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尚未落下,男人却蓦然从二楼飞身掠下,她下意识地朝大门方向退去,但是他却根本不容她逃开,长袖一拂,已然揽过她的柳腰。
鲁道子瞬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回过神来,整个人却已经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他的脸近在眼前。
近到她几乎都能看到那半张面具下,那道数年前留下来的旧伤……
她紧张而无措,下意识地开口:“二叔……”
“闭嘴!”他却冷淡地哼了一声,给了她一个嘲弄无比的眼神,“我不是你二叔!”
鲁道子顿时噤声不语。
他说得没错。
他怎么会是她的二叔?
她姓鲁,而他,只是冠着鲁姓过了二十多年而已。
察觉到他的手愈收愈紧,鲁道子终于再次惊恐地开口:“你要做什么?”
“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做。”他扬眉,眼神邪气而狂妄无比,一只手抚上自己戴着面具的那半张脸,“我还没有忘记,你当初是怎样在这张脸上划上那一剑的!”
她的眼愈睁愈大,仿佛就要掉出来似的,而男人却一只手勾着她的腰,颇有兴致地将她变幻莫测、从紧张到惊惧的眼神一一收入眼中。
许久许久之后,他却将她狠狠一推,她立脚不稳,顿时重重摔倒在地。他就那样冷冷看着她,“你以为我会怎样?再被你划上一剑?你放心,我没有那么蠢,既然你要死守着鲁家,你要做对得起鲁家列祖列宗的好子孙,我自然要成全你!你现在马上给我走,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摔得腿脚生疼,咬着牙站起来,她再次询问:“那东西……是你做的吗?”
“我才没那个闲心,”他冷哼一声,长袖一甩,将那张图纸扔还给她,“你要查的话,别在江湖上白费心机了!”
他说着便快步转身离开,仿佛多停留在这里一刻便会受到什么污染似的。
鲁道子慢慢站起身,苦笑着揉了一下自己的腿脚,慢慢朝外面走去。
他刚才那一推还真是狠,起码用了七分气力。
但是……这是她应得的不是吗?
是她自作自受,不关他的事……
只是……他已经恨她了吗?
恨到根本不想再见到她、根本不会在乎她的地步?
明明她该满意的,因为这正是她以前千方百计想要达到的不是吗?但是为什么,就在刚才他将她重重推倒的那个瞬间,她的心上,有某根弦撕裂般地痛了一下?
“姑娘,你还好吧?”脚下突然一软,就在鲁道子以为自己会跌倒的瞬间,身后突然有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回头看过去,就见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正关切地看着她,她感激地对他笑了一笑,“多谢公子出手。”
那人见她站稳便放开手,也对她微微一笑,“姑娘太客气了。”
鲁道子对他略点一点头,随即想要尽快赶回去,但是没想到刚刚迈脚,不但腿脚处的疼痛加剧,连脑袋也有些发昏了。吓得身后那男子再次出手相助,“姑娘,你怎么样?”
“我……”她努力抑制住昏昏沉沉的大脑,感觉脚下的地仿佛在旋转,“似乎很不好。”
“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好了。”男人左右看了一眼,随即做了决定。
“有劳公子。”鉴于此刻自己这副德行,确实没有办法赶路,她只好低声道了谢,由那男子搀着她朝自己住的地方赶去。
也不过短短一段青砖路,但是较平日相比却仿佛长了许多。她微微喘息,直到被这个陌生的男子搀扶进院内才松了口气,“谢谢。”
他微笑,“不客气。”
房间内传来洛织锦的声音:“道子,是你回来了吗?”
“是的。”鲁道子应了一声,回过头来,却看到陌生男子一脸兴奋莫名的表情,她微微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洛织锦却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话:“我预备晚上再去看一下杜大哥……舒夜阁?”
吃惊地瞪住那突然出现在鲁道子家的布衣男子,洛织锦实在是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能够再次遇到他。
“真的是你?”舒夜阁惊喜莫名。
刚才他只听声音便觉得耳熟,哪里会想到真的是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洛织锦狐疑地看着他,发现他一身风尘仆仆之色,似是赶了很长一段路的模样。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舒夜阁最后只好一笑了之,含糊地搪塞过去。
好在洛织锦并没有在意,见鲁道子回来,想到之前那凶器的事,于是便问她:“你那位叔叔怎么说?”
鲁道子略低了下头,勉强一笑,“他并没有说什么,但是那个凶器,应该不是出自他的手。”
洛织锦微微吁出一口气,对她微笑,“不要紧,我想,只要我慢慢查的话,我就一定会查到的。”
鲁道子将一直捏在手中的图纸展开,看着那上面的图样,也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不明白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当舒夜阁看向鲁道子手中那张图纸时,却微微愣了一愣。
奇怪,这个东西……好生面熟的样子……
舒夜阁皱眉苦思,他到底是在哪里看过类似的东西?
洛织锦没有在意到他脸上古怪的神色,回过身继续跟鲁道子说话:“我晚上会再去看一下杜大哥,顺便带些药过去,希望可以尽快把杜大哥救出来。”
鲁道子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
“我知道。”洛织锦点一点头,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舒夜阁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所以清晰分明地感觉到了洛织锦在说出“杜大哥”那三个字时,语气中分明的亲昵与娇憨。
杜大哥……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忐忑,发现自己并不太想弄明白这个答案,但是心里明明有着些微的预期之中的感觉,但是却仍在努力地抗拒。
鲁道子回过头来跟他说话:“不知道舒公子找到落脚的地方没有?”
舒夜阁回过神后微微摇了摇头,“我才刚刚到扬州而已。”
“既然如此,如果舒公子不嫌弃,可以暂时居住在我这里。”鲁道子对他略略一笑,“舒公子刚才帮了我,也容我略尽地主之谊才是。”
“如此,就多谢姑娘了。”舒夜阁略微有些心不在焉,但是还是循礼对鲁道子微微点了点头,待抬头看过去,却发现洛织锦已经转身回屋。
鲁道子便要跟着回屋,舒夜阁却突然喊住了她:“姑娘……”
“什么事?”她回头,有些疑惑。
“请问,洛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舒夜阁并不是没有注意到洛织锦紧皱的眉头。
鲁道子微微叹了口气,对他点一点头,“我们进屋再说吧。”
江湖之远,庙堂之高,原本便不可混为一谈。
只是谁都不会想到,若有一日,牵丝引线一般,将二者拉扯上关系混在一起,该将如何?
更为荒谬的是,或许彼此都没有意识到,这牵丝引线般的一扯,居然会让自己原本所设定好的计划全盘更改?
第3章(2) 更新时间:2013-04-25 10:01:10 字数:4696
京城。
天子城阙,凤栖之所,入目宝光浮动,珠气逼人,帘台楼阁,无一不精致到了极点。
住在这里面的,是一个很有权势也很有手腕的女人。
当今清惠太后。
若在往日中午时分,她用过午膳之后定然会休息一会儿,但是今日她却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眠,心下一焦躁,越发觉得天气热起来,再加上宫中近日多事,汗微微濡湿面颊,打散了面上的妆,她的容颜,突然变得有些憔悴起来。
再怎样的锦衣玉食,也难以挽回她逐渐流逝的青春。
她曾有过的美丽,早已在这宫墙内被消磨得几乎殆尽,剩余微微一点余晖,也不过是日落西山,暮至未至的时刻。
心已成灰,碎屑中微微的胭脂绮罗香。
她索性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了梳子,原本是想整理一下压散的发,但是却不知道为何拿了梳子后却没有动。在梳妆台呆了片刻之后,突然伸手过去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只描金镀凤的首饰盒,打开来看,里面分明一只玉做的胭脂盒。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抖,看着那胭脂盒出神了好久,直到许久以后,她才伸指将那胭脂盒拈起,缓缓打开。
里面是尚未用尽的胭脂,异样的香,仿佛可以勾魂摄魄。自打开那胭脂盒之后,那香味便不受控制似的四下里弥散,熏得整座宫殿里似乎都闻得到似的。
只一眼,她便“啪”的一声重新合上了那只胭脂盒,随即她便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慌忙将那胭脂盒再次丢入那个首饰盒里,看也不再看它一眼,将那东西再次慌乱地关入抽屉内。
她以为自己只是随便坐一坐,但是没想到居然耽搁了那么多时间,是以在听到外面内侍通传,说是皇帝前来看她的时候,她真的几乎被吓了一跳。
忙忙唤过宫女为她整装,这边整理好,那边穿着明黄衣袍的皇帝却已经走了进来,看到她的时候略一俯身,“儿子给母后请安。”
她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俊逸的面容,飞扬的眉,只是神色却有些郁郁,明黄色衣服上的龙纹清晰可见。
昭庆帝,天下第一人。
“起来吧。”她挥了挥手,注意到皇帝这两日眉间小小的“川”字印记越发清晰。
他不快乐,而且越来越不快乐。
于是她不由得开始讨厌起后宫里闲着无聊的那些女人,不知道修身养性,没事整天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像前些日子的姜美人,原本她对她印象还颇为不错,期待着她的孩子尽快出生,没想到只是因为小小的嫉妒,她便一错再错,终至酿出祸事来。
“最近两日,皇帝夜间睡得可还安稳?”她略带些忧心地开口。
皇帝坐了下来,“回母后,这两日还好,夜间都能睡得着。”
睡得着?
她微微冷笑在心中,看一眼皇帝眼圈下稍显浓重的黑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睡得好与不好,她还能不清楚?
虽然并非是他的生母,但到底养了他二十多年,做母亲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母后近日可还好?最近后宫中……颇多事宜,烦扰母后,孩儿为之惶恐。”昭庆帝的神色有些恹恹的,说到那“颇多事宜”四个字时,表情尴尬了一些,但是神情却依旧有些无精打采。
太后看了他一眼,“哀家倒还好,倒是皇帝你要多加注意,近日上朝切不可为了小事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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