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那你跟躺平了任他鱼肉有什么区别!” 梁绪补充:“撞墙之前把他绑起来。” “你绑他就要靠近他,靠近他你就更加难以抵抗。” 梁绪难得地烦了,笑叹:“那你说我怎么办?” “你要随身携带抑制剂,尤其是要和他见面时。”米贝明出完主意,强调道,“反正无论你怎么办,你都不许伤害自己的腺体。” 到檀林时天色全黑了,风把香樟刮得张牙舞爪。 米贝明跟梁绪道别,怀着不知所谓的心情把车停在家门口。他隔着高领毛线衣摸了摸项链,又对着镜子瞧瞧,看不出端倪,这才握着钥匙下车。 家里如米贝明所祈祷,只有林真一个人,米仲辰不在。 他们家的别墅和梁绪家的实在大相径庭,或许是因为梁绪家里到处都是布娃娃,也到处都是没羞没臊的记忆,所以察觉不出空荡和冷清,米贝明环视一圈这栋房子,短短一个月,变得这么陌生。 林真坐在沙发里,头发披散着,像被冻僵了一样直直望着米贝明。 她身上裹着一条毛毯,双手都藏在里面,只动动嘴唇叫他:“过来。” 米贝明没有换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串鞋印子。他坐到林真旁边,想起上次林真说米仲辰“五十几岁人的像六七十”,而眼前的女人也一样啊,浑身的疲惫从眼里浓浓溢出。 “看出什么来了?”林真问。 米贝明不解:“什么?” “一进门就看这房子,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看出什么来了?” “...没看出什么。” 林真好像笑了一下:“要卖了,以后这里就不是我们家了。” 米贝明更加不解:“什么意思?” “你爸去找愿意买下咱们别墅的人了,希望能谈个好价钱。欠银行的钱要还,先把能卖的都卖了,把不得不还的钱还上。” 米贝明听见自己的心跳要冲破耳膜,他没说话,看见林真的眼里涌出眼泪,很快就把脸颊打湿。 “一年前就出现问题,我问你爸,你爸说没事没事,我以为真的没事,平平静静过了半年,房子塌了,被灰呛到了,我才知道顶着房梁的柱子支撑不住了。” 林真伸出双手掩面:“怎么都凑在一起,怎么都...我老公瞒我骗我,我儿子也...我受不了啊,明明,我怎么办...” 米贝明徒劳地沉默,听哭声半晌才问:“彻底...没了吗...” 林真浑身都在抖,积压太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也或许不是的,或许在米贝明不知道的很多个日夜,林真都对着这栋空房子失声痛哭过。 “你们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林真抓住米贝明的手心,“我见不得你们吃苦,明明,我心里像针扎啊。” 米贝明抱住林真,抱得很紧,他安抚道:“妈,我没吃苦。你不要总拿自己的幻想吓唬自己,我没受委屈,也没有吃苦。” 米贝明拍着林真的后背,拍了一会儿,等林真渐渐平复,才温柔地继续安慰:“我给你发的消息看见了吗?我面试通过了,今天第一天上班。我虽然没我爸那么会赚钱,但我不说了吗?你和我爸以后就过退休生活,你想唱快板儿就继续唱,我爸呢,我爸可以抽陀螺、拉二胡,是不是?我能养得起你们。” 林真推开他,哭过后嗓音沙哑:“你知道我在曲苑的小区里有个房子么?一百来平,没跟你爸之前我在那儿租房住。后来嫁给你爸了,慢慢有点钱了,就把那儿买下来了。” “嗯。”米贝明记得的,林真有时看中了什么家具家用,别墅里用不着,她就往曲苑的房子里安置。 “明天我们就住那儿去,这里要腾出来给别人参观购买了。” 林真面上没有血色,说话也气虚,和前两天晚会演出时判若两人。 她抬起眼,看着米贝明慢慢摇头:“人活着就总有意外发生。可你看,你爸生意黄了,还有我陪着,还有儿子说能养他。你以后怎么办?你像我这么大岁数,我和你爸都走了,梁绪要是跟别人好了,你有谁可以依靠?你早晚都要吃苦的。” 米贝明垂下眼,他对这个问题已经疲倦到不想再提。 他深吸一口气,道:“你也说了,那时候你和我爸都已经入土为安了,操不着我的心了。” 林真气得抽他胳膊,米贝明任她打,又说:“我跟梁绪在一起,我俩都不能生孩子,但是要我和梁绪分开,我也不会祸害别的姑娘生个孩子。总归都是没孩子,我和梁绪在一起我还快乐一些。而且指不定过几年,我觉得我可以抚养一个小孩了,我会跟梁绪商量,去暖书堂里领养一个,不也很好吗?” 林真被他句句堵死,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再说。 米贝明反手握住林真:“妈,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希望你能仔细想想我说的这些话。”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空气冷得要结冰。 米贝明起身去二楼卧室,找出一个行李箱,把重要的东西全都收进去。 他不准备走,他想今晚留在这里陪着林真。 可这件事由不得他。 米贝明回到沙发前,看到林真又在默默掉眼泪,心里难受得恨不得给自己两刀。 他问:“妈,你希望我留下来吗?我今晚想睡在这儿,等我爸回来,我保证不跟他吵架。”
林真抹一把脸,回忆道:“元旦那天晚上,我趁着你爸爸难得高兴,好说好劝终于把他说动,我们一起去苗苗家找你,像去年一样,一家三口去江边吃大排档。” “可苗苗家根本没人。你去哪儿了?我都不敢打电话问你。你爸一看找不到你人,顿时就翻脸,说你肯定和——” 后面的话不好听,林真抿着唇没再往下讲。 米贝明蹲下身,伏在林真的膝盖上,剖白道:“我这三天在梁绪家,过得是神仙日子,没有人能再像他一样对我这么好了。离开他我就会跌入地狱,生不如死的,真的。” 林真的眼泪砸在米贝明的手背上,她闭了闭眼,说:“你现在就走吧,你爸可能快回来了。” 米贝明失望地埋下脸,肩膀垮成一道低落的弧度,他闷声说了句“好”,起身跑回二楼把行李箱提下来。 没换鞋是对的,进门一共才半小时而已。 米贝明握上门把,回头看到林真裹着毛毯朝他走来,还以为又要听见什么软刀子插心窝的话,没想到林真喊他一声“明明”,妥协道:“我会想想你说的话。你下次再回家,记得要去曲苑的小区找我们。” 从檀林出来,晚高峰已经过了。 一小时前还拥堵成深红色的街道,此时畅通无阻。 米贝明给苗柏月打电话,半天才接通,他宣布道:“我回来了。” 苗柏月立刻叫好:“我正要点外卖,这下用不着了!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菜啊!” 说着就去翻冰箱,把入眼的食材一个个报名给米贝明听,报到一半,觉悟了:“你吃过了吗?你要是吃过了,我就还是点外卖得了。” “没,一起吃。” 苗儿再次叫好,说:“还有一块火锅底料,煮火锅喝啤酒,成不成?” “成。”米贝明笑了笑,“正好庆祝我入职,也庆祝我妈终于松动了。” 苗柏月关上冰箱门,回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等着当饭来张口的大爷。 他夸夸:“你和梁总,你们俩的真心天地可鉴,阿姨肯定要被感动的。” 米贝明骂他“少来”,骂完又叹气:“我可能需要一个兼职,我现在真的缺钱了。” “你家——” “我家已经开始变卖家产了。听我妈的意思,高利贷的钱估计能缓缓,但是欠银行的钱必须要还。” 苗柏月马上盘算起自己的小金库:“我可以倾囊相助,以后你再慢慢还。虽然可能也只是杯水车薪。” 米贝明听罢就笑叹,先谢过一声,再叫他昵称道:“好苗苗,将来你肯定会成为参天大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又一次极限赶稿!
第28章 根本没得救 公园里很多夜跑的。 唐城跑完八千米,不停,减速慢跑回家,在家门口的入户走廊里做五组拉伸,等心跳彻底平稳了,才脱掉汗透的衣裤进屋冲澡。 手机屏幕在沙发里闪烁,唐城擦着头发出来,一身舒爽,他看到米贝明问他:唐城哥,你有闪闪的微信吗?有的话,麻烦分享给我。 唐城点进星闪闪的头像,把名片推给米贝明,没多问,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情。 房间里充满甜味,甜中带一点不突兀的苦,是属于唐城的迷迭香味道。 前几天,元旦那天,唐城第一次闻到闪闪的信息素,和自己的恰相反,巧克力味道,苦中带着腻人的甜。 那时他们在伯温拍素材,闪闪还是像圣诞节那次一样,花两千块租下唐城的元旦——网友呼声高,唐城出境的视频里,点赞量几乎要破百万。闪闪便像哈把小狗似的蹲守在馄饨铺里,缠着唐城求他可否行行好,再陪她一回。 还碰见苗柏月来着,跟人干架干得脸上挂彩,唐城问要不要帮忙,苗柏月摆手道:“小喽啰用不着特种兵出手,打赢了已经。” 唐城走进书房,电脑界面是FUN网站,他搜索“星闪闪”,看见最新一期更新仍是上周的《圣诞快乐》,留言板上全都是催更元旦特辑的。 唐城靠进椅子里,头疼。 伯温一日游,本来都很顺利的,偏偏在最后一项活动时出现意外。他和闪闪分别从Alpha和Omega分区的桑拿房出来,闪闪蒸得整个人都熟透了,毛巾搭在长发上晕头巴脑地傻乐,智商也被蒸发了一般,拧着眉撒娇似的喊要上厕所。 蒸桑拿要及时补充水分,闪闪一手举着GoPro,一手跟唐城比划个“六”:“我喝了六大杯柠檬水!” 唐城带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快去。” “不行,要回房!”闪闪推他,推不动,宽厚的背像堵墙似的,她竖着眉毛对镜头里告状,“阿城仗势欺我,我虽然、虽然比一般女孩子长得高,但是我根本一点点都推不动他!” 唐城无奈地失笑:“柠檬水把你喝醉了是不是?” 闪闪不理他,看也不看地就朝着一个方向迈开步子,嘴里还嚷着要回房间去,把摄像机当成观众,对它拍拍胸口解释道:“我几乎从来都不在外面上厕所的,俗话说嘛,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必须、必须要回到安全的地方!” 唐城闹不懂她,上个厕所还怕被炸粪坑吗,还要回到安全的地方去,但换个想法,谁还没有点特殊的个人原则呢! 唐城三两步追上闪闪,笑话她道:“往哪儿走,前面是吸烟区。” 闪闪回头看他,脸蛋儿粉扑,不知道用的什么化妆品,妆面一点没融化,只有戴着假睫毛的的眼睛更加水润润了。 她像是很着急似的,埋怨道:“那你还不、不快点带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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