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是敬国公世子吗?” 季霏倌笑着点点头,不过她不懂,左孝佟如何找到秦大儒?难道是荣青云找到人,再请左孝佟转告她吗?不,左孝佟不会闲着当传声筒,应该荣青云找不到人,又因为她与左孝佟有婚约,索性将这事丢给左孝佟。可是,荣青云好歹在五城兵马司,左孝佟又不领皇差,如何帮她找人? “早知道左公子可以如此轻易帮小姐找到人,小姐何必麻烦荣姑娘?” “我于左公子无恩,岂能拿这种事去麻烦左公子?” 如叶咯咯咯的笑了,“只要小姐开口,左公子绝不会拒绝。” “不要胡说八道。”季霏倌娇羞的脸红了。 如叶调皮的凑到季霏倌面前,暧昧的道:“我看得出来,左公子将小姐放在心上。” 季霏倌懊恼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一个十岁的小丫头懂什么?” 撅着嘴,如叶不服气的道:“我聪明啊。” 季霏倌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头,“好,你最聪明了,别忘了赶紧去递话。” “知道了,小姐可还有话要说?”如叶很八卦的眨着眼睛。 季霏倌差一点赏她一个栗爆,果然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如叶自知理亏的吐了吐舌头,一边转身往外跑一边嘀咕道:“没话说就没话说,何必瞪人?我去干活了。” 过了半晌,季霏倌情不自禁地甜甜一笑。左孝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尤其在众人面前,人家十句话,他有可能一句话都没有,也因此他们一起从湘州返回京城,他在她面前说的话她都数得出来,可是,即使没有言语,她依然感觉到他的目光,感觉到他的在意,感觉到他将她放在心上。 从前世到今生,她第一次对这个时代产生了依恋。 也许受到现代思想禁锢,她总觉得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因此前世,她努力将一切掌握在手上,可是得到再多,也得不到归属感;而今,她将过去放下,认清楚自己不过是这个时代一个平凡的女子,不求名声富贵,只求安稳度日,却没想到因为他,她有了与这个时代产生连结的感觉,有了不曾有过的归属感。 其实,她是一个个人主义很强烈的人,不可以也不愿意成为别人的附属品,可是如今,她一点也不在意站在他的羽翼下,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幸福…… 是啊,能够被一个人守护,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她想,一直这么幸福的走下去。 临仙阁位于京城东郊的圻山。 九九重阳这一日,巳时未到,圻山下就开始涌进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 从山下到临仙阁,缓缓步行而上约两盏茶时间,往常矜贵的夫人和千金下了马车就会换上小轿,不过今儿个实在人太多了,若非上了年纪,所有的人都是漫步而行。 “今儿个真是热闹,城中的酒楼恐怕没生意可做了。”荣清宁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盛况,觉得太好玩了。 “嗯。”季霏倌有些心神不宁。有过前世,她不但见识过九九重阳的盛况,更见识到女子如何借着今日向男子眉目传情,平日再清高的贵女,今日都会抛开女子的矜持,向心仪的男子倾诉情意。 “你应该喝过宫里的菊花酒吧,听说特别香,真的吗?” “嗯。” “我最喜欢菊花酒了,今日一定要喝个够……不行不行,伯母再三叮咛,今日我绝不能失态,刑部侍郎家的公子是百里挑一,若是我将人家吓跑了,伯母就要将我送回西北……可是,教我安安静静,我如何受得了?”荣清宁突然担忧起来。 “嗯。” 咦?荣清宁转头看着身边的人,轻轻推了一下。“怎么了?” “对不起,我在想事,没听见你刚刚说了什么。”季霏倌抱歉的一笑。 荣清宁无所谓的摇摇头,轻拍她的手安抚道:“我听大哥哥说了,左世子这个人最重承诺,何况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一定会帮你找到人。” “我知道。” 进了临仙阁,可谓笼罩在一片菊花酒的香气之中,每个亭台楼阁都备了数坛菊花酒,还有各色由菊花做成的糕点,由一名太监和两名宫女伺候。 季霏倌对菊花酒没有兴趣,但是既然来了,当然要顺应风俗,来上一盏,再吃上几块菊花做的糕点,而荣清宁却是连喝了三盏还意犹未尽。 “这味道真好,清凉甜美!”荣清宁紧盯着酒坛子,挣扎着是否再来一盏。 “你别喝了,醉了怎么办?”季霏倌拉住她,生怕她失控的泡在酒坛子里面。 “我的酒量很好,就是喝下一整坛也不会醉。” “是啊,一整坛菊花酒也不会让你醉了,可是,却会让你酒气冲天。” “对哦,我都忘了。”荣清宁无比哀怨的将目光从酒坛子上收了回来。 季霏倌好笑的摇摇头。“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喝的人!” 荣清宁忍不住做了一个鬼脸。“这是我爹的错,从小就偷偷拿酒喂我。” “西北此时想必已经寒风刺骨,喝了酒是可以让身体暖和一点。” “我就知道你懂,可是伯母一点都不懂,老是嘀咕我不像个姑娘。” “敬国公夫人也是为了你好,这儿毕竟是京城,即使姑娘家不擅长琴棋书画,但至少不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荣清宁低声笑了。“好吧,你有理。” 此时,一名敬国公府的丫鬟急匆匆走过来,行礼问安后便道:“二小姐,国公夫人与邢夫人在前面的云水亭,国公夫人请你过去向邢夫人问安。” 荣清宁不由得紧张的抓住季霏倌的手,希望好友可以陪在她身边。 “这是你们两家的事,我不便过去。”季霏倌捏了捏她的手。“这事还未定下,今日不过是晚辈问候长辈,礼数周到就好了,用不着想太多。” “我怕……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若是你的,就是你的,凡事不要强求。” “我也知道,可是……” “你越在意,就越容易出错,倒不如顺其自然。”季霏倌再一次捏捏她的手。“去吧,不用管我,未时三刻我会自个儿下山,你在那儿等我就好。” 荣清宁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跟着丫鬟去了云水亭。 季霏倌挑了一个角落坐下,静静等候未时到来。 “小姐,我想去茅房……”如萍摸着肚子低声道。 季霏倌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没有如萍跟着,她更自在。今日跟她出门的原是如意,可是如意这两日身子不适,而如心不曾跟出门伺候过,如叶年纪太小了,今日这样的场合她们两个都不适合近身伺候,最后只能带如萍。 这时已经快未时了,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下山,如萍还未回来,季霏倌心想待从紫竹林回来再来寻她就好,紫竹林在临仙阁入口处不远,往右那条是下山的路,往左的便是通往紫竹林,要到临仙阁一定会先经过这里,好在此时已无人上山,她走在一波下山的人群后,趁着无人注意,来到紫竹林里。 可是万万没想到,她竟在竹林间见到夏建枋。 “真巧。”季霏倌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是你要见我吗?”夏建枋满心欢喜的道。 季霏倌怔楞了下,“我要见你?” “你请人递了纸条,约我来这儿见面。” 闻言一惊,季霏倌忙不迭的道:“我并未请人递纸条给你……”等一下,她想起一事,前世为了逼辅国公夫人退了两家的口头婚约,她就是用这个方法设计夏建枋,让两人扯上关系,最后夏建枋不得不在永宁侯府的逼迫下娶了她…… 她明白了,她被人设计了,而设计她的人是如萍!什么去茅房,分明就是去传纸条。 如萍喜欢夏建枋,而夏建枋对自己有意,这些事她当然是看得出来的,难道,如萍知道她今天要见左孝佟,却故意将夏建枋引来好毁去她和左孝佟的婚约,如萍才能如愿当她的陪嫁丫鬟跟进平安侯府? 但这不是这一世的她要的结果。 “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是我并未请人约你在此相见。”季霏倌说完,匆匆转身离开紫竹林。 “慢着,你等等我。”夏建枋急着将她拦下来,他想跟她说话,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很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季霏倌当然不会理会他,可是没想到一出了紫竹林,正巧遇见好些人往临仙阁的方向走,她顿时一僵。 这是怎么回事?此时众人应该已经往山下离去,最多三三两两落在后头,他们怎么会回来? 众人见她从紫竹林出来,虽是奇怪,倒也没有多问什么,偏偏夏建枋紧跟着从紫竹林走出来,这会儿众人的表情就不对了,这样还不明显吗?两人显然在紫竹林幽会。 原本众人已经打算要离开,谁知道山下的马儿集体腹泻,众人只好待马儿好些或是家中另派马车前来,先回到临仙阁等着,谁知道会发现这等丑事。 季霏倌第一次如此心乱如麻,慌张的在众人之间寻找那个令她安心的身影,很快的,她就找到左孝佟,可是他的目光很冷,像两潭千年寒冰,她感觉自个儿的心一点一滴的沉入谷底,她知道他误会了。 这时,荣清宁从众人之中走了出来,若无其事的上前拉住季霏倌的手,“我不是一直嘱咐你不能乱跑,你一定会迷路,如何?你果然迷路了吧!” 季霏倌强忍着哭出来的冲动,感动的看着好友,开玩笑的道:“我就是笨嘛。” 荣清宁从容不迫的带着她离了人群,到一处亭子里假意欣赏风景,低声问:“你怎么会跑去紫竹林?” “为了秦大儒的事,我与左世子有约。” “那夏二公子……” “有人冒充我的名义将夏二公子约到紫竹林。” 荣清宁惊愕的瞪大眼睛。 季霏倌苦笑道:“你应该已经听出来了,我和夏二公子同时遭人设计。” “是谁?” “即使我找到证据指证遭人设计又能如何?谣言已起,再难止息。”虽然恨不得将如萍的罪状昭告天下,可是她不能,毕竟如萍是她的丫鬟,她不可能与如萍撇清关系,说不是她指使的,谁信?难道要她说就算要嫁,她也只想嫁左孝佟,而如萍却爱慕夏建枋,妄想如上辈子一样踢掉她这小姐上姑爷的床……她偏偏说不得。 荣清宁只是性子直率,并非蠢笨无知,很快就想通其中的道理,今日之事只怕是内贼所为,当主子的无法撇清关系。“怎么办?万一辅国公府……” 季霏倌没有言语。她的心情很乱,原以为这辈子自己安安分分的,应该就会嫁给左孝佟,没想到……老天爷是在跟她开玩笑吗?难道她终究摆脱不了前世的噩梦? 不,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嫁给夏建枋,不会跟平安侯府扯上任何关系。 回到永宁侯府,季霏倌将如萍打发回澄清院,便去了德晖堂,跪在祖母面前。 “你怎么了?”季老夫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季霏倌无法解释,索性保持沉默,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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