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由基看那门,宽足有二十米,皆由大理石砌成,看起来高大厚实,十分气派。李家仁道:“老弟,光这大门就花了五百多万那。”钱由基也点头称赞道:“果是有钱人的架式。”进了大门,先去材料处找着李天,见了面,李天忙将二人拉到僻静处,言道:“单子填好了,钱经理签个字,随我上去,过一趟手续就成。”钱由基签过字,盖上章,这才跟着李天上楼见了李有才。
李有才虽认出了钱由基,可惜钱由基却不识得蠢才李。李有才素知钱由基是个多事之人,生恐叫他认出来,再缠他不清,只装作不认识。让了坐,忙将字签了,打发二人出去。钱由基本想聊几句,见李有才无意说话,只得起身告辞。李天又引着二人到了财务处,加盖了巨业集团的公章。钱由基谢过李天,同李家仁回了办公室。路上,钱由基又问道:“老哥请的财神,什么时候能到?”李家仁道:“等南方的蛮子送了球磨蛋来,我看着货合适,第二天就请来。”钱由基道:“我这就打电话催一催。”
不出两天,果然南方客商到了,带着样品,量大货足。李家仁笑道:“我今晚就将财神爷请来。”到了晚上,钱由基提前定好酒席,李家仁带着车前去请人。有近一个小时,见李家仁将人请来。钱由基隔着窗子一看,来人年纪不过三十四、五,人物平常,披件风衣,手里端着个茶杯,急叫李家仁到一旁问道:“铁嘴老哥,这是请的那路财神?”李家仁笑道:“这人叫冯大立,早年是有名的街痞,头几年就下岗了,一直赋闲在家,没事好打打麻将,喝点小酒。”钱由基啐道:“铁嘴老哥,你这嘴也算贫到家了,请这么个东西来,管什么用。”李家仁笑道:“兄弟有所不知,他虽一钱不文,他老婆却价值千万。”钱由基道:“他老婆是谁?”李家仁道:“巨业人事部部长穆艳如,是李有才的相好,地道的实权派。兄弟,你进去,只管称冯哥,多戴高帽,必有收获。”钱由基笑道:“这人情关系,都叫老哥算到骨头里去了,兄弟实在是佩服。”
钱由基同李家仁进去,与冯大立见了,口称冯哥。冯大立见来人身材结实,一表人才,也不好怠慢,起了起身。钱由基笑道:“请冯哥上坐,老李哥作陪。”冯大立也不谦让,大大列列上首坐了。酒过三巡,钱由基有意问道:“冯哥和巨业李总可熟悉?”冯大立呷口茶,用手点道:“不是我吹牛。本人在中州的朋友何岂千余,处的最投机的就是巨业的李总。我们哥俩性格相似,脾气相投,处的最好,亲哥俩不如我们。我没事叫着他喝喝酒,他隔三差五就请着去洗桑拿。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信,他一个大老总,我一个下岗人员,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会处的这么好?这交朋友就得讲一个缘份。你们要真不信,后天我们还去洗桑拿,我们俩要是内裤不一样,你们尽可煽我的嘴。”钱由基忙道:“以后生意还劳冯哥多多照顾。我们兄弟几个都是爽快人,都爱交个朋友,必不会叫冯哥白忙一场。”冯大立笑道:“说实话钱老弟,正因为我和李总有这关系,来请吃饭的不知道有多少。刚才铁嘴哥去我家,还有两起朋友来邀着吃饭,我都没去。”李家仁听了,笑道:“要不是前两年我给冯老弟看过宅子,欠我个人情,这次还真请不来。”
冯大立遂问李家仁道:“铁嘴哥,你看我的院子,还有什么欠缺没有?”李家仁道:“冯老弟的院子方方正正,两层楼房坐北向南,再理想不过了。要说不足之处,就是出门左手山墙太高,山墙下面开着排水沟,将风水断了。所以,大侄子的病就应在这上头。”原来,冯大立和穆艳如生有一子,已有八岁,天生弱智,至今不太会说话。冯大立骂道:“铁嘴哥不知道,那左手山墙是他妈的土地庙的右山墙,已被列为什么重点保护文物了。他奶奶的,要是在他家门前,早就他娘的给铲平了。如今落在大爷门前,倒没什么人孝敬了。这山墙一时虽动不了,那条排水沟能改。铁嘴哥,你看怎么才能破那?”李家仁沉思一阵道:“若破也不难。将排水沟的青石尽数起掉,换上青砖。青砖过水,再在院正中裁棵大树引风,这样风水就有了。左山墙阻隔风水,也有法破,不过招损了点。”
冯大立听了心急,连连催问。李家仁就道:“可在子夜时分,于风水起时,用锤将山墙砸个小缺口。这样,山墙就形同虚设了。”冯大立大喜道:“多谢铁嘴哥指点。我敬你两杯。”酒至将散。冯大立半醉,笑道:“钱老弟,我这场酒也不白喝你的,多少要你一批。”钱由基忙又谢了,又开了两条好烟,送给冯大立。等冯大立走后,钱由基笑道:“铁嘴哥,你这招比什么都损,怎么唆使人家破坏文物那?”李家仁笑道:“他问我,我岂能说不能破?他万一真砸了,人家找上来,还得补上,到死他也破不了。”众人听了都笑。
上部 第十四回中 官司
却说冯大立听了,还真信以为真了。回到家里,见穆艳如也刚好回来,叫道:“我给你说几个事。”穆艳如早年是运动员,打也打得过冯大立,说也说得过冯大立,偏偏一物降一物,降得了李有才,却降不了冯大立。这冯大立本是一方有名的地痞无赖,并无所长,就是善骂,比泼妇犹甚。穆艳如本身有短,又骂不过他,免不了处处怕他。忙笑道:“什么事?”冯大立道:“我今天又找风水先生看了,外头有些不妥,要尽早破一破。你明天物色一棵大树来,叫人裁在院子里招风水,我再把排水沟的青石换成青砖过水。”穆艳如问道:“工地上就有几棵,大的有一抱粗,小的也有二十公分,那种合适?”冯大立道:“越大越好,正好开春,明天就叫人刨回来,不可误了。”穆艳如笑道:“知道了。”冯大立又道:“四海实业公司想送一批球磨蛋,你想着要点,牛我也吹了。你想想办法,省得我脸上面子下不来。”穆艳如道:“好象前天才进了一批,一时半会还要不了太多。这样吧,先叫他们送样品来,我抽机会进点就是。”冯大立烫了脚,还端着茶看电话,到了半夜才睡。
第二天,穆艳如就叫人送了一大棵梧桐树回来。再过一天,就改了排水沟的青石。到第三天晚上,刚刚敲响十二点钟声,冯大立就扛着梯子去砸土地庙的右山墙。夜里声响,没几下,就惊动了庙里的值班人员,上来将冯大立扭住,报警送进了警察局。
穆艳如闻声出来时,警察也到了。第二天一早,忙找到李有才,叫他前去保人出来。李有才一进警察局,迎面碰见刑警队队长赵洪升。赵洪升因其弟在巨业,全赖李有才提拨,见了甚是客气,二话没说,将冯大立保了出来。穆艳如唯恐冯大立生气骂人,晚上把孩子从姥姥家接来,陪着吃饭,好话劝着。冯大立那听得进去,骂道:“你懂什么,就是那鸟风水,才是小详的病根。先生说了,土地庙的右山墙挡了咱家的风水。只要风水破了,小详的病一看就好。”穆艳如劝道:“即是这样,不如把房子卖了,再买一处就是。”冯大立道:“人家风水先生说了,咱这房子千金难买,就这一样不顺。我非砸不可。”
当天晚上又砸,免不了又大闹一场。第二天,冯大立就站在街口大骂,脏话连篇,不绝于耳。凡是家里有孩子的,都捂上耳朵不叫听。管理人员再打电话,警察也不到了,没办法,一张纸告到了法院。为此事,冯大立打了近一年的官司,最后找人看了,在山墙上打个洞才算罢。
钱由基没过几天,果然接到巨业的通知,忙送了样品过去。这天闲来无事,不由想起余招招来,就问李家仁道:”老哥,余招招的事打听出来了吗?”李家仁道:“早给你问了,你没说,我也就忘了。余招招在市招行工会工作。”钱由基又道:“她有没有存款任务?”李家仁道:“除了人行,那个商业银行没有任务。余招招是后勤,任务少,每年的基数也不会少于一百万。”钱由基道:“老哥,你给我取五十万现金来用。”李家仁道:“家里可没多少钱了,现金就这么多了。”钱由基笑道:“我又不生吃了,你担心什么?等球磨蛋的生意成了,钱不就又来了嘛。我想着弄块地,搞房地产开发,到时少用不了她。”李家仁道:“兄弟这事想得长远。”就从银行里取出钱来,用包装好了,交给钱由基。钱由基将钱往车里一丢,直奔招商银行去了。
钱由基进了招行一打问,余招招在三楼。上了三楼,余招招见了也很是意外,并不让坐,问道:“来找我吗?”钱由基笑道:“要是这屋里还有第二个人,或许不是。”就近找沙发坐下。余招招道:“什么事,说吧?”钱由基笑道:“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门路,这次来,是诚心和余姑娘交个朋友。以后还有不少地方要麻烦余姑娘。”余招招笑道:“你这人脸皮还真厚,不过见过一面,就跑人家办公室里来了。要是再见上两回,该不会追到家里去了吧?”钱由基笑道:“余姑娘国色天香,那可没准。不过,总的来说,我还算是个绅士,从不冒犯姑娘。”余招招笑道:“那可没准。就为这事?”钱由基又笑道:“身上带着些零钱,带着不方便,想请余姑娘带为保管。”余招招笑道:“存多少?”钱由基笑道:“也不多,五十万。”余招招笑道:“就知你心存不良,想帮我完成任务是吗?明白告诉你,我还真不需要。”钱由基笑道:“我确无此意,更不知道余姑娘有任务。你帮我管钱,要谢还是我谢你好了。”
余招招领着到营业厅办了手续。将到中午,钱由基笑道:“中午是余姑娘请我,还是我请余姑娘那?”余招招道:“我又没叫你来,你找我存款,当然是你请我喽。”钱由基笑道:“那好,你说几位?”余招招笑道:“还记得那。”钱由基笑道:“不记得就不来了。”余招招笑道:“这次就我一个。”钱由基开着车到了一处上好的酒店,点了一桌菜。余招招笑道:“这次只我一人,点多了你要打包。”钱由基笑道:“一点菜,值不了几个钱。”二人喝会子酒。余招招笑道:“还记恨我吗?”钱由基笑道:“余姑娘想到那儿去了,依我看,这很应该。”余招招道:“怎么讲?”钱由基道:“以余姑娘的美貌,追求者甚多,是人见了,无一不想借机亲近。要是不教训教训,那还了得。下次再有这种人,千万通知我一声,一千块钱少了,少说叫他出个三、五千才叫痛快。”余招招笑笑道:“钱先生老家那儿人?”钱由基道:“我老家是山东人。”余招招道:“钱先生做什么生意?”钱由基道:“我本有心做房地产生意,只是一时没物色到好的地皮,现在做些工矿材料。”余招招道:“如果钱先生看中了那块地皮,和我说一声,我或许帮得上忙。”钱由基道:“如此,那我就先谢谢余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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