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桌只坐着一个男生,一颗黑色短刺的脑袋,穿着黑色T恤,背冲她吃得不紧不慢。虞笙不想和陌生人单独坐,端着麻辣烫碗等桑菓,没想到坐着的男生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头来。 哎?面熟。好像有过一面之缘? 虞笙看到同样惊讶,也看着自己的男生,这才想起来他的名字,段昭,早上新转来的,现在老师们正在满世界找的那个落跑学生。 她寻思要不要告诉他时,这位直接把头扭回去了,大口扒拉完碗里的食物,麻利的收起餐具和空饮料瓶,一声没吭,从她身边走了。 见此,本来也不爱管闲事的少女端着碗坐在那张桌前,拿起桌边的调料瓶往碗里撒了些芝麻粒。 “哎,你是那个新来的,段昭吧。” 她刚落座,听见身后桑菓的声音,抬头看见段昭被陈屹然和桑菓在门口拦下了。 “华老师找你呢。”桑菓说:“你快回班吧,不然死定了。” “我不是,”段昭态度漠然:“段昭。” 这是什么骗三岁小孩的鬼话?虞笙都听愣了,咬着筷子看着他们。 段昭绕开他们想走,被陈屹然拦住。 陈屹然还有个身份是学生会的,死较真的一个人:“别装了,老师们都在找你,你还在这吃麻辣烫,你好意思吗?” “我没让他们找我。”段昭说。 “你是不是有急事,”桑菓说:“你有事的话可以跟老师请……” 段昭烦了,冷声打断:“你跟她说我不上了。” 陈屹然眉宇间顿生一股浩然正气:“你这人怎么这样!” 段昭眼带锋芒的盯着他,一副“老子就这样,要么打一架”的态度。 这是…要干仗? 虞笙默默放下筷子,绕过椅子走过来,往后拉桑菓和陈屹然:“那个,这位同学。” 她一开口,段昭有些意外的看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欠老子五百万,还敢装不认识?” 不过虞笙不太畏惧这种顽劣学生,理直气壮的看回去:“高中不是义务教育,你要真不想上,就回学校跟老师说清楚,写个退学申请,让家长签字就行,我们也不熟,不能给你传话。” 段昭眼里蕴着一抹冷笑,转身去吧台结账。 只要没打起来,就算解决了。 虞笙本着这个想法,拽陈屹然和桑菓一起坐下吃麻辣烫,那个新同学走没走,她懒得看。 突然,一瓶果粒橙暴力的砸在桌子上。 少女惊讶的抬头,看见段昭居高临下的站着,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瓶可乐。 这瓶果粒橙,也是他买的? “给我这个,”虞笙咽下海带:“干什么?” 段昭没答,转身走了。 虞笙莫名其妙的拿着果粒橙:“我没买啊。” 桑菓和陈屹然面面相觑,也觉得不可思议。 “虞笙,他怎么知道你只喝这种饮料?”桑菓问。 “蒙、蒙的吧。”虞笙茫然。 “那他为什么只给你买?”陈屹然问:“你们之前认识吗?” “我都没见过他。”虞笙没底气的猜测:“那可能是,他觉得我刚才那个建议非常好,非常有价值,对他帮助非常大。” “就是,”桑菓难以置信:“你让他退学那个建议?” “可能是吧,”虞笙绞尽脑汁道:“就是,叛逆期的中二少年,可能他需要别人对他中二思维的肯定。” * 一直两天,虞笙都没见那个转校生来上课,可能真听从她的建议,退学了? 下午上课前,虞笙闷闷的坐在课桌前,桌上是随便翻的历史书,她心不在焉的在庄子的胡子上画了个难看的蝴蝶结。 她一脑补出转校生因为她一句话辍学鬼混,到处跟人干架,然后在监狱里唱铁窗泪的悲惨血泪史,心情就无法释然,笔尖也不听使唤的在纸上一划,刺啦一声,庄子裂开了。 桑菓看着她抽了口凉气:“少女,美少女,庄先生是怎么招惹你了?” 虞笙悲切摇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救就算了,还给人送了三尺白绫。” “啊?”桑菓瞪大眼,没听懂:“这是农夫与蛇的故事?” 虞笙正多愁善感中,蒋星遥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本就姣好的面容因为跑了三层楼泛着微红,她气喘吁吁的把双手拎的六个大纸袋放在第一排课桌上,一起来的还有个男生,手里拎着八个袋子。 虞笙愣了,这不是…唱铁窗泪的那个谁…段昭!? “太好了,”虞笙握住笔,呢喃:“他没有收我的三尺白绫。” 桑菓:“?” 段昭放下袋子,又出去了,约莫两分钟,人又拎了八个袋子上来,如此反复,他第三次回来时,讲台和第一排同学的课桌上,已经堆满纸袋。 是那种牛皮纸,印着白发女王的袋子。 “都在这了。”段昭放完,走到窗台前,懒洋洋的一撑,人坐上去,一双长腿耷在地上。 “谢谢。”蒋星遥愉快的跑上讲台,清了清喉咙。 她是学芭蕾的,往那一站,就像骄傲的小天鹅,长得也漂亮。班里本来闹腾着,看见这么一出,瞬间安静了,有个男生在底下吹了声口哨,顿时又轰出一阵笑声。 虞笙虽然是看着蒋星遥,但余光都在段昭身上,这位没有再向她投来寻仇的目光。 “大家安静一下!”蒋星遥拍桌子,吸引全体目光:“咱们洵阳开了第一家星巴克,为了庆祝,今天我请大家喝!咖!啡!” 蒋星遥话音一落,班里同学兴致勃勃的往上冲,讲台前顿时塞满人。 虞笙不喜欢抢,从书包里翻出一卷“朕已阅”透明胶带,贴在庄子裂开的脸上。 蒋星遥一手拿着一杯咖啡,举过头顶,挤出人群,顺着虞笙这列的过道往后走,听动静是在陈屹然位子上停了。 “你喝拿铁还是卡布?”蒋星遥问他。 “我从不喝咖啡。”陈屹然冷漠回答。 白天鹅生气了,随手一杯戳在他桌上:“你爱喝不喝,反正我给你了!” 讲台前的人散开,蒋星遥又朝窗台那边喊:“段昭,二姐让你坐这。”她指虞笙和陈屹然之间那个空位子。 虞笙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看,段昭已经喝完咖啡,随手一丢,直接扔进门口的垃圾箱里,扔完,懒洋洋的朝她走。 他没穿校服,t恤外面是件轻薄的卫衣,经过虞笙座位时,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成心,敞开的卫衣把她桌上的课本刮到了地上。 两人同时低头捡,虞笙不及他手快。 “虞、笙。”段昭一字一顿,念她课本上的名字。 “是我。”虞笙从他手里拿走课本:“谢谢。” “不谢。”他弯着眼看她,回位子上坐下。 桑菓刚拿了两杯咖啡回来,一杯给虞笙:“卡布奇诺,你尝尝,比果粒橙好喝多了。” 果粒橙? 虞笙忽然想到一件事,从兜里翻出五块零钱,扭头放在段昭的课桌上:“那天的饮料钱。” 段昭没拿,那双瞳仁如染了墨色一般的盯着她:“只欠我五块钱吗?”
第10章 偏偏招惹 当段昭问出那句“你只欠我五块钱吗”的时候,虞笙险些炸了。 ——不是五块还是几块? ——这饮料便利店才卖三块五,你帮麻辣烫店以五块钱的高价卖给我,我已经亏了一块五好吗? ——您一副要高利贷的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虽然内心戏很丰富,但虞笙还是不想当面和这种坏学生结梁子,她不怕事,但是她怕麻烦,往后还两年呢。 心里掂量了一下,虞笙又掏出一块放他桌上:“这是利息,不可能再多了。” 段昭扫了眼桌上打发要饭的两张零钱,无声的看着前座同学,小朋友已经转回身,微微低着头奋笔疾书,套在校服里的小身子板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原来她还有个名字叫虞笙。 不对。 现在应该叫她,小没良心的。 同桌朱思明颤颤巍巍的伸手求握:“您好,我叫朱思明,原来三班的。”和认识虞笙时,一样的开场白,不过声音里透着胆小:“很高兴和您成为同桌,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我一定义不容辞,肝脑涂地,为您效劳。” 虞笙和桑菓在前面听得快吐了。 段昭看他一眼,指尖摁住桌上的六块钱上,平移至朱思明面前:“拿着钱,晚上搓个澡。” 朱思明:“……” 虞笙险些把吐出的空气再给咽回去。 很意外堕落少年能说出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话来。 也可能是,他快被熏吐了。 不管怎么着,虞笙都忽然有种天下大赦的舒适感。 * 这几天虞笙都在忙着写中午广播站要读的新闻稿,和段昭没怎么再说过话,段昭这个人比较独来独往,除了蒋星遥主动理他,他能答应两声,其他时候基本见人不理。课也不听,有好几次虞笙传卷子给他时,他都在睡觉,就只能经过朱思明,再往后传给陈屹然。 朱思明难得听话的洗了个澡,洗完,钱还剩下一块,特意拿透明胶贴在桌子上,说是他对段昭的敬意。但遗憾的是,汗酸味儿没消停两天,又卷土重来。 老学究正站在讲台上激情四射的讲“汉代思想的大一统”,课堂上一片安静,没人敢说话。 虞笙记着笔记,冷不丁就让一股汗酸味儿呛了一口,趁老学究背过身,她朝靠窗的同学使了个眼色,同学会意,窗子推开大半。 段昭原本头背对朱思明睡觉,风一吹,臭味儿借机挥发,虽不浓郁,但悠远,他烦躁的把校服上衣拽到蒙住整个脑袋。 老学究刚好写完板书转过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那位蒙头大睡的同学:“咱们班的有些同学,根本不知道自己来上学是干什么,天天上课睡觉,对得起你难能可贵的青春吗?” 班里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 朱思明见状,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段昭,他嫌烦,动了动身子换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 老学究音量拔高:“前两次没管你,是给你留着面子,怎么着,你还得寸进尺,用不用我拿个棉被,让你盖着睡???” 底下没声,段昭还是没动。 老学究还没碰着这么不拿他当回事的学生,上头了,折了根粉笔,嗖的一下,命中第四排蒙着校服的那个小山头:“段昭!站起来!” 虞笙微微偏头,撞上朱思明为难的苦瓜脸,她往后拱他桌子。 段昭早醒了,就闻着同桌兄弟身上那股渊远留长的味儿,他也睡不踏实,就是不想理人,不想融入这个班级,前面那小没良心拱桌子时,他就能猜到,全班都等着他站起来呢。 果然,老学究台词态度刚硬:“你什么时候站起来,我就什么时候接着往下讲,你耽误的可是大家的时间。” 每人一分钟,全班五十六个人…虞笙心里默念老学究的潜台词,开始计算老学究打算牺牲掉多少时间和顽固分子作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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