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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一位客人来到后的第二天,安妮热切期盼了许久的舞会终于举行了。
不过,这一天实际上是“宴会”与“舞会”的结合体。
首先是从下午两点开始举行的宴会——贵夫人和小姐们从十点起床后,为了保护她们娇嫩的肌肤,需要用一两个小时来用加入了牛奶的温水进行沐浴,来使皮肤变得柔嫩湿润,就像某位享有美貌盛名的公爵夫人教导自己的女儿所说的那般“当我们睡觉的时候皮肤出于休眠的状态,它的功能就有所下降,如果用牛奶滋养它,用海绵沾水清洗之后,女人就会像少女一般,这就是出水丽人的奥秘”——这可是永葆青春的秘诀,必须用最细致的方法去护理;随后,她们会喝上一杯喝过加了奶油的咖啡——或者淑女们喜欢的别的什么,再参与一项无比重要的、由于法兰西宫廷的优雅习惯而流传到新大陆的私人活动——晨妆。
对贵夫人们来说,晨妆与其说是私人梳妆更衣的环节,还不如说是她们为追随者们展示自己娇媚无边的美色的表演环节,当然,未出嫁的小姐们是没有权力享受这一待遇的。众所周知,每一位合格的贵夫人都会有自己的骑士般忠诚的追求者,在她梳妆的时候,她可以以最随意最妩媚的姿态接待他们,让他们坐在自己的梳妆台旁边的椅子上,一边让女仆为自己整理头发、涂抹脂粉,一边与追求者们交谈,甚至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展示上帝赐予的自己最值得骄傲的胴体。这种习俗发源于太阳王时代,随着法语的流行而流传到了各个国家的宫廷——一切都非常合乎礼仪,如果一位贵夫人没有人来参加她的晨妆,没有追求者而只能对着几把空椅子尴尬地表演,或者只能让自己的丈夫长期客串,那绝对是不能忍受的耻辱——毕竟这意味着她人老珠黄,从此只能黯然退出社交界了啊!
安妮就曾经对我抱怨过说,伊恩伯爵基本只会出席贝阿特莉克丝的晨妆,别的人基本没这个待遇,而她连个充数的男侍从都没有,让她在女侍中相当的丢脸——总有一天,她一定要让伯爵在早上出现在她的梳妆室里!
而对于男士而言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了,如果不去捧场某位贵夫人的晨妆,他们可以选择打牌、看报甚至去打个猎,当然,我猜这次来到科勒克的先生们应该没有哪个是冲着打猎而携带自己的女伴或者姐妹女儿来的。
宴会从两点一直持续到了五点,规模和排场比上一次伯爵自己一个人的宴会自然是更大更豪华,点着40根大蜡烛的枝形大烛架将整个宴会厅照得比外面得天色都要明亮,墙壁上的金色印度挂毯闪闪发光,藏在鲜花后面的铜质暖气管无声地让这里暖和如同天堂,让客人们远离外界的寒冷,也无声地昭示着主人强大的财力;竖琴的乐声从未停过,而在上次的失利之后,这次弗里古的厨子得意非凡地大展身手了,各种精致无比的点心、甜品和菜肴摆在精美的银质餐具里流水一般送上来,加上伯爵那些清纯艳丽各有特色的女侍和高贵矜持的女客们,美人华服,几乎让人疑心自己误入了奥林匹斯山的宴会。
伊恩伯爵无疑是这场众神之宴的中心,而被包围在各色美女中间的他似乎心情很是愉快,而在几位女客中,他似乎对雷斯特子爵家的第三位小姐相当欣赏,那位有着迷人的淡紫色眼睛和金色卷发的姑娘也是相当的大胆泼辣,在别的小姐们小心翼翼地捻起松鸡的翅膀,更加注重进食的姿态而不是美食的时候,只有她肆无忌惮地评论说烤金翅雀应该使用有着迷人而不过分的辣味的金龟子粉末而不是过于平淡的柠檬果汁液来调味,这一大胆的言论立即成功地吸引了伯爵的注意力。
贝阿特莉克丝则是宴会里的另一个中心,有趣的是,她似乎丝毫不把伊莎贝拉·雷斯特小姐可能对她构成的威胁放在眼里,这种隐隐的轻视令雷斯特子爵夫人相当地恼火,虽然谁也说不准这种恼火究竟是因为贝阿特莉克丝对待她的女儿伊莎贝拉小姐的态度还是因为夫人本人无法在争夺宴会焦点的战斗里胜过贝阿特莉克丝——从宴会开始,子爵夫人就若无若无地以庄园的女主人自居,仿佛她才是招待客人的主角一样,很明显,虽然孩子们已经年龄渐长,但看上去最多不超过二十八岁——虽然她的户籍登记上可能是三十四岁——的子爵夫人炽热的内心却是从未冷却的,这也是贵夫人们的常态。
安妮在这群花争艳的宴会里显得恰到好处,既不至于被淹没在花园之中,也不至于被卷入那最激烈的无形的争斗之中,她穿的并不是精心准备的那套服饰,而只是相当普通的女侍标准配备的裙子,这女孩子很清楚宴会不过是战争的前奏,真正的战斗是在晚上的舞会上,为此她甚至可以若无其事地从艾丽卡身边走过,哪怕后者手中的丝绸扇子所传达给对面罗伯特男爵的信息相当地不尊重。
宴会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之久,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男士们的饮酒,原本整齐有序的秩序慢慢地变得混乱起来,有个男侍从大概是喝多了酒,突然跳到椅子上,大声呼喊“感谢万能的主!海格斯家族万岁!”这立即引发了一场混乱,男仆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拉了下来,接着杜坎子爵一头扑进了某位男爵夫人的怀抱,也许是把夫人裙子上的蕾丝花边当作了真正的鲜花,这又引起了大家的哄笑。流水般的菜肴在冷了之后撤下去,新的螺钿、白银或金质的盘子再盛着新的美味送上来,渐渐地,一种相当轻松和谐的氛围取代了某种无形的争斗,众神的宴会变成了凡人的欢乐,连雷斯特子爵夫人都受到了感染,变得醺醺然起来。
可能会令一些人感到相当神奇的事实是,即使这欢乐的人群中的某些人喝得看起来完全不省人事了,但是七点钟的时候,他们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舞会上,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失态的样子——这,可能也算是上流阶层一种特殊的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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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规矩,有评论就继续掉落更新,没有就~随缘~
第14章 舞会(下)
就算是用一位贵族少女所期待的第一次社交舞会亮相的标准来评判,安妮的舞会亮相也算是相当地成功。
如果非要打个比喻的话,大概就是一群水泽仙女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位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她无需和美的女神阿芙洛狄忒争辉,因为两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但是她在水泽仙女之中就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而仿如一位真正的贵族小姐的颐指气使和恰到好处的傲慢更加强化了她与生俱来的、其他女侍绝不会具备的野性之美,足够激起任何一位花花公子狂热的追逐和好奇的情感。
很明显,安妮所挑战的对象——以艾丽卡为代表的弗里古女侍们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午的时候安妮还是个完全不懂上流圈子里各种微妙的规则的科勒克土包子,在晚上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一个合格又不驯的淑女了,她能够在进退之间熟娴地应对各种或讨好或不怀好意的挑战,能够像西班牙出身的女侍一样使用手中的扇子传达出不屑、感兴趣或者不感兴趣甚至挑衅的微妙情感,面对男侍从们的邀舞或者追捧,一举一动之间的礼仪姿态,也能完完全全地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女侍,甚至比她们更好。
在一众以法国式或者偏向于法国式风格礼服的美女之中,身着英式宽身女袍的安妮无疑地相当显眼,这种特殊不仅没有令她感到压力,反而极为享受——就好像她就是那位本来应该在此时出现在舞会却因为特殊原因没有出现的英格兰新娘一样!
显然,安妮的策略极为成功,她真的取代了那位英格兰新娘应有的位置,从而让自己成了舞会中一个另类的焦点,让男士们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逐着她。
这一次我没有在舞会上担任任何角色——毕竟要是我在舞会上出现的话,是以什么身份呢?若说是男仆,老戴维自己都得考虑我会不会在舞会上随便抓个贵族大声诉说出我的来历;若说是客人,那又太可笑了。
因此,好几天之前,老戴维给我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呆在右翼埃尔维斯伯爵房间的随便哪一处,总之,除非没办法,别出现在伯爵或者哪位客人的面前!
老戴维考虑的虽然周到,但是他很明显地忘了一件事——对于一位二十多年下来完全以玩乐作为人生最高准则的花花公子来说,只要他愿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他旺盛的好奇心。毕竟,想要得到贵夫人和小姐们的芳心不仅需要聪慧的头脑、敏捷的口才,还需要一定的矫健身手,好方便攻破那防守堪比堡垒的深闺。
更加让人称心顺意的是,科勒克庄园就像路德维希斯堡任何一个贵族的府邸一样,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通道,比如一个设计精良的小楼梯、一间从外表来看完全看不出任何名堂的房间,这些通道和场所往往是为了某些不便从客厅或者正式楼梯进来的人物而存在的,托它们的福,我得以在避开他人目光的情况下目睹了某些场面,包括雷斯特子爵夫人和贝阿特莉克丝之间的暗流汹涌,以及安妮堪称绝妙的精彩亮相。
在确认了安妮确实是称心如意地达到了她所期望的效果之后,我从小楼梯溜回了右翼的书房,随便拿了一本描述东方印度风俗习惯的英文书就躲进了书房的最里面供主人休息用的小房间——虽然书房的主人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来过了,那里面的鹿皮沙发还是铺上了干净暖和的毛毯,正合我意——然后将门一关,往沙发里一躺,既然老戴维不准我出现在任何人面前,那我乖乖躲着看书总可以了吧!
很不巧,我拿的那本书除了记录东方那个神秘的殖民地印度的风俗习惯之外,还描述了英国人对东印度的统治方式以及那个国度里骇人听闻的一种野蛮习俗,我从上下文以及配备的图案中左蒙右猜,总算猜出那是一种名叫“萨蒂”的可怕的寡妇殉葬风俗,眼瞧着版画绘刻出的可怕的在火中哀嚎扭曲的女人面容,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同样面临的随时可能笼罩下来的死亡阴影,拿着那本书愣了一会儿,突然打了个冷颤。
这真是个晦气的征兆!
这下好了,什么看书的兴致全抛到了东印度,我干脆将它作为枕头丢在沙发上,然后将毛毯卷起一半裹住自己,吹灭了蜡烛,睡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中我仿佛又回到了路德维希斯堡的居所,听到埃德蒙子爵夫人在训斥洗衣女工没有为她洗去绸质内衣上的一处葡萄酒的污点,她生气时的发音不快但是会带上更多的卷舌音;仆人们在屋檐下拍打着号衣,发出沉闷的“噗噗”的声音;马车夫在从马儿的耳根处取下使用了三天的丝带,更换上新的丝带,捆扎时发出了丝绸撕裂时特有的声音——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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