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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羽扭头就往楼下跑。他叫张妈,让她准备羊奶,他端着一小碟跑下去,小心翼翼靠近那只花猫。
他哄着她:“咪咪,来吃饭哦!这个很好喝的!”
他将那一小碟羊奶放到花猫旁边,花猫嗅了嗅,开始啪嗒啪嗒舔着喝。喝完了,还意犹未尽舔他的手。他的手碰触到她那肚子,吓得一缩,那里面的宝宝可真大。
他身后还插着那只大蒲扇,他又唤张妈:“咪咪奶不够了,再拿点来!”
然而没有人回应。
他扭头望楼里,傍晚天色昏暗,张妈估计做事去了。他无奈,只好摸了摸猫咪,自己回楼里拿。
想着猫咪不够,他又上楼拿他自己的面包,顺手捞了一些小零食。他抱着一大堆,也不知道猫能不能吃,就要下楼去。
他奔到半路,忽然听到走廊拐角的房间一声沉重的闷哼。
房间的门幽幽地开着,晚霞照出来,他不由自主地伸头望进去。
那扇门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危险,和沉重的压抑感,他往常是不会到那边去的。
然而此刻,楼里寂静无声,一个人都没有。
那声沉闷的痛哼也不知道怎么钻入他的耳朵。
他抱着面包,徐徐地伸头张望。
看到窗子下男人半裸着上身,正自己给自己拆换着绷带。
霞光照在那光裸的身体上,像是油画涂染了般,金辉洒遍全身。在霞光下,严一维蹙着眉给自己一点点拆下胸膛上的绷带来,没有人帮他,伤口不小心崩开,绷带撕裂下来。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皱着眉,轻微地呼吸着。到这里,怎么都给自己换不上新的绷带了。
他一向倔强,从不假手于人,所以也没有叫人。
伤口崩裂定然是很痛的,血色一点点浸染出来。他盯着那裂开的伤口,现出了片刻的迷茫。
陆雪羽抱着面包,他上一次还没有严一维受伤的真实感,因为他躺在那里,不叫不哼,和睡着没两样。现在两个血淋淋的伤口出现在面前,他亲眼看着,感受到那剧痛,不禁就要惊呼出声。
严一维抬起眼睛,就在暮光中看到了他。
陆雪羽和严一维自从那夜吵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这是这许多天来第一次真正的相见。严一维抬眼无声望着他,陆雪羽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他想往后退,然而这气氛仿佛凝住,让他无从可退。
严一维落下眼皮,继续折腾他那条绷带。
可是他一只手,怎么都是无法给自己绑好的。他只能缠了一道又一道,敷衍马虎地给自己缠着,陆雪羽看了一会,迟疑地放下面包,上去给他把绷带缠完系好,然后匆忙地抱起面包就跑了。
又好几天过去,秋天的蚊子是一只都没少。
陆卓英回来,带回消息,他们好几个港口都被高继明收了回去。项目上也有拦截,损失惨重。
陈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们暂避锋芒,严一维先去隔壁T国。那边也有他们的产业,而且与金城密切合作,对于他们而言亦是非常重要的。他早就想让严一维过去了。
这时候他位子不稳,没必要和高继明争锋。
至于陆卓英,陈先生根本没提。
陆卓英紧张地望着他:“真的要走吗?”
他的小公司刚刚初具规模,他才不愿意走。
严一维道:“你可以在这,我走。”
陆卓英顿时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提起心:“严哥,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
“这样,我先陪你过去。这边我也照看着,大不了我两头跑,也不算放弃我们的事业。”
严一维道:“好。”
然而要严一维放下这边的事,也是千难万难。在他的伤刚好一点后,便立马去见了义父。
陈先生对他这些日子以来做的事没说什么,只问了一句:“陆家那个小子是在你那吗?”
严一维心里一跳,重伤下脸色苍白:“是。”
“好,一个不够,你还藏了一个。”
陈先生一向都是他的主人,他是猎手,他就是他的一把枪。他这把刀也一直使着很顺手,只是仅此一条,他要杀的人,他竟然隐瞒下来。
严一维道:“陆雪羽什么都不懂,杀他没什么意义。”
陈先生抬眼望向他:“我在乎的是这个吗?”
严一维垂着目光:“义父,我的命都是你的。”
他的命是他的,他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他本来就是他的。
陈先生是个潜伏的智者,他的征途都放在外面,暂时还不到计较他的地步。
他享受着自己这把刀的忠诚:“你自己知道在做什么就好。”
严一维道:“是。”
“走吧。”
严一维出来,陆卓英等在外面,看他面色苍白。严一维摇了摇头。
于是严一维、陆卓英,连同被迫不得不挪动的陆雪羽,踏上了去T国的旅程。
陆雪羽最讨厌的就是世界变动,这一路,他本来是死活都不走的,被严一维的保镖抓上了车。
红园的一切,花猫、张妈、厨子都被扔下了。只有武安和两个保镖拿行李,陆卓英在前面扶着严一维,陆雪羽孤零零地抱着枕头。他们先是坐了很久的车,上船后,又坐了很久的船,海上飘荡得人想吐。下了船,当地的人来接,坐车、换车,当地的人牵了大象来,他们又要骑着大象进山。
越走越荒凉,越走越离谱,陆雪羽再受不住,他死活不上大象。
他快吐了!
这一路,旅途的艰辛,环境的变化,让他遭了大罪,精神几近崩溃。
第53章 自行车
前面陆卓英刚扶着严一维上去,当地的经理是金城人,却做着当地的打扮。他穿了个一片布围得裙子,用块花布擦着汗。他的手下则都是一群半大孩子,一个个扛着枪,训练有素地跟着他们。经理用当地话和严一维聊着情况,偶尔又曝出几句金城话。经理已在当地生活太久,娶了当地的女子,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对金城话也不大爱说了。
严一维就那么听着,也不知道听没听得懂。他坐在高高的大象背上,一路旅途,折腾得他伤势更重了。他的肺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伤口痛得他面色苍白,最好是不说话。这一路都靠陆卓英照应,陆卓英买票,陆卓英带他们去船舱,陆卓英找人找车,和对方的人接头……陆卓英也累得筋疲力尽,好不容易公司的人来接了。他们俩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所以,陆雪羽在后面闹起来,这两人俱是没有反应,由着他闹。
陆雪羽崩溃了,他的枕头在半路就遗失了。这都怪陆卓英。船舱上的人挤得人山人海,下船的时候,枕头丢在了船舱,他整夜都要抱着,刚要回去拿。结果,陆卓英当仁不让,一手挽住重伤的严一维,一手抓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拽在手里,他蒙头就往前冲,武安和保镖鸡飞狗跳地追在后面,差点没被挤下海。
下了船,他们三又挤在一辆小汽车里。这里的汽车又小又慢,堵车严重。
陆雪羽丢了枕头,陷入陌生又混乱的世界,被那些车的鸣叫声吵得直想大叫。
陆卓英也没理他,只给他一个袋子,让他大吐特吐。
吐得昏天黑地下来,辗转多地,等人、换车,奔波到傍晚了。他是绝想不到还要坐大象的,那只大象比他两个人还要高,一条鼻子就能把他卷上天。他被当地的孩子簇拥着,要帮他爬上大象。他死活都不去了。
他头痛、胃痛、全身又累又痛像散了架般。
他吃不好、睡不好,没有电视商场画报,现在还要往不知道哪的山旮旯里去!
他受不了了,他现在只想回家,他要回家!
严一维在前面望了他一眼,没人理他,陆雪羽再怎么不愿意,也被端着枪的半大孩子逼上了大象。
他不情不愿地坐在庞然大物上,扁着嘴巴,坠着两颗泪珠,要多惨有多惨。
然而他现在没力气管他了。
他回头坐着大象往山林里去。陆卓英则忙着指派人事,理都没理他。
众人一起往更深处而去。一望无际的茶园,连绵的山脉,傍晚辉煌的落日照着象队。当地的半大孩子跑在路上,有着一种天真的残忍感。
陆雪羽哭了一路。
他哭啊哭,满以为会被骗到山沟沟里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贫民窟似的地方。然而他们走啊走,越过茶园、越过山林,到了一处连排的厂房处。这里仿佛是建在山里的王国,远处都是雇佣人做的茶园或其他种植地,近处则是一片片的厂房和当地人的居所。经理把这里最好的一处房子,他土皇帝般的两层小楼让给了严一维。
他们统称他为“大老板”。
两层小楼和一个足以跑圈的园子,够了。
只是里面没多少现代化的东西,一切还是浓郁当地风格的,倒退二十年的样子。最新鲜是一个放磁带的录音机,是经理女儿的。
虽有两层小楼,而里面什么都没有。陆雪羽哑然了,刚升起来的一点希望落为泡影,他嘴巴一张,哭无可哭。
第一夜,陆雪羽就被这里的蚊子咬了个遍,蚊帐都没有一只。他把自己床的四周都挂了床单,躺在光秃秃的床上,滔滔地流泪。他也不嫌闷,就这么躺了大半宿。他直挺挺地躺着,一刻都睡不着。外面起先严一维和陆卓英还在和经理说着话,后来他们也都去睡了。夜里显出一种孤独透了的寂静来。
他一个人是不能睡的。他怕的事情太多,怕黑、怕累、怕孤独。他之前一个人睡在出租屋里,痛苦得他只想和陆卓英睡在一起。
后来,被严一维抓去,每夜和他折腾。他只觉得睡不够,再没有为此烦恼过。即使后来,他们不一起睡了。他们住在一层楼里,房间隔得不远,他也没怕。
现在,他躺在异国他乡的床上,真是怎么都睡不着了。时间一分一秒流走,他却睁着眼失眠。最近严一维和陆卓英对他的疏远冷待,他不是没有感受到。
那一夜争吵后,严一维如他所愿,再也不管他了。
他再没有和他讲话,也没有理他,随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他们还绑在一起,并且绑在了这个异国他乡里。
这里的空气味道,周围的一切都和家里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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