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转头问旁边的学神：“哥哥，要是有次考试，你考得特别差怎么办？”
“没那可能，”学神哥哥云淡风轻地看他一眼，“上车。”
“……”江小学渣慢吞吞地挪上车，继续问：“万一呢？”
苏北：“没有万一。”
江淮：“……行嘛。”
……
“回来了？”
闻言，苏北换鞋的动作一顿，不过只是几秒钟，他又恢复了动作，应了一声：“嗯。”
破天荒的，苏妈妈没有穿黑色的西装，而是只着了一条淡色的长裙，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她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门口的少年，示意他坐过来，摆足了一幅想要长谈的架势。
“你谈恋爱了？”
苏北沉黑的桃花眼中闪过了两抹暗色，表面上却还是淡定得很的样子：“是，他叫江淮。”
“嘭——！”
苏妈妈猛地一下把茶杯放到茶几上，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响。
这时候，她眉眼间的凌厉才重新显露出来，“我知道他叫江淮，我知道他高二，知道他是江家江非许的独子，知道他一无是处，还知道他是个脑子有病的疯子！！”
说完，她好像又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太过于严厉，声音又迅速地平静下来：“小北，你知道妈妈只有你了，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妈妈的苦衷？”
“你现在才十八岁，你很优秀，是多少人嘴里面的‘别人家的孩子’，因为有你，所以这个圈子里有人提到苏家，都觉得我们教育后一代很有一套，这些你都知道的，是吗？”
顶着她近乎殷切的目光，苏北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他一双桃花眸里沉寂得像一汪古井，毫无波澜。
苏妈妈得到他的回应，勉强笑了一下，继续说：“小北，你要知道你是妈妈的骄傲，妈妈这么累，不都是为了你吗？只有你一直这么优秀下去，你爸爸才会原谅我们啊，你忘了吗？”
“你现在才高三，这是最关键的一年啊，你要准备高考，谈恋爱这件事本来你就可以再等两年，但是我儿子优秀，谈恋爱我也能相信不会影响到你，但是！”
她语速越来越快，而且语气越加的重了起来：“小北，你适合更优秀的人啊，你喜欢男孩子，现在你们年轻人思想开放，妈妈也不是古板的人这都不能接受，只是小北，妈妈真的不懂你为什么要选择江家那个神经病。”
“你应该也知道吧，他以前在二中打架斗殴，听说还欺负女同学，成绩可以说是一塌糊涂……这我也可以不说，退一万步来讲，小北，就算你找一个真的一无是处的人，妈妈也不至于反对。”
“毕竟我们苏家养一个人也养得起，但是小北，你知道吗？江家那个神经病他是真的神经病啊，脑子治不好的那种！你要是坚持和他在一起，他就是沾在你身上的污点。”
“你不能沾上污点啊，妈妈只有你了，你让妈妈怎么办？”
苏北微微蹙眉，没有理她最后一句话，只轻声说道：“妈，他只是生病了，会好的。”
听到与她意思相左的话，苏妈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生病？！他就是个怪物啊，听说他还有暴力倾向……行！你说他生病，我也勉强认同你，但是苏北我告诉你，你以为他这病很容易治好吗？！”
“你以为江非许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子，会连病都不给他治？！我告诉你苏北，当初他继母叶衷到处给他治病的时候，你还不不记事呢？”
“江家和叶衷废了那么大的力气都没把他治好？你非要和他在一起，带着这个拖油瓶，还是给他治病？你治得好？！”
很不合时宜地，苏北微微走了一下神。
他莫名地就想到了那天小疯子他发小，陈默跟他说的，“那时候……就只有你和他，是人。”
小疯子被命运流放的时候，只有他是他的同类。
苏妈妈越说语速越快，甚至后面还带了一点恐慌：“他怎么配得上你？他就是地上的烂泥，我怎么能让他来污染了你？你要是甘愿堕落，我该怎么办？！苏北，你是不是也要想苏夕一样，丢下妈妈？！”
苏北皱眉，跟着站起来：“妈，我一直都在。”
苏妈妈眼睛里满是水汽，愣愣地抬起头隔着层水雾看他。
苏北轻声道：“妈，我不会走的。”
苏妈妈定定地看着他，好像在确认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
苏北也没有动，经历的次数多了也就已经习惯了，就这么站在让她打量。
好一会儿，苏妈妈才仿佛捡回了些许理智，点了点头坐下来，又平静很多，“妈妈相信你……妈妈相信你。”
她重复了两遍。
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小北，不管怎么说，江家那孩子也是配不上你的，乘着现在都还小，就先分了吧。”
苏北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轻声说：“妈，淮淮很好。”
他轻声细数小疯子的优点：“他会画画儿，画得很好，长得也好看，看着很乖，打架很厉害就是脾气不太好，他现在成绩不好，但是在跟着我好好学。”
“而且心大又心软，”他轻笑一声，“就是个没心眼的。”
苏妈妈又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苏北叹了口气，握住了她的手，“妈，他很好，就像……小夕。”
他眉眼间满是认真：“妈，他生病的时候会把别人看作是别的东西，但是只有我是不同的，对他来说，我很重要。”
“我不会因为他的病放弃他，就像是……妈，你们也不会因为小夕的病放弃小夕。”
苏妈妈也接着叹了口气：“小北，小夕已经走了，妈妈就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妈妈希望你能找一个能帮你的，能在你背后帮你打理好家庭，让你回到家里不那么辛苦的人。”
“但是小北啊，你看看江家那孩子，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照顾好你呢？”
苏北轻笑：“我都是成年人了，怎么会需要别人照顾？”
苏妈妈却没有他那么轻松，再次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倦色。
她端起茶杯再喝了一口，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向着苏北摆了摆手：“你上去吧，我再想想。”
……
“图中重物的质量为m，轻细线AO和BO的A，B端是固定的……下列表述中正确的是”
苏北移开了手中的笔。
因为他很久都没有动，之前笔接触到试卷的地方已经蕴开了一团黑色的印记。
他的眼前似乎又重现了一年前的场景
他还在学校里上课，老班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大声喊他：“苏北，你出来一下。”
他走出去，就看见老班眼睛里多了些怜悯，他轻声说：“苏北，你不要慌。”
老班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渐渐远去：“你家长打电话来，说你妹妹出了点事，在市中心医院，你去一趟吧。”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手术室外面。
手术室门上面猩红的字体刺得他眼眶发酸，他倚着的墙壁冰凉，凉意直接透过单薄的衣服渗进了他的身体。
他却双目失焦，没有半点反应。
苏妈妈跪坐在地上低声啜泣着，呜咽声在空旷的走廊上缓慢地爬行。
他的父亲苏还是隔了好几个小时才从军/区回来的。
听到急切的脚步声，他才微微抬了抬头。
莫名地，他的思绪开始泛空，脑海里冒出来的竟然第一个想法居然是：真神奇啊，他的父亲有朝一日会露出这种惊慌失措的表情。
苏还张了张嘴，声音竟然有些哑：“小夕怎么回事？”
苏妈妈哽咽着：“怪我……小夕误食了蟹肉……”
“她还有点感冒……直接引发了哮喘……”
他妹妹苏夕螃蟹过敏，而且有哮喘。
苏还整个人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问：“怎么会误食的？家里不是不准出现蟹肉吗？”
“怪我……”苏妈妈放声大哭：“我想做给小北吃……我没想到……怪我……小夕，妈妈错了……”
那句话像是锥子，一下子刺穿了他的身体，把他丢到了无间地狱。
他不清楚过了多久，等到他身体都僵直了，手术室的门才被推开。
护士的额头上全都是汗，她的目光缓慢地划过每一个人，轻声说：“我们已经尽力了，家属们请节哀。”
这一声，把他这整个夏天都染成了灰色。
“叮——叮——”
苏北一愣，从回忆中抽身出来，轻轻喘了两口气把手机找了出来。
——是小疯子。
看样子是在卧室的，坐在书桌面前一脸的百无聊赖，头上的呆毛一搭一搭的，茶色的眸子里有些稀碎的光。
他心里的阴霾像是被暖阳渐渐驱散开，接起来视频。
小疯子看到他挺高兴的，原本是趴在桌子上的，看到他就坐直了身体，抿着唇笑：“哥哥，吃饭了吗？”
江淮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目光在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却动作倏地一顿，难得地敏锐：“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苏北的唇角向上浮了几分：“没有。”
“也是，”小疯子点了点头，大言不惭：“就算不开心，看见男朋友也应该开心了。”
苏北轻笑了一声，“吃饭了？”
“嗯。”
苏北敲了下桌面：“作业呢？”
“……”江淮磨磨蹭蹭地把作业摸了出来，摊开。
然后他就听见对面的学神哥哥把他心里唯一的那点侥幸给敲碎了：“拿过来点，翻给我看。”
江淮：“哥哥……”
他这一声特意放软了声音，听着又粘又糯，带着很明显的撒娇意味。
奈何对面的学神哥哥就是不解风情：“快点，挨着翻。”
“……”
……
外面夜色渐浓。
昏暗的路灯下面，少女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更加的清瘦。
她站在狭窄的楼道口，徘徊了好久，直到天边都高高挂起了月牙儿，她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楼道。
她直直走到了楼道尽头，慢慢地摸出了钥匙开了门，还没有进去，门里面就飞出了一只拖鞋，擦着她的耳边“嘭”地一声被拍在墙上。
女人尖锐的声音响起来：“死丫头，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隔壁那些出去卖的都回来了，你比她们厉害啊？！”
“干脆不回来好了？正好，生了你这个赔钱玩意儿，读的什么东西书？看看你自己的成绩！还不如出去卖！！”
“好歹人家还能靠自己赚钱，你踏马花了这些钱读这些书，能有什么用？！”
男人从里面的卧室走出来，低声呵斥了一声：“你嚷嚷什么呢？！阿宝才睡着。”
他顿了一下，不含感情地看了一眼少女：“她爱回不回，都要成年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靠她靠不住，还不如专心把阿宝养大，本来就是个女娃子，读这么多书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的，彩礼拿了之后又不养我们，你在她身上白费那么多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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