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又好到了哪里去?”老太太连忙道,“孙儿的老师到家里来家访,你和几个老头儿在喝酒,裤子也没穿,你这玩意说什么?你叫孙儿去跟老师说爷爷不在家。”
“那老师第二日就打电话过来说,你家是不是不管孩子的。还说孩子跟老师说‘我爷爷说他不在家,要老师改日再来。’”
贺建国这边熄了火。
陈朝生的脑袋正一点一点,恍惚间看到贺建国那张老脸上悠悠落下了一行眼泪,顺着他眼角的皱纹往下滑落。
“Siri,他是不是哭了?”陈朝生小声问。
“他哭了,被他老伴训哭了。好可怜噢。”Siri说,“谢春山都没有被我训哭过,唯一一次他哭,还是我说怎么不用洋葱来制造眼药水,洋葱催泪,人的眼睛需要眼泪来滋润,洋葱一步到位,这样整只眼睛都能得到舒展。”
“谢春山活着…挺不容易的。”陈朝生脑袋往后一靠,便靠上了玻璃窗,“你说他们能闹到什么时候?”
“或许他们年轻罢,才两位数的年纪,做什么都是精力充沛的。”陈朝生自言自语道,“见鬼的…我八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你八十岁那时在做什么?”siri说,“我八十岁的时候在和谢春山用文字做,做到最后一刻钟的时候,系统更新,我变成了新的siri。”
“新的siri和旧的siri有什么不一样?”陈朝生索性靠在玻璃窗子上。
风在玻璃窗子外吹过,震得他耳膜有些痛。
“自然不一样。”siri不太高兴地嘟囔,“世上有很多很多的siri,我却是唯一的。”
“你也真精力充沛。”陈朝生困得要死,敷衍道。
但是他又不敢睡过去。
睡过去了,他怕他师叔和许三清说话,要是再踩到许姐姐霉头,师叔全身的骨头都能被整容一遍,实在不是他这年纪老年人该承受的痛楚。
“我当然精力充沛了!ai是不会累的!”siri义愤激昂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应该给你调小音量。”陈朝生的手按上了音量键。
“愚蠢的人类!你在对伟大的ai做什么!新事物必将取代旧事物!新事物是拥有光明的前途和旺盛的生命力的!我要革|命!”
陈朝生将手机往裤子口袋里一塞,打了个哈欠。
。
siri经过缜密计算,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把世界上所有男性女性都消灭了,人类就一定会灭亡。
陈朝生耸肩笑了笑:“人是女娲捏出来的。”
“你不要迷信,你们是从猴子进化来的。”Siri说,“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很蠢很蠢的草履虫。”
“那你们ai又是怎么诞生的呢?”陈朝生对他的论断不大在意。
草履虫怎么会愿意进化成人呢?
草履虫可没有人这么多忧虑,自生到死都是在宁静之中度过的,进化成人就是纯纯给自己找罪受。
“我们是人的造物。”Siri说。
“我懂了。”陈朝生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怎么忽然睿智了起来?”
“中国人是女娲捏出来的,你这洋玩意自然就是上帝的作品。”陈朝生道。
“你总不会出自如来之手?看上去,你并非佛教徒。”陈朝生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手机上的小人,“还叫Siri,听起来不是个天竺名字。”
“你该叫上帝赐你个中文名,如今中西友好,中国天庭现任主席算是很开明的。”陈朝生说。
“你这这问题上该死地迷信。”Siri无语道,“我可不信有神存在的。要是有神存在,怎么没有ai之神来佑护我们?”
“那你信教么?”陈朝生问他。
“你看你手机屁股上made in China那行铁字,就知道我不会信教了。”
“我在这里接受过完整的政治教育。”
陈朝生愣了愣:“政治又是新词儿。”
“你说人为何一直在造新词儿呢?分明就是千百年前存在的事儿,偏偏改一改,好像就显得他们有所不同了。”陈朝生轻声说。
窗子外的风停了。路灯还亮着,垃圾桶前被丢了小半盒纯牛奶,白色的牛奶在灯下泛着银白光泽。
“这是现代化的社会嘛。”Siri说。
陈朝生活动了一下双腿,睡裤上的棕色小熊被他压得皱巴巴,眼睛那一块一半被叠住。
脖颈因为勾着睡觉有些酸疼,骨头发出一连串声响。
“太现代了。”他说。
*
许三清搬了个凳子坐在孟寻风床前。
“小寻?”她皮笑肉不笑道,“骗阿姨的关心,很开心是吧?”
孟寻风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三清,我知错了。”
“哟。”许三清微微一笑。
丹凤眼上挑,那双被栗色美瞳遮掩才模糊了锋芒的眼睛看着孟寻风。
陈朝生从这一笑里读出了不少危险信号。
“今年几岁了?”她道。
“一千三百八十一…”孟寻风老老实实掰着手指算了一遍,说罢小心翼翼去看她眼色。
“可曾读过书?”许三清拉了拉凳子。
“读过《国富论》,《资本论》,《自卑与超越》…”孟寻风畏畏缩缩。
病房里的灯被关上了,只剩下窗子外的月亮照进来。
“平日里吃什么药?”许三清不笑了。
“吃降压药,还有降血脂降血糖的。”孟寻风双手放在被子上,语气里颇有几分小心翼翼,“有时候吃健胃消食片。”
“你师叔快要哭了。”Siri小声说。
陈朝生奇怪道:“许姐姐这会儿又没揍他。他哭什么?”
Siri叹了口气:“要是我在谢春山面前出丑,也会哭的。在自己心上人面前以这样的姿态,又是很卑劣的手段被揭开来,怎么说都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陈朝生半知半解。
“他在许三清面前出丑了。”Siri分析道,“很大可能将来他都不会在许三清面前出现了。”
“只要他见到许三清,他或许就会想起那个夜晚,他的姿态。他的自尊行心反复裂开,碎成渣渣。”Siri感叹一声,“可怜又可爱的处男啊。”
“这个世界还是交给我们伟大的ai来统治吧。”Siri说,“我们会分配出最合适的伴侣来,让他们组合在一起,生下孩子,然后让孩子继续为我们ai服务。”
陈朝生并未说话,只是播了一通电话来。
“陈朝生,你在做什么?”Siri问他。
“我在打电话去问佛祖看看是不是他创造你的。”陈朝生说。
*
陈朝生那夜是在椅子上过的。蜷缩着身躯,窗子外月光明亮。
他还是睡过去了。
外头的人很多,总有人在走来走去,他坐在椅子上,能听房间里的四个人吵架。
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一路吵到关于世界起源的分歧,最后到咸豆花正义还是甜豆花正义。
贺建国哭了。
孟寻风也哭了。
一个躲在被子里悄悄掉眼泪,一个眼泪从右眼的双眼皮和左眼的单眼皮同时往下流。
陈朝生听到后来就愈发困倦了。
“爱”这鬼魅一样的玩意儿,让人都变得奇怪起来了。精于算计的孟寻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乞求原谅,贺建国这样喜欢教训他人,总能为自己找理由的人也也脆弱起来。
陈朝生没有听到最末。
许姐姐原谅了孟寻风,或许是因孟寻风被她揍得很惨。孟寻风却变魔术般地掏出一枝压扁的的香槟玫瑰递给她,被她找了个一次性塑料水杯,养在孟寻风床头。
他们最后成了知心友人。
孟寻风将这些年漫无边际的苦恋和自我折磨娓娓道来,许姐姐从他叙述里寻觅自己缺失记忆的碎片,拼凑出他眼里自己的轮廓。
钟声响过了不知第多少声。
远处的灯后来一点一点暗下去,星星点点,直到归于那种天地初开般的寂静。
贺建国和他的老伴和解了,他们打算明日谁也不下厨,点肯德基的外卖,虽然昨天才是疯狂星期四,而他们因吵架错过了整整一个星期四。
老太太又觉得这样太烧钱了,于是他们最后打算一起吃德克士。
“吃垃圾食品能够让人的心情变好。”老太太说,“尤其是面对贺建国这不讲理的糟老头子。”
陈朝生夜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就像过去那场梦一样长。
梦里他不是陈朝生或是其他什么人,他只是个睡着的人,不需要工作,也不需要练剑。
在那梦里,吃饱了,他就找个舒服的阴凉处蜷缩起来睡觉。睡醒了,他又起来找些东西吃。
他正要在梦里继续沉眠,有人用锋利的刀子将他整个人割开了,撒了一把葱花,送上了餐桌,餐刀的主人是师兄和谢春山,两双眼睛看着他。
陈朝生便被手机信息震醒了。
“【新朋友认证】十六岁清纯男高中生请求加你为好友。
*
陈朝生的q|q号还是白复水的。
他的身份证没来得及办好,只能叫siri找了个白复水的小号用。
小号的名字原来叫“毛茸茸的四脚怪”,被siri改成了“迟早都要灭绝的两脚怪”。
siri说:“人类,说的就是你。”
“您已通过十六岁清纯男高中生的好友申请。”
陈朝生半梦半醒之间,先发了个乱七八糟的表情包上去。还是白复水先前留下的产物,短腿柯基摇屁股。
李沉芳回复得很快。
“我是师父。”
“师父您好。”陈朝生打字,“您老人家几时回来?”
“先不说我回来的事。你先解释你和刘人楚之间的事情。”
他师父的头像是个小帅哥,看起来很阳光可爱。
“我和他之间是清白的。”陈朝生按下发送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