,只是将视线又放回了屏幕上道:“咒怨。”
投影仪在墙上投出荧白的幕布,正在播放的是一部很有名的恐怖片。
“怎么不睡?”
“有点睡不着。”
宋隽垂眸看着他捏着遥控器的手,手指绷得泛白,弧度虽然很细小,但确实是在颤抖。
他在害怕?
宋隽凝视着他,姜时予的注意力却死死锁在幕布上,阴森恐怖的背景音乐丨透过音响回荡在整个房间。
终于,他有些心疼的抬手将姜时予按进了怀里;
“我是你哥,害怕的话,你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往我怀里钻。”
第110章
姜时岷送宋隽去机场那天, 全家以为姜时予还没起床,却不知他整晚都没睡着。
他坐在房间飘窗上从漫天繁星看到天际泛白。
没有人知道他偷听到了那晚宋隽和姜时岷的谈话。
他连道别都没有立场。
远方天边翻起鱼肚白,门外传来若隐若现的脚步走动声。
半个小时后, 底下车库的门被打开,姜时岷将车开出庭院。
宋隽提着一个小的行李箱站在院门口, 天光微亮,他的表情隐没在漆黑的光线里。
姜时岷倒了车,停在他面前道:“快上车吧。”
宋隽收起手机,转头朝某处窗口深深的看了一眼。
纵然有千言万语如絮如丝,最后却连只言片语也没有发出去。
姜时予隔着厚厚的帘子露出的细小的缝隙,静静与楼下的那人对视了几秒, 他蝶翼般的睫毛轻轻一颤,
宋隽只能看到二楼黑漆漆的窗户,和紧闭的窗帘。
他看了会儿, 在姜时岷再次开口催促之前率先收回了视线,把行李放在了后座以后拉开门坐上了车, 这场景跟他来这个家那天很像。
他坐在驾驶座上抱着自己的书包, 窗外掠进来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双狭长且装满淡漠的眼眸。
姜时岷开着车,一边叮嘱了些到了国外要好好学习老生常谈的话。
宋隽很安静的听着,甚至连个嗯也没回应。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年了, 姜时岷对他冷淡的性子多少也习惯了,这个儿子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跟他不亲近他能理解。
但难免会有些失望,宋隽很优秀, 品行兼优, 但性格是真的跟他一点不像。
姜时予望着在目光尽头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轿车, 在破开云层的天光乍现时, 轻声道:“哥,再见了。”
他们会再见的吧,在很久很久以后。
夏末未至,却带走了他哥。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姜时岷夫妇告知他宋隽已经乘上出国的飞机,姜时予出乎意料的平静,只静静吃着碗里的粥。
陆怜薇柳眉微皱,有些忧心忡忡:“小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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