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东方放下餐巾,慢条斯理地说:“爸爸,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哼。”樊院长轻哼了一声,显然是心有不悦了。 樊东方笑着退让了一步:“约定完成之后,如果您还坚持让我回来,我自然不会违逆您的意思。” 樊院长神色稍缓:“我看你那个咨询中心开业就有声有色的了,可以算约定完成了。” 樊东方坚定的拒绝:“咨询中心才开业一周,您这水放得有点多,恕难接受。” 樊院长若有所思的打量樊东方,打量了足有三分钟,才淡然道:“樊啸竹,不管你憋着什么幺蛾子呢,届时在开口之前记得先过下脑子。” 樊东方起身送樊院长出门:“您放心,这一切都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最好如此。”樊院长轻哼了一声,临走之前留下了句吩咐,“李老那边你上点心。” 樊东方点头应了,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送走了樊院长。 樊院长在的时候,办公室里充斥着的是无形的、似有若无的压力,樊院长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充斥着的便是如有实质的尴尬了。 樊东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收拾了他们父子二人制造的“餐具”,唇边始终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然而,那神态却看不出半分友善来。 我转着心思在心里揣度着樊东方的想法,慢条斯理地在垃圾袋上系了一个蝴蝶结,终于把视线定在了樊东方的脸上——总是神采奕奕的人,下眼睑上挂着淡淡的青色:“老师,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樊东方唇边笑意扩大了些:“不用,李老那边还没过危险期,今晚我得在这值夜。” 我坐到樊东方对面的沙发里,端量着他:“我有点不明白。” 樊东方指尖点着手机屏幕,不紧不慢地说:“刚好,我也有点不明白。” 我心中卧槽,暗道第一波报应来了,面上还得端着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正好,我们或许可以相互解惑。” 樊东方点了下头,也没问我不明白什么,不紧不慢的说:“神外一把刀出国交流去了,其他的医生李老的家人信不过,樊院长只好找我回来跟他一起上手术。” 我以前曾听徐远东言语间肯定过樊东方神经外科的医术,此刻算是有了直观的认识——他这水平是顶尖的。又一次被他看破了心中所想,我莞尔笑道:“是不是想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樊东方中指和食指的指尖撑着太阳穴,含着笑慢条斯理地说:“也不是,比如说我就看不透你怎么会拎着食盒等在手术室门外。” 我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他拿在手中的手机,看着那莹白的指尖不疾不徐地点着漆黑的屏幕,不由失笑——这个男人,只要他愿意,任何话都能说得百转千回,心思粗点可能都get不到他的真意。我看着他,笑吟吟地:“不是您让我送些饭菜过来的吗?” 樊东方兀然笑开来,笑够了假模假样地感叹道:“本来以为你这是出于对老师的爱,没想到只是被压榨的小助理不得不来,说真的,心里有些失望。” 又瞎瘠薄撩了!我看着樊东方似笑非笑:“如果老师愿意,我也可以为爱发电。” 樊东方淡然的目光骤然变得深沉,定定地看了我一瞬,低声道:“你可以试一下。” 我身子略微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半真半假地玩笑道:“您不是绝缘体吧?别我费劲巴力的发电,结果全是无用功。” 樊东方笑道:“绝缘地也是可以变成导体的,就看你的功力了。” 我跟他对视了一瞬,轻笑:“行吧,希望您的电阻率别高得吓人。” 樊东方问我:“你会被吓走?” 我想了想,道:“不挑战我三观的话,应该不会。” 樊东方低笑了一声,看了眼腕表,下了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监护室看一下。” 我起身,拎起垃圾袋,跟着他往外走的时候问了一句:“监护室里这位李老是西城那个李老吗?” 樊东方点头:“没错。” 李老白手起家,产业在两个儿子手里愈发兴旺了,就是生意都不怎么清白。我皱眉提醒樊东方:“当心点。” 樊东方失笑:“放心,不会有事。就算要担心大概也只能担心我太优秀,被他们相中来个强行联姻。” 我从背后盯着他的腰臀对他的魅力给予了高度肯定,嘴上却损了他一句:“您是不是对您自己的魅力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樊东方回头,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也许吧,毕竟还没导过电。” 这可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了!我被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麻酥了心尖,笑着说:“那您可千万把持住了,别随便跟什么人都导电。” 樊东方低笑了一声,没做回答,我权当这是他无声的默认了。 回到家,大脑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毫无睡意。 我坐到书房里,打开电脑,新注册了一个博客,昵称鬼使神差地用了“妲己”。 “我们的初识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去记忆的情节,然而,闭上眼睛回想,那次相遇却仿若就在昨天,我甚至记得他的每一个微笑,记得他每一句言语,记得与他相遇的那间包房内的每一处摆设。” 我像个陷入初恋中的毛头小子一样,从我记忆中的第一次见面开始记录我们的相识。 哦,不对,其实我内心就是一个陷入初恋中的毛头小子,只是表面上显得十分游刃有余罢了。
第45章 吃醋吗 我因为有了追求的目标而亢奋,摩拳擦掌准备卯足了劲去反撩“撩神”,然而,接下来一连几天樊东方都没怎么在咨询中心出现,只有跟来访者有约定的时间才会过来一趟,却也是匆匆而至匆匆而去,这让我满腹的撩人计划都落了空。 身为助理兼学生,老板兼老师不在单位现身并且没有带我出去浪的意思,我便心安理得的鸠占鹊巢,占据着樊东方的办公室,一边写博客记录我们过去两个多月的点滴,一边遥控里仁的日常运营,偶尔也会猜测一下樊东方在忙什么。 如此过了一周,我跟他的“回忆录”已经更新到了昨天,被凌宇纵容着董星海作得有些乌烟瘴气的里仁经过一系列的人事变动也重新回归了正轨,樊东方依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 一直到8月16日,七夕这一天傍晚,我从前台收完花,拎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回到樊东方的办公室时,冷不丁就看见久未在咨询中心停留的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我最近在看的书——关于意象对话的临床操作技术汇总和指南。 这个人还真是神出鬼没,我刚刚就在前台竟然都没看见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但不可否认于此时此刻看见他我是惊喜的。我扶着门把手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瞬,仿佛是在看久别重逢的恋人,目光不自觉地便带了些许粘腻。 樊东方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抬头看向我,视线滑过我手里的花束,晃晃手里的书,似笑非笑:“不滚进来,搁门口戳着就能躲过去了?” 所有的旖旎都被他这一句话给冲得干干净净了,或许心有思念的只有我自己而已。我松开手,往前迈了一步,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后站在原地没动:“您半个月没怎么露面,可算有了时间又是一副要跟我算账的架势,这操作有点迷啊,我心里有点方。” 樊东方轻轻一笑:“在那方也无济于事,滚过来,为师一条一条跟你细说,给你个明白。” 我微微眯起眼看着他一笑,款款走到他对面,顺手把玫瑰花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火红的花映得他容颜如画:“需要我垂手立着受训吗?老师。” 樊东方的视线自我手上缓缓滑到了我的脸上,停顿了一瞬,一指我旁边的沙发椅淡然道:“坐吧,一句两句说不完,别再累着你了,让送花的人心疼。” “吓!”我故作惊讶,心中却因为他刚刚微酸的最后一句揶揄而变得有点甜,“我安安分分的守在大本营,居然还让您在百忙之中揪住了这么多违规?” 樊东方把手里的书合上,封面朝上往我面前一推:“咱们先从近的说,最近在研究意象对话?” “挺有意思的,就研究了一把。”我没有否认,有些不明所以,“有问题?” 樊东方扬了下眉,指尖不疾不徐地轻点着桌边,慢条斯理地说:“有问题的不是意象对话,是你的行为。我不反对你学习各种咨询技能,但是你学习他们的前提必须是你的基本功已经足够夯实,你觉得你的基本功现在能有半瓶子的水准吗?” 这厮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七夕当天骤然见到意中人的惊喜算是荡然无存了,我面无表情地辩解:“怎么说也有大半瓶了吧!” 总是像随身带着读心器一样的人这次仿佛并未看出我心中的尴尬和不愉快,樊东方指着我之前看的那本关于意象对话的书淡然道:“既然知道自己一瓶子没满就少看这些,好好琢磨你的基本功,练好基本功之前你甭琢磨分流定向的事,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把我给你的那些资料再看十遍。” 我绷着脸点头,算是受教。 樊东方盯着我似笑非笑:“几天没见变矫情了?说不得了?” “不是,我这就是有点挂不住脸。”我摩挲了把脸,突然一笑,“说真的,我十分怀疑您在故意假公济私发泄不满。” 樊东方盯了我一瞬,竟然没有反驳我质疑他假公济私的话,只是不紧不慢地道:“调整好你的心态,学术上我是你的老师,我不会因为你变成我的谁就改变说话方式放松对你的要求,更何况你目前还没变成我的谁。” “遵命,我的老师,您最铁面无私。”我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比划了个敬礼的姿势,从花束里抽了朵玫瑰递到樊东方面前,言笑晏晏地撩他,“我就最会徇私情了,我保证等您变成我的谁以后我会比现在还服从领导,要不要试一下?” 樊东方莞尔,接过伸到他眼前的花丢到花束上,指节急促地敲了几下桌面:“严肃点。” 我耸肩,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做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您接着训,我洗耳恭听。” 樊东方解锁手机,调出一段录像开始播放:“不急,先看看这段录像。” 录像是樊东方办公室里的实时监控录像,时间显示是2010年8月3日16:42。 视频里,我双脚搭在樊东方的办公桌上,拧着眉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从星星点点的烟火里升腾而起的烟雾几乎把办公室装点成了世外仙境——烟雾缭绕、朦朦胧胧的,效果堪比舞台烟雾机了。 “我记得我半个月前才跟你说过让你戒烟,你也答应了,应该可以算作是一个约定吧?”樊东方淡然地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我颔首:“算。” “很好。”樊东方不见喜怒地看了我一眼,开始播放下一段视频。 随后,樊东方没再言语,只是一段接一段地换着视频播放,一连播放了十多段视频,无一不是我在他办公室里抽烟的,每一段视频里的烟灰缸无不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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